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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安羽歆:我唯一证明语文天赋的东西毁于一旦 都怪余亮 ...

  •   安羽歆几乎是听到的那一刻就拿着伞冲出去,刚跑到客厅,又回房间拿了一件干净的外套穿上。
      妈妈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估计是回了房间。
      他跑下楼,走到粉店门口,才想起来,他没有问林葭佳在哪。
      他似乎也不是一个可以问这种问题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林葭佳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她什么情况?虽然说平时就看着怪丧气的,应该不至于想不开吧。
      他走出巷子,跟碰运气似的漫无目的地到处看,然后发现林葭佳就站在马路对面,抬头看着路灯,手里还拿着手机,也没带伞,就这么任由雨吹,何况缃素下雨从来都不只是下雨,安羽歆时常觉得是在下河。
      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过去给她打伞,又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身上,淋了一身,待会冷风一吹,不管多强健的身体都得倒。
      “为什么不带伞?”
      “出门的时候没有下雨。”
      “那为什么不找地方躲着?”
      林葭佳抬起头看他。
      安羽歆拧着眉,说话都带上了他没注意到的焦急。
      她全身已经湿透了,头发变成一绺一绺的贴在脸颊上,也没有扎平时的马尾。
      她笑了笑:“别骂了我错了。”
      安羽歆顿时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揪了揪给林葭佳披的外套,说:“走吧,别一直站这淋着了,回去肯定要感冒。”
      林葭佳乖巧地跟着他走:“那还挺新奇的,我还没感冒过。”
      “你没有生过病吗?”
      “不多。”
      安羽歆转头看她,感觉之前自己的语气有点冲:“那这方面我比较有经验,我从小多灾多难,我小时候还被小孩推过,撞碎了四颗牙。”
      林葭佳双手把外套拨起来,脸颊的水珠靠近眼角,她闭上一只眼,十分好奇:“我看看。”
      安羽歆对她龇牙笑了一下,大概觉得有点傻,就那么短暂的半秒。
      “所以你的虎牙是重生过的吗?”
      “我没有摔虎牙,我摔的是门牙,和门牙的左右护法。外套披好,不然着凉了,今天才晾干的,我统共穿了不到30秒,介意也忍着。”
      林葭佳摇摇头。
      很快就到了家,安羽歆站在门口,也没打算进去。
      “赶紧烧壶热水,把头发什么的都擦擦,然后洗个澡,被子盖好。”
      林葭佳刚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立马就感觉到一股凉意,抖了一下。
      她刚想说外套我给你洗好明天还你,安羽歆就已经接过衣服。
      安羽歆跟赶趟似的,说话像机关枪。
      “还有自己一个人在家的话晚上最好拿钥匙在里面反锁,我走了你休息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林葭佳按照他的吩咐走进厨房,这里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她从柜子里翻找出热水壶,怀抱着“这玩意要是突然炸了我是保左边脸还是右边脸”的心态插上电。
      哪边脸好像都有一个眼睛一个鼻孔欸。
      第二天早上6:50安羽歆还是按时到了她家门口,和她一起去学校。
      不过林葭佳没有按时出来,安羽歆就感觉有点问题,那样淋,就是发烧也不奇怪。
      他敲了敲门。
      后来干脆换成大声喊。
      反正这栋楼就两个住户。
      过了好一会,林葭佳才慢悠悠地打开门。看到是安羽歆,她刚要打招呼,整个人就往前一倒,砸在安羽歆身上。
      安羽歆隔着件校服都能感觉到她烫得吓人。他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往她手臂下一抄,把人整个拎起来,放在沙发上,只是沙发长度似乎不够,她只好支着一条腿在地上,也可能是热的。
      林葭佳是有意识的,只是做什么都没劲,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安羽歆都不想看她那一副造孽的样子,开始找厨房,很快就找到进去烧了壶热水。然后一脸尴尬的出来,戳戳林葭佳的手臂:“你房间在哪?”
      “嗯?”
      “不是,就,有没有被子毯子之类的,衣服也行。”
      “有。”
      林葭佳说完,就又闭上了眼。
      安羽歆:“你光告诉我个有,好歹告诉我在哪啊。”
      这人果然病得不轻,问yes or no呢,回个or。
      “那我自己找了?”
      林葭佳皱着眉,似乎极其微小地点了点头。
      不过安羽歆最后还是没找,他跑上楼问他妈妈林秋凤女士拿了一套干净被子,顺带了一根体温计下来。
      “你自己放。”
      安羽歆把体温计交到她手里,又蹭蹭蹭跑上楼,临走还没忘提醒她。
      “记得先甩。”
      林秋凤已经醒了,她看安羽歆在到处翻腾东西,问:“还要什么?”
      “拿点药吧,要是体温不高吃点药拿被子捂捂就行了,要是烧的厉害还是得去趟医院。”
      “你陪她去吗?”
      安羽歆拿出一盒感冒灵:“那只有我啊,还有谁吗?”
      “她爸妈呢?”
      安羽歆手上动作停下来:“出差了吧。”
      “那你课呢?”
      安羽歆继续倒腾:“帮我请个假,班主任电话号码我待会发给你。”
      “她爸妈是干什么工作的?”
