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伏击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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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我们和易阳王世子告别，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至于村子和林子里的一切，世子说他会料理，不论如何，在黎州地界上，他都是最大的地头蛇。呵呵，知道我把世子比作蛇的话，他的小书童会不会咬我？
我自那晚出发便一直坐在马车里，不吵不闹，乖巧的让越清很不放心，频频掀开帘子看我，还小心翼翼的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其实我只是累了而已，故而没什么精神，百无聊赖中怀念起鹤鸣山的无忧无虑，以及在息园的放肆快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已经有点后悔来凑热闹了，一直知道好奇心能害死猫，殊不知害死一只狐狸也是可以的。
“暮风呢？”越清再次掀起帘子时，我注意到原来暮风坐的“驾驶座”上换了人。
“他说去找点东西，马上来追我们。”越清探进头来，“小东西，前面两片山挨的极近，于其中上望，只能见一线青天，想出来看看吗？”
我见他满面关切，实在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下得车来，与他共乘一骑，顺其所指方向望去，蜿蜒小路曲曲折折，不过百米长短便拐进两山之间，那山并不很高，却是十分陡峭，而且两山距离颇近，比肩并行约有七八百米，置身其间，广阔的天空只剩狭缝一条，这景观虽非难得一见，但是倘若能让越清稍觉心安，看看倒也无妨。
不消片刻，我们便进了狭长的山道，我仰望天空，心中一动：“清哥哥，如果堵住山路两端，再派人埋伏在山顶，扔些滚石巨木，那困在此中的人岂非只有死路一条？”
越清点点头：“从地形来看，倒真是一处天险，从位置来看，又是由黎州东部南下的必经之路，若是打起仗来，还需派专人看守才好。”
没错，我指着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道：“要是不防护妥当，被人用这么大的石头砸中，别说命了，尸体都找不到。”
果然，说话间那巨石已经稳稳当当砸在先前我坐的马车上，车厢立时散花，迸成无数碎片，大部分被埋在石下。
我瞠目结舌，呆在当场，浑然不知越清等人已经拔剑出鞘，备战迎敌。
在我混乱的脑袋里，只意识到一件事：乌鸦嘴！
等我回过神，发现身边早已乱成一团：大块的滚石，巨大的木头，穿插燃着烈烈火焰的箭雨，铺天盖地而来。越清等人毕竟血肉之躯，难以力敌，均以闪避为主，奈何“上天的礼物”过于丰厚，山道又太窄，腾挪之际难免刮刮碰碰，时间一久，累积的伤便也多了起来。尤其越清多了我这个累赘，动作中颇多顾忌，最是狼狈。
护卫中有人试图缘山而上，解决山上暗算之人，可是每每方至山腰，就被火力集中的箭雨逼回，难越雷池。
于是一行人不得不边闪躲边向山路尽头艰难移动。
我随着越清一阵摸爬滚打，弄的灰头土脸，暗暗下了决定：离开这，先刷牙！
不过想离开也不是容易的事。
我在东躲西藏中闻到了辛辣刺鼻的气味，匆忙望去，燃烧的火箭点燃了周遭的草草木木，淡兰色的烟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开来。
勾魂散。
那飘渺兰烟和难闻气味的来源。
不开刀，不照面，无痛苦，无副作用，嗅者必死，不死包换。
乐子大了。
我苦笑着摸出怀里的青瓷瓶，倒出五粒药丸，塞进越清嘴里一颗，掷给一直护在身边的护卫一颗，两人很是合作，二话不说吞进腹内。
余下三颗我放在越清手里，指指原本在我们身边，如今已经被冲散的几人，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越清会意，长声朗啸，三道流光疾射而出，分指三人。
