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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刺耳的悲鸣 狐不归踉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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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不归踉跄着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道被黑气吞噬的身影。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施术反噬,而是某种彻底失控的征兆。
“乌若——!”他咬牙喊道,声音被翻涌的妖力压得有些变形,“等等,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向前迈出一步,试图靠近。
可就在那一瞬间,乌若猛地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色泽,瞳孔深处翻滚着浑浊的暗影。下一刻,一声尖利到近乎撕裂的鸣叫骤然自她喉间爆发出来——
那不是怒吼,而是一声彻底失去依托的悲鸣。
声音刺破夜空,如同利刃划开耳膜,山林间的风在这一刻骤然凝滞,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声啼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狐不归只觉脑中轰然一震,视线一瞬间失焦。
紧接着,他意识到——周围的景象,正在发生变化。
脚下的石坛不再坚实,纹路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裂缝迅速蔓延,又在下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平。原本阴冷的山风逐渐变得黏稠,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低沉而熟悉的气息。
那是悲伤。
不是某一个瞬间的情绪,而是被反复咀嚼、沉淀、堆积了无数年的哀恸。
黑夜向下压来,月光被扭曲拉长,像是被浸泡在水中的残影。远处的山影开始模糊,轮廓扭曲成陌生而诡异的形态,仿佛正在被某个巨大的意识重新书写。
狐不归猛地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听我解释,我——我是被他们胁迫的——”
可乌若显然已不打算再听任何解释。
她口中传出的,已不再是清晰可辨的言语,而是夹杂在尖利啼鸣中的低声呢喃,断断续续,却携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也无法抗拒的力量。
“既然你们不愿意成全我……”
她缓缓张开双臂,黑气随之翻涌,化作无数破碎的羽影,自她身后铺展开来。
她的目光扫过狐不归,越过祭坛,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些不在场、却同样会被牵连的人。
“那就都留下来——”
“留下来——陪他。”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个世界彻底失去了边界。
祭坛、山林、夜空,所有原本属于现实的事物,都在一瞬间被拖拽、撕裂、重组。无数细碎的黑色羽毛自空中坠落,触地即散,化作一层又一层叠加的幻影。
乌啼境,正在被强行具象化。
不再是只困住某一个人的梦境,而是——要将所有踏入此地的存在,一并拉入她永无尽头的悲伤之中。
狐不归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那不绝于耳的啼鸣,一股绝望涌上胸膛,他知道乌若已经不打算回头了。
秦叙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迟滞,月色下她的面容略显憔悴。
“……结束了吗?”她低声问。
“没那么容易。”五魁啧了一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算你两命大,连皮都没破一块。”
四万勉强坐直身子,喘了口气,苦笑道:“乌啼境……比我想象中要深。”
白茯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目光却早已越过众人,投向山林深处。那里的空气正在缓慢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拖拽出来,与现实世界强行缝合。
——乌啼境,被外置了。
白茯的神色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来不及了。”他说。
五魁一愣:“什么?”
“乌若已经彻底失控。”白茯语速极快,却异常冷静,“她把乌啼境具象化了,现在那里不再是单纯的幻境,而是正在吞噬现实的存在。”
秦叙心头一紧。
白茯转身,看向五魁和四万,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立刻带秦叙离开,越远越好,离开这片山域。”
“那你呢?”五魁下意识问。
“我进去。”白茯答得很快。
四万怔住了:“你一个人?”
“狐不归还在里面。”白茯抬眼,目光沉静,“乌若现在已经分不清敌我,他撑不了多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秦叙猛地站起身来。
“不行。”她几乎是立刻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白茯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眉头瞬间皱起:“不可以。”
“现在的乌啼境,已经不是你之前经历的那个层级。”他说得很慢,却字字清晰,“它在崩坏,随时可能把进入其中的意识彻底撕碎。”
秦叙没有退后,只是平静地说道:“我有话要带给乌若。”
白茯一怔。
“乌啼境里,”秦叙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哑,却没有半分迟疑,“乌邪见过我。他托我带几句话给乌若。”
白茯的神情出现了极细微的变化。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有什么话可以由我来转达。”
秦叙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直视白茯的眼睛,目光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乌邪将这个委托交给了我。”
白茯沉默了很久。
久到五魁和四万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终于,他缓缓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丝近乎疲惫的清醒。
“……你知道进去之后,可能再也出不来吗?”
