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一目先生的家宴 五天时间眨 ...
-
五天时间眨眼便过去，秦叙还没来得及敲定办公室落地窗的供应商，就已经到了去一目先生府邸赴约的日子。
这一天白天，“叙事屋”依然无人光顾，冷冷清清，不过秦叙已经不以为然。她在办公室刷了一天手机，看看装修，追追小说，过得还算美滋滋。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差不多到了下班点的时候，白茯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袍子，像是古代主持祭祀的巫师，与第一次见面时西装革履的模样完全不同。
“准备好了吗？”
秦叙为了今天也特意化了些淡妆，挑选了一身穿着不那么舒服的正装。可当她看见白茯这一身完全可以去 ChinaJoy 现场当 coser 的装扮后，立刻觉得自己的准备似乎还是远远不足。
“你们玩 cosplay 不叫我是吧。”秦叙不满道，“我不知道去晚宴还要穿成你这样。”
“哦，不用担心。”白茯笑着安慰道，“晚宴对于着装并没有要求，不过大家还是更愿意穿上自己习惯的衣服。”
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我这一身已经穿了几百年了。”
秦叙“哼”了一声，“那我穿着现在这身，到时候大家不是一眼就看出我是人类了？戴面具也没用啊。”
“不会的，也有一些比较年轻的妖怪喜欢追求人类潮流，他们更习惯穿着人类服饰。”
“不行不行。”秦叙摇头道，“我也要穿成你这样，我不想被人当成小妖怪。”
“这……”白茯犹豫了一会儿，把披在肩上的披肩解下来，用力一抖，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件白色长袍，“你要不试试这个？”
秦叙接过袍子，入手轻薄柔软。她直接把袍子裹在身上，尺码稍微大了些，但正好足够罩住全身。她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双手，试着活动了一下，感觉还不错。
“嗯。”秦叙低头打量着自己这一身白袍，满意地点点头，“这下我也像个 coser 了。”
“看上去像是一只年纪很大的妖怪了。”白茯也点点头，“现在可以准备出发了吗？”
“嗯嗯。”
秦叙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巧的手提包，里面放着一目先生送的面具，还有她准备的见面礼。她又卷起袖子，确认五奇鬼族的手环已经戴好，这才道：“可以了。”
“好。”
他们一道离开办公楼。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白茯领着秦叙走在街道上。
虽然两人穿着奇装异服，但路过的行人似乎并没有对此大惊小怪。毕竟在这座城市里，比他们穿得花的 coser 大有人在。
“我们怎么去啊？”秦叙问，“你别告诉我蹬自行车。”
“今天这身打扮不太适合。”
“知道就好。”
一股晚风拂面而过，秦叙不自觉拢了拢身上的袍子，“你这袍子的料子不错啊，虽然又轻又薄，但还挺暖和的，是什么材料的？”
“唔……”白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是普通的皮毛……”
秦叙正想继续追问，忽然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位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他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衣领平整，手上还戴着一副洁白的手套，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某部豪门电视剧里临时借来的专业司机。
他走到白茯和秦叙面前，微微欠身。
“白茯先生，秦叙小姐，晚上好。一目先生吩咐我来接二位赴宴。”
秦叙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袍，又抬头看了看白茯身上那件看起来很像祭祀主持人的袍子，再看向眼前这位神情毫无波动的司机。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仿佛在下班高峰期接到两个穿成这样的客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秦叙忍不住小声对白茯说道：“你们妖怪现在已经发展到有专车接送服务了吗？”
“这是人类社会较为成熟的待客礼仪。”白茯答道，“一目先生认为，重要宾客理应有人接送。”
