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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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背上。
我和暮风共乘一骑。
回想那日，越清受伤后就近寻了个地方养伤，由那护卫陪着，武溪暂时是去不成了。不过他说要送去的信很紧急，他受了伤，却不能耽误正事，于是让我们把信送回息园，并向苍澜汇报这一路风波。
最初的安排是护卫送信，我们照顾越清，毕竟我还懂些医术。可是在暮风随口一句“黑衣人领头者左袖有金线绣成的十字花”后，越清的脸色刷的变得铁青，拎起我的衣领塞在暮风怀里，然后…… 虚脱倒地，强撑道：“马上回息园，乖乖跟在苍澜身边，寸步不可稍离。”
我问他理由，他只是摇头，一个劲儿的催促，并嘱咐暮风路上万万小心，切不可有丝毫轻忽大意。
本来我是不会就这样把他扔下的，但是……
越清正赶着我们即时动身，忽而腹内绞痛，冷汗涔涔。我大惊。他伤势不轻，本就流血过多，身虚体弱，如今又有异象，岂非雪上加霜？
抢步上前，轻搭腕脉，凝神细察，顿时疑窦丛生，暗暗心惊，面色越来越沉重。怎么会？他一直在我身边，怎么会被人下了毒？可怕的是，我竟毫无所觉！
目光游移，不经意扫过某些物事，灵光一闪，我的冷汗也下来了。
长身而起，我稳步走到药堆边，挑出几个小瓶，交到护卫手中，再把其他东西收好，道：“红色瓷瓶外敷，效果奇佳。绿色瓷瓶内服，有助于生血强身。至于米色的…… 他一肚子痛，就给他吃好了。”
护卫不很放心：“秋少爷，那腹痛…… ”
“无碍的，无碍的，”我连忙摇手，瞥到越清正东张西望，神色颇显焦急难耐，“有四五个时辰，自然便会好的。”
说完连忙拽了暮风，草草别了他们二人，落荒而逃。
暮风对我前后迥然的态度虽有不解，却也并不细问，只听命行事。
而我直到远远甩开那两人，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如果越清发现，先前我让护卫给他内服的绿色小瓶中不小心混进了泻药，不知道伤重体虚的他是会先杀了我，还是先找厕所……
想到这，我没良心的闷笑两声，惊动了身前的暮风。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要坐在我前面！”我瞪着眼前宽阔厚实的背，愤懑之情顿生。
“是你说不想坐在我怀里的。”暮风古井无波。
废话，你高我矮，又是你执缰，我坐前面不就相当于被你抱在怀里了么？那么吃亏的事，我才不干，要抱也是我坐后面，抱你。可坐到后面才发现，为了不在骏马飞驰中掉下去，我不得不紧紧搂住他的腰，贴在他背上，那姿势倒好象，是我粘着他不放……
郁闷！
“还有多久？”想到息园卧房里柔软舒适的床，身子愈发酸软，真想立刻跳马。
“日落时分。”
我无力的把头靠在前面那人的背上，猜想苍澜看到我时，是惊讶多些，还是欣喜多些；是先让我用膳，还是先安排我休息……
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
可惜我院里那几株老梅打死也结不出草莓来…… 也许再添几棵桃树会好些，可以吃桃子…… 应该还有地方种梨树吧…… 还是西瓜呢……
缓缓阖拢双眼，笑意漫上唇边。
……热……
迷迷糊糊中，感到热浪逼身，炽热灼人。
勉强张开眼，入目的是青衣布袖：“暮风？”
他一手执缰，一手揽在我腰间，我们什么时候掉换了位置？
“息园到了。”口中吐出简单的一句话，眼睛始终直视前方，暮风刚毅的脸庞镀上忽明忽暗的火红。
到了？我兴奋转头，顺着暮风的视线前望，随即咬住下唇：“暮风是混蛋，骗我。”
“没骗。”一个平淡。
“骗了。”一个固执。
“没骗。”
“骗了。”
“没骗。”
“我说骗了就骗了！”不顾一切的大吼，双手掐紧了暮风揽在我腰间的手臂。
那一直平淡陈述的声音没有再响起，或许已经发青，甚至被我指甲抓破的手臂也没有抽离，该死的连动都没动。