可惜，他的啸声引起护卫注意的同时，也惊动了山上的人，漫天火箭化为三股，直逼三人，硬生生迫使他们与解药失之交臂，待他们回身重新夺药已为时过晚。三个人，静静倒下，了无声息。
还好，无痛苦……
我在心里庆幸着，突然有点明白山贼们让村民“安乐死”的心态了。
“小心！”
耳听得一声厉喝，接着身子被大力前推，我以一个极端不雅的姿势栽到地上，扭头看到越清也趴在地上，口吐鲜血，背上一片殷红。而在他脚边，我原来站的地方，竟是根两人合抱的粗木。
“清哥哥，”我手脚并用爬过去，猛摇他的身体，“醒醒，醒醒啊。”见他毫无反应，顿时慌了心神，“清哥哥，你不要死啊…… ”酸意上涌，语气中已然带了哭腔。
“不要…… 咒我…… ”越清翻个白眼，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如果不是他满身满脸的血，从表情上还真看不出他受了那么重的伤。
我松一口气，跌坐地上，随即马上爬起，唤过唯一的那名护卫，命他背起越清，前头开路。
不是我懒，欺负人家已经受伤的人，而是我笨，身手远没有他灵活，要是真背了越清，一块木头石头的砸下来…… 呵呵，生不同衾死同穴，不过如此。
何况，我走在后面还有我要做的事。
双手收拢袖中，凝神发力，浅蓝色的光点缠绕指间，却隐于淡兰的烟幕中，辨不分明。
只是不论石头木块，还是兰烟赤焰，每每以毫厘之微擦肩而过，却再也沾不上身。
不能停下，一旦目标静止，攻击便会集中，那样石木火箭莫名失了准头，必然会引起惊疑。可是不停下，越清的伤就难以处理，拖下去，百害无利。
我的掌心已然见汗。
能指望的只有……
山上忽然人声鼎沸，紧接着传来金铁交鸣之声，我舒缓眉头，心下稍定。
终于来了。
随着山上声响越来越大，抛落的滚石巨木也越来越少，火箭早以不见踪影。我们趁此良机展开身形，快速向出口移动。待平安离开那狭长天险，我转身回首，才发觉有阵阵凉意袭来，细察，竟是冷汗渗透衣衫。
我让护卫把越清放在地上，一边为他敷药，一边留意山上的情况，敷完药后，掏出怀里的瓶瓶罐罐，看也不看便塞给护卫：“挑绿色瓶子的喂清哥哥服下。”
说话间，暮风自山顶凌空而下，利落站定。
“多亏你了。”我迎上去问道：“认得出是什么人么？”
“一色黑衣，辨不出身份。”他摇摇头，“人数不多，见难成事就立刻撤退，毫不拖泥带水，组织性极强，武功不俗，加之所使用的工具精良专业，不可能是土匪山贼之流。”
我招谁惹谁了？
如此不得安生！
既然危机已过，我开始有心情关心一下其他问题：“你刚才去哪了？”
听得我问，暮风薄薄的唇抿了又抿，犹豫片刻才探手入怀，掏出一物，随手抛在我身上。
什么？
我慌忙接住，小心翼翼捧在掌中，安神细看：却是只奄奄一息的麻雀。
细小的脑袋歪着，纤弱的脖子软软垂下，灰褐的羽毛凌乱，结成了绺粘在身上，两只嫩黄的小脚无力的蜷在一起，圆圆的眼紧紧闭阖。如果不是在我摆弄它时，它的小翅膀会吃力的展开一点帮助平衡身体，我一定会把它当成死物甩得远远。
可以想象，一只毫无束缚的躺在人类手上却无法逃走的麻雀，虚弱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好惨啊～～～ ”我不由感慨。
“不喜欢就扔掉！”暮风口气相当不耐烦，“这已经是十七只里最完整的一只了。”
十七只里，最…… 完整…… 的？
我木木然瞪着手里脆弱的精灵，实在不忍心想象另外十六只的模样。
最后，不知是劫后余生的轻快，还是暮风别扭表情的刺激，反正我一想到某人在林子里飞来飞去追鸟，蓦然暴笑冲口而出，怎样也压抑不住，直笑的眼中泛泪，肚子发酸，不得不蹲下身子。
那边越清和侍卫不明就里，出声询问，但是我笑的顾不上应答，暮风则满怀懊恼不予理睬，所以两人憋了满腹疑问，无从得解。
好半晌，我艰难的敛了笑意，却在目光触及暮风极度懊悔的表情时前功尽弃，再度俯下身来。
“扔掉它！”某人似乎再也无法忍受我的肆意大笑，劈手来夺麻雀。
我身子一歪，索性半趴在地上，全力护住麻雀，百笑中抽空回答他：“哈哈，不，哈，这是给我的，哈哈哈—— ”
“随便你。”某人咬牙，貌似漠不关心的背过身去。
我头顶着地，翻倒，朝向暮风的方向喊：“谢谢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伏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