秦叙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感慨妖怪与时俱进，还是先感慨一目先生是真的有钱。
她原本还以为今晚的赴宴方式会是什么钻树洞、踏法阵、穿墙而过之类的妖怪传统项目，没想到真正出现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一辆看上去比她整个咨询室装修预算还要高的黑色轿车。
一目先生的财力，又一次以非常平静的方式给了她迎头一击。
司机替他们拉开后座车门，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二位请。”
车内十分安静，没有刺鼻的香水味，也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种淡淡的木质香气。秦叙刚坐稳，就注意到前排座椅背后放着一张小卡片，上面用端正的字体写着：
**五奇鬼族贵宾接送服务**
**请系好安全带。**
**车内禁止现出原形。**
秦叙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好几秒。
“车内禁止现出原形。”她慢慢念了出来，“这条主要是写给谁看的？”
“应该是给体型较大的宾客看的。”白茯解释道，“此前有妖怪在车内变回原形，导致车顶需要重新修缮。”
秦叙缓缓点头。
“那确实应该禁止。”
她默默把安全带系得更紧了一些。
司机确认二人坐稳后，平稳地启动车子。黑色轿车驶离办公楼所在的园区，沿着并不算热闹的郊区道路向市区方向开去。
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向后退去。低矮的写字楼、零散的便利店、路边昏黄的灯牌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车流、高架桥和远处连成一片的城市灯火。
秦叙靠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所以我们其实是坐车去？”
“嗯。”
“我还以为你们妖怪赴宴会有更特别一点的方式。”
“也有。”白茯答道，“只是考虑到你是人类，一目先生认为，采用你熟悉的交通方式会更稳妥。”
秦叙听完，心情微妙。
她很想说自己熟悉的交通方式通常是地铁、公交和偶尔肉痛打车，绝不是这种一看就很贵的专车。
但考虑到一目先生连尾款都还没付完，她决定暂时不对甲方的待客规格发表意见。
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后，秦叙终于没忍住，小声问白茯道：“这个司机，是人类还是....”
白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你可以直接问他嘛。“
秦叙“哼”了一声，“不说算了。”她虽然好奇，但也感觉直接问这个问题有些不礼貌。
谁知前方一直沉默的司机竟主动开口道：“秦叙小姐你好，我是一目先生府上的一只妖怪，请您放心，我已经取得了人类世界的驾照，并拥有丰富的驾驶经验，一定能将你和白茯先生安全送达。”
秦叙老脸一红，“你的穿着打扮太过专业，根本看不出来，哈哈..."
”秦叙小姐过奖了，“司机沉稳地回道，”您今天的穿着也很别致。“
白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秦叙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靠向窗户，不再说话了。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车速慢了下来。
窗外的高楼渐渐少了，街道两侧出现了成排的古树。夜色之中，一道青砖砌成的长墙沿着道路延伸出去，墙头藤蔓低垂，像是把里面的世界与城市隔开了一层安静的影子。
车子最终停在一扇朱红色大门前。
司机下车，替他们打开车门。
“二位，到了。”
秦叙刚下车，脚步就顿住了。
眼前是一道青砖砌就的围墙，延伸出去很长。墙头上爬着不知名的藤蔓，月色下一片深沉。围墙正面是一扇朱红色大门，门上挂着两盏灯笼，此刻已经熄了，只有门楣上方那块黑底金字的横匾还在夜色里隐约发光——
**栖灵园**
“栖灵园？”秦叙听说过这名字，这里是城里一处著名的景区，好像近几年还评上了5A级，门票一百二，节假日要涨到一百八，她好几次想到要来玩，但都被门票费劝退了。
“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我记得这里下午5点就闭园不开放了啊。“
“嗯，这里就是一目先生的府邸。”白茯在她身后平静地说道。
“？”秦叙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一字一顿地问：“一目先生的家，是 5A 景区？”