“我知道。”秦叙答得很轻,却没有一丝犹豫。
她向前一步,站到白茯身旁。
“但你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的,对么?”
夜色深沉,远处的乌啼声仍在回荡。
“当然不会。”白茯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灵光一闪即逝,像被夜色吞没,却在无形中为两人笼上一层极薄的屏障。
“跟紧我。”他说。
秦叙点了点头。
“五魁,你带四万先回去找一目先生。”白茯回身说道,“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
五魁看了看白茯,又看了看秦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啧了一声,把话咽了回去,把四万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别死在里头啊,”他背对着挥了挥手,“不然老大肯定饶不了我。”
山路很快重新归于寂静。
白茯和秦叙并肩向前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秦叙忽然开口:
“你怕死吗?”
白茯脚步没有停。
“死亡对妖怪来说,更像是另一段旅程。”他说,“你呢?”
“怕。”秦叙点了点头。
白茯侧目看了她一眼。
“那为什么还要进来?”
秦叙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可能是因为,还有要做的事。”
白茯轻轻笑了一声。
“每当我觉得你已经足够勇敢的时候,”他说,“你总能用行动提醒我,我对人类的勇气一无所知。”
秦叙摇了摇头。
“应该只是无知无畏吧。”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生,觉得“勇敢”这个词,其实离自己很远。
“如果这次委托能顺利结束,”她忽然说,“我得给自己放个长假。”
“我同意。”白茯道,“有想过去哪儿吗?”
“也许去南方吧。”秦叙想了想,“阳光充足一点的城市,换个环境。”
白茯思索了一下。
“如果是旅游地点,我倒是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他说,“阳光很好,很多妖怪都喜欢在那里聚集。”
秦叙沉默了一瞬。
“……我不想在放假的时候还遇见妖怪。”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画面——
在某个热闹的5A级景区里,自己一转头,正好撞上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妖怪。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空气忽然冷了下来。
脚下的山石像被水浸过的影子一般轻轻晃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啼鸣声,一声接一声,仿佛从极深的黑暗里反复回荡。
白茯的脚步停了一瞬。
“到了。”他说。
两人再向前走出一步。
世界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山林的轮廓开始模糊,月光像被水浸过一般晕散开来,连风声都变得迟钝而遥远。
他们已经越过了乌啼境的边界。
秦叙环顾四周,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里……”她低声说,“比之前更阴森了。”
白茯抬头看向远处。“是乌若,她的情绪在崩溃。”
乌啼声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遥远而模糊,而是带着某种近在咫尺的回响,仿佛正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秦叙也听见了。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声音并不只是悲鸣,更像是某种被无限拉长的情绪——哀恸、愤怒、执念与不甘,全部被揉碎之后,又反复叠加在一起。
“这里已经不是单纯的幻境了。”白茯低声说。
秦叙看向他。
白茯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一触。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随后迅速恢复平静。
“乌若的悲伤正在吞噬这里。”他说,“乌啼境与现实重叠了。”
两人继续向前。
脚下的地面早已不成形状,像被撕碎后又草率拼接起来的记忆残片。每一步落下,触感都在改变。
秦叙忽然停住。
前方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人影。
而是一团低矮的轮廓。
黑雾在那处翻涌,随后缓缓退开。
一只狐狸。
它伏在地上,毛色暗淡,原本柔顺的皮毛被浊气侵蚀得凌乱不堪,尾巴微微蜷着,像是被什么压住,只显出短短一截。
它抬起头。
那双眼睛,却是如此熟悉。
秦叙呼吸一紧。
“狐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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