我知道他没有骗我。
可是，要我如何相信……
眼前那一片火海，便是息园！
便是寄托我一路期盼和依恋的…… 息园……
静寂……
只听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
我靠在他怀里，绵软无力，心情随那火光忽忽闪闪，摇曳不定。
“还有救么？”原来，只是说一句话，也可以这么吃力。
“那火应该烧了些时候，如今已是残势，即使园里有人尚未逃出，也早已烧死，救也是白救。”冷淡的语气，远没有冰冷的事实让人寒心。
心口一阵抽痛，我抬手抚胸，不经意碰到收在怀里的硬物，掏出一看，却是当日离开息园时，苍澜追上车来，塞在我手里的锦盒。
打开，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颗红豆。
莹莹朱色辉映烈烈火光，灿烂夺目，令我呼吸一窒，眼前陡黑。
红豆生南国…… 此物最相思……
身子在马上晃了又晃，所幸有暮风护着，才没掉下马去。
“我要下马。”压着嗓子，沉下声音，连眼帘都抬不起来。
暮风没动。
我哑然一笑：“不会做傻事的，我没那么好的兴致。”
滞了片刻，他才翻身下马，把我扶下马背。
身子酥软，踩在地上却着不了力，靠在暮风身上半晌，才能独自站直。
我向前踏了几步，他亦步亦趋，如影随形。
把目光从火海上移至夜空，深深吸一口气。
“他母亲的！”
一句咒骂脱口而出。
暮风一愣，似乎反应不及。
我却顾不上他，用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力量使劲跺地，一连串脏话喷薄而出：“他母亲的母亲的母亲的母亲的母亲的母亲的母亲的母亲的母亲的…… 啊—— ”
待我兴尽收口，嗓子已然微哑，呼呼喘气的空挡，一只水袋递到眼前。
毫不客气的接过，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丢还暮风：“爽快多了。”
“接下来如何？”暮风接过水袋，唇边一丝淡不可察的笑痕。
“捉虫子去！”我意志坚定。
“呃？”某人的笑痕生生僵住。
“快去啊，”我伸手推他，“方圆三百米，无论树上的，地上的，土里的，只要是虫子，通通给我捉来。”
暮风不做声，反手扣我腕脉，我由他按下，斜眼看他。
良久，他收回手，却皱起眉头：“那只死鸟早喂饱了，你是要胀死它吗？”
相信我没精神失常了？我撇撇嘴，“谁说我要喂鸟了。好了，快去。”
暮风不明就里，还是不动。
无奈，我扬起最最纯真可爱的笑脸：“暮风啊，这是命令哦。”
但见某人额角一阵抽搐，闷声不吭，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收敛笑容。
抬起隐于袖中握着锦盒的右手，鲜血淋漓。盒子的棱角深深扎在肉里，珍珠白的盒身浸成血红。
忽而，又是一朵笑花绽放：
竟然，感觉不到痛呢……
当暮风将一只不知从何处找来的袋子摔在我面前时，我已经料理好手上的伤，无关乎痛不痛、严不严重，只是不想被看到，而已。
折了树枝，挑开袋子，先入眼的就是几条颜色足以与暮风脸色相媲美的翠绿毛毛虫，再下面各种各样的大虫小虫，林林种种，好多我都叫不出名字来。
办事能力真强。
我暗自点头。
“还有很多，要的话，请贡献出你的衣服。”刻意生冷的声音传过来。
“不必了。”后退一步，放那些生灵四散逃逸。
“我们去武溪吧。”
“武溪？”某只辛苦劳作的可怜生物重复道。
“对！”我回首，目露坚定：“去送信。”
“有…… 必要吗？”暮风扫视那葬身火海的息园。
我但笑不语，向马匹处行去，在他的帮助下翻身上了马背。
就在暮风也踩上马镫，脚下用力时，我仿若乍然想起什么一般，惊呼道：“暮风，带上虫子，路上喂鸟！“
咕咚——
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我无辜的举目四望。
然后，深情的呼唤回荡在空寂的夜色中：
“暮风，你在哪里—— ”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