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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难以达成的心愿 皓月当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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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头,夜色清冷,天空中连半点星星也看不见。
在城郊数十里外的山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沿着崎岖的山路缓缓攀行。
前头那人步履如风,身形利落,仿佛是赶赴一场盛宴;而后方那位则步伐沉重,气喘吁吁。他的肩上,背着一位几近昏迷的中年男子——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好像随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快些,我们得在约定时间前抵达。”前方那人忽然催促。
“呼——站着说话不腰疼。”后面那位一边喘粗气一边抱怨,“要不你来背这位大爷试试?”
前方那人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加快脚步。他望向头顶那轮沉默不语的满月,眼神冰冷而克制——今夜,是他与乌若约定的时刻,他不打算迟到。
当白茯抵达山顶时,山林间仍空无一人。他独自倚在一棵枯树下,目光投向夜空,静静等待乌若的现身。
不多时,一阵冷风扫过,乌云缓缓游动,遮住了半轮明月。枯树枝影摇曳,一只乌鸦悄然自夜色中掠来,落在他头顶的枝头。
“人带来了吗?”乌若的声音从乌鸦口中传出,低柔得像是风中碎叶,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嗯。”白茯抬头望向乌鸦,语气平静。
脚步声随之响起,五魁也现身于山道尽头。他大口喘着气,将肩上的人轻轻卸下,放在树下的青石旁。月色映在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庞上,更显苍白。
乌若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似满意,又似兴奋。
“白茯先生果然守信。”
“我希望你也一样。”白茯目光冷峻,“放了秦叙。”
五魁补了一句:“还有我四哥。”
乌若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等我完成仪式,自然会放人。”
白茯眉头一沉,声音冷得像冰,“这不是我们最初的约定。”
“很抱歉,白茯先生。”乌若语气丝毫不见愧疚,“你知道这场仪式对我意味着什么。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看来你并无履约之意。”白茯正色道,“既如此,我也没必要将刘先生交到你手上。”
“那恐怕由不得你。”乌若轻声道,“别忘了,秦叙还在我手里。此刻她现在正沉浸在乌啼境中,享受我为她量身定制的梦境——若你不照我说的做,她将永远无法醒来。”
白茯沉默,指节轻轻攥紧。
五魁怒声斥道:“你这卑鄙的乌鸦精!”
乌若不以为意,只用尖利的声音嘲讽道:“仁慈,是你们共存派最大的弱点。只要你们还对人类抱有怜悯,就注定被束缚手脚。”
“说得不错。”白茯忽地开口,目光骤然锐利。“只要我们还心有所求,就免不得受制于人。”
他抬起左手,指尖夹着一张黄色符纸,上面用歪斜的墨迹写着一个“护”字,灵光微微闪烁。
“刘先生现在命悬一线,我只能用这张护身符暂时护住他的元神不散。”白茯平静说道,“如果刘先生想要活下去,那么这张符纸就成了他的束缚。”
白茯顿了一顿,“不过,被这张符纸束缚住的,可不止是他一个人。”
乌若目光微动,“你...”
“你想的不错,”白茯点头道,“只要我毁了这张符,刘先生的元神就会立刻溃散,你的仪式也将随之终止。你为复活乌邪所做的全部努力,都将功亏一篑。那一定是你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对么?”
“所以,乌若,现在受制于人类的,是你。”
乌若沉默半晌,终于沉声道:“你不会那么做的,白茯先生。你是共存派,你尊重每一条生命。让一个无辜人类死在你手上,你下得去手?”