“准确来说。”白茯说，只有白天是景区。”
“……”
“景区是他当年上报给人类文物部门的。”白茯补充道，“据说报批手续办得非常认真，材料厚厚一沓。”
秦叙望着那道朱红大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人类游客每天花一百二进来看的，是他家的后花园。”
“严格来说，是前院。”白茯想了想，“以及东侧游廊和湖区。”
“那门票钱……”
“应该全部算作府邸维护费用。”白茯说，“一目先生对此有专门的财务规划。”
秦叙已经没有力气再追问下去了。
大门紧闭，景区已经闭园。
往右走一小段，是游客服务中心。卷帘门拉着，黑灯瞎火，门口摆着一块立牌，本来应该写着“今日公告”之类的内容。
秦叙凑近一看，牌子上果然换了内容，用端端正正的毛笔字写着：
**今日闭园，谢绝游客参观。**
**五奇鬼族家宴如期举行。**
**宾客请出示信物，由右侧通道进入。**
下面还用稍小一点的字补了一行：
**本通道已为人类宾客特别校准，请放心通行。**
秦叙指着最后那行字，侧头看白茯。
“特别校准……”
“嗯，一目先生为这次宴会做了很多准备。”白茯语气平静，“人类宾客的通行便利是其中一项。”
“他把这写到公告牌上了。”
“他认为重要事项应当明示。”
秦叙决定不再和这块牌子讲道理，转头跟着白茯往右走。
右侧通道有一排检票闸机，和景区日间用的是同一套。黑色铁杆，感应式，旁边贴着“请勿翻越”的贴纸。
白茯走到闸机旁，将自己的手轻轻贴近感应区。闸机亮了一下，不是平时景区里那种绿色指示灯，而是淡淡的金色。铁杆悄无声息地旋开。
秦叙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五奇鬼族手环。五颗小石头在夜色里并不分明，但此刻似乎比白天沉了一点，像是终于知道自己被派上了用场。
她把手环贴上去。
同样是淡金色的光亮起，同样安静，铁杆旋开。
她刚要往里走，忽听白茯说道，“如果你想戴面具的话，现在就是时候了。”
秦叙连忙打开手提包，取出一目先生送的那枚面具，接着深吸一口气，把面具戴上，用细绳系在脑后。
“感觉怎么样？”白茯问道。
“还行，”秦叙晃了晃脑袋，她原以为戴着面具会有些不舒服，不过现在看来视线呼吸都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就是还不太习惯。”
“嗯。过会儿应该就能适应了。”
秦叙调整了一下面具，又卷起袖子把手环往上推了推，让它更稳一点。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抬起头。
“走吧。”
夜晚的栖灵园和秦叙想象中的景区并不一样。
她虽然从没真正买票进来过，但以前刷短视频和旅游攻略时，也见过不少栖灵园的照片。那些照片里，这里应该是游客如织的古典园林，白天有穿汉服的年轻人在廊下拍照，有家长牵着小孩在湖边喂鱼，还有导游举着小旗，站在假山前讲述那位“前朝名臣”的生平轶事。
可现在，园中没有游客，也没有广播，更听不见小孩吵闹和相机快门声。
石板路从朱红大门后一路向前延伸，路边的老槐树在夜色中静静垂着枝叶，湖面隐约反着月光，像一面被风轻轻皱起的镜子。
沿路挂着的也不是景区常见的路灯，而是一串一串朱红灯笼。暖黄色的光落在石板路上，将整座园子照出一种夜宴将启的温度。
不远处，一块游客导览图还立在原地。铁杆、图示牌、景区 logo，看起来都很正规，像是白天游客会围在前面研究路线的那种东西。
只是图上的“服务区”“出口”“洗手间”等标注，已经全部被新的铭牌覆盖了——
**正厅：主宴席。**
**水榭：水族宾客候席区。**
**东廊：余兴节目区。**
**西园：私谈茶座。**
导览图下方还有一排小字：
**请勿投喂湖中水族宾客，如需交谈，请礼貌招呼。**
秦叙站在那块导览图前，把最后那行字小声默念了一遍。
‘请勿投喂水族宾客’……”
“一目先生做了一些对应调整。”白茯语气十分自然，“他认为原有的景区设施大部分都可以沿用，只需要更换说明文字。”
“还真是...物尽其用。”
“他为这次宴会筹备了很多。”白茯边走边说道。
前方的石板路越来越亮，灯笼越来越密，隐约能听见湖那边传来低低的人声，或者说，是很多不同的声音。她不能确定每一道都是人类语言，但也并不觉得可怕，只是突然有些紧张，一种出席完全陌生场合时正常程度的紧张。
秦叙在心里清点了一遍：面具戴着，手环戴着，白茯在旁边，尾款在对面。
“好。”她听见自己低声说，“我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前方灯笼最密的地方有个人影动了一下，探出半个脑袋，朝她这边张望。
那人看见秦叙后，明显精神一振，立刻大步走了出来。
“秦叙咨询师！你可算来了！”
五魁站在石板路正中间，冲她咧开嘴笑，“我在这儿等你好一会儿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