白茯一言不发,但见他双指微微摩挲,那道黄符竟自行燃烧起来,火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
“等等——!”乌若神色剧变,急喊出声。
“我不喜欢被戏弄,”白茯手指轻抬,火光骤然熄灭,符纸已被焚毁近半。他低声说道:“放了秦叙和四万,我不会说第二遍。”
乌若一时无语,半晌才冷笑出声:“不得不说,白茯先生,你真让我意外。那个女人……竟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
白茯不为所动,眼神坚定地望着乌若。
乌若打开双翅,尖声啼叫了一声,山间的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两个身影渐渐显现,他们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秦叙。”
“四哥。”
白茯和五魁上前将这两个从乌啼境中脱身的家伙接住。
趁这机会,一股黑风已经笼罩了躺在地上的刘先生,很快乌若便带着他消失不见了,空旷的山顶上只余下乌若冰冷的话音还萦绕在枝叶间:
“你们最好祈祷仪式能圆满成功。”
话音落下,夜风骤起。
黑风裹挟着刘先生的身体,掠过山巅,穿林而去。枝叶在风中发出低哑的呜咽声,仿佛有什么古老而不祥的东西被唤醒了。
乌若振翅而行,羽翼划破夜色,朝着山腹深处飞去。
那是一处早已荒废的祭场。
残破的石阶自林中延伸而出,尽头是一方塌陷了一半的圆形石坛。石坛表面布满裂痕,纹路斑驳,岁月在其上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即便如此,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妖力回响,仿佛无数次祭祀曾在此进行,又在某个时代被强行中断。
乌若缓缓落在石坛中央。
黑风散去,刘先生的身体被轻轻放下,平躺在祭坛正中。月光照在他苍白的面庞上,映得那张脸毫无血色,像是一具早已失去温度的躯壳。
乌若垂眸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的目光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太安静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刘先生的眉心。
没有挣扎,没有恐惧,甚至连本能的抗拒都不存在。
“很好……”乌若低声喃喃,“顺从,干净,没有杂念。”
她抬起头,展开双翅。
羽翼张开的瞬间,祭坛四周的裂痕中渗出暗色的光,像是沉睡许久的脉络被重新点亮。空气开始震动,低沉的嗡鸣声自地底传来,与乌若的妖力共鸣。
她开始吟诵。
那并非人类的语言,音节古老而晦涩,仿佛直接敲击在意识深处。随着咒文的推进,夜色仿佛被压低了几分,连月光都变得暗淡。
乌若闭上眼睛。在她的感知中,祭阵正在运转。元气被抽离,生命被引导,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她无比熟悉的方向流去。
这是她演练过无数次的仪式,是她唯一相信的答案。
然而,就在某个咒文节点落下的瞬间——乌若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对。
她的眉心轻轻蹙起。
按理说,此时此刻,祭品的元神应当已经被牵引出来,与阵法产生共振,可她却只感受到了一片模糊的回响,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
“……?”
乌若睁开眼,再次低头看向刘先生。
他的胸口起伏微弱,呼吸紊乱,却并未出现任何元神剥离的迹象。
“怎么回事……”
她加重了咒文的语调,妖力如潮水般涌入祭阵。
石坛开始震动,裂缝中透出的光芒愈发明亮,甚至隐隐泛起了赤色。
可即便如此——
依旧没有回应。
乌若的目光终于冷了下来。
她伸手扣住刘先生的下颌,强行抬起他的脸,迫使那双浑浊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
“看着我。”她低声道。
那一刻,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某个违和的细节。
——气息。
太杂了。
不像人类那样短暂而脆弱,也不像妖怪那样纯粹而浓烈,而是……被刻意压制、混杂、伪装过的存在。
乌若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猛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不对……”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你不是人类。”
话音未落,祭坛上的“刘先生”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开——
皮肤龟裂,血肉翻涌,原本属于人类的外貌如同破碎的面具一般剥落下来。
淡金色的妖力自躯体内部溢出,带着狐族特有的狡黠气息,在夜风中迅速扩散。
乌若僵在原地。
祭坛中央,狐尾显现。
那人艰难地喘息着,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却清晰的面容。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啊。”狐不归勉强笑了一下,“你好啊,乌若大姐头。”
乌若置若罔闻,她只知道所有的咒文、所有的阵法、所有她倾注了全部信念的仪式,在这一刻全部停滞。
“……”
她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之后,一声低低的笑从她喉间溢出。
那笑声起初极轻,像是自嘲,又像是不敢置信,随后却逐渐放大,在空旷的祭场中回荡开来。
“原来如此……”
乌若缓缓抬起头,眼眸深处的理智一寸寸崩裂。
“连你也要帮他们……骗我。”
“嘶嘶……”脚下的祭阵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仿佛也感应到了她的痛楚。无数黑色烟雾自祭坛裂缝中翻涌而出,在空中盘旋片刻,继而像被无形之手牵引般,层层缠绕上乌若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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