      安羽歆转头看她,觉得她这话动机奇奇怪怪:“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随便问问。出门让她多穿点,我那天看着她都觉得冷,小姑娘还挽个裤腿露脚踝,不倒才怪呢。”
      把药带过去的时候林葭佳已经测好体温了,正在费劲地看温度计的水银柱,眼睛都快贴上去了,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来。
      安羽歆把体温计拿过来,一看,不是非常严重,这才放下心,进厨房泡药,然后逼着林葭佳全喝下去。
      她已经脱掉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宽松的黑色体恤。她抬手喝药的时候,袖子往下搭,衣服勾勒出她劲瘦的腰身,锁骨也深深地印出来,就连小臂上也不是光皮包骨,而是有着流畅的肌肉曲线。
      然后安羽歆就发现,她的左手臂上有一条极深极长的刀痕,周围还有不少小划痕,虽然已经成了疤,但每一处,都在彰显着它曾经的触目惊心。
      安羽歆自觉地别开眼,给她盖好被子。
      林葭佳迷迷糊糊睁开眼,眉头都还皱着,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看他眼神有点奇怪,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穿的短袖露出了手上的疤痕。
      她挠了一下,起身把校服穿好,解释道:“我以前划的。现在已经好了,只是印子消不掉。”
      “啊。”
      安羽歆不知道说什么,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问:“现在哪里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吗?”
      林葭佳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医院的消毒液味道太难闻了,我在家待着。”
      安羽歆看她精神好像恢复一点了,便嘱咐她给老师打个电话请个假。
      “你昨天晚上干嘛呢?”
      安羽歆还是问了。
      他看起来很担心:“你不会真的想不开吧?”
      林葭佳低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从不倾诉苦难,她从来只把不太开心的事说给父母听,因为她知道,他们会一辈子陪着自己,还要听她发很多次牢骚。
      但他们都走了。
      原本难过的事就不应该告诉一生里的过客,认识的时间那么短,不能让回忆里只有难过。
      这是她爸爸告诉她的。
      安羽歆不行。
      他们只是同学,早晚有一天他也会走。
      看林葭佳不想说,安羽歆也没坚持,叮嘱道:“那下次出门记得带伞。”
      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林葭佳不是傻子,她只是在抬起头看路灯时,感受到雨水阻隔呼吸,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一如曾经昏暗的每一天。
      她突然很想淋一会雨,听说成熟的大人不管面临多大的压力都会一声不吭地把难过打碎往肚子里咽,但却为回家路上被小石子绊倒而痛哭流涕。
      林葭佳很能共情,她此刻就在找这样一个合法窒息的小石子。
      唯一的意外就是安羽歆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手机进水了。
      “你去哪?”
      “一床被子不太够,再去拿点,多捂捂发汗好的快。”
      林葭佳没说话,看着安羽歆出了门,然后开始晃脚丫,安羽歆不在,她有点无聊。又掏出手机给萧琼发消息,给穆穜带话,帮她把今天的作业交了。
      萧琼从那天起就一直没和她说过话,每次看见她,明明嘴里有无数话语却一句都问不出口,常常是刚张嘴就低下了头。
      林葭佳也不想找他,实在是穆穜读寄宿不能带手机,好吧不管读不读寄宿都不能带手机。萧琼是她知道的唯一一个带手机的走读生。
      她看向窗外,经过昨天的大雨,今天的缃素市似乎更显生机,连带爬满楼房的爬山虎,都在阳光下更加的葱郁。
      几年前这里并不是这样,也可能在林葭佳眼中并不是这样的。
      那会楼下还没有开杨庆家的粉店,那里原来的位置是一个小卖部,东西不新奇但很全,天花板上全都是蛛网和灰尘,在腐烂脱落的墙皮里顽强地挂着一个暖光电灯泡,是这家店唯一的光源。
      因此林葭佳和这片的一帮小孩也从不晚上去玩。
      他们几个里较“有钱”的几个小孩,会去小卖部里买刮卡,圆圆的铁皮或是小球之类的小玩意,一群人一块玩,玩累了渴了就去小卖部里蹭水喝,一个小孩倒水,另几个小孩扶着那个沉重巨大的水壶,倒几杯,围在一起吨吨吨地全喝掉,再去水龙头下一冲,就当是洗过了,倒扣过来码齐在托盘里,接着玩去了。
      小卖部的老头看见他们来蹭水总要皱着眉说两句,搞得小孩都有点怕他,不过好在他不赶人走,小孩脸皮厚,挨骂也乐意去蹭水。
      林葭佳那会一直觉得,老头是个好人。直到后来,小卖部关了,老头走了。
      她问老头为什么要走,老头见了她像躲瘟神一样关上店门,啐了一口:“晦气!”
      因为这里死过人,所以晦气吗?
      因为她是死人的女儿,就更晦气了吗?
      她不懂,也没人教她懂,从父亲离世的那天起,她就没有家了。
      雨一下,家里铁门的重重关门声响起,她被声音惊醒,从被子里爬出来,趴到床边拼命往楼底下看。
      她妈妈走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一刻就像哑巴一样不出声,总之妈妈再也没有回来。
      她只有一个人了。
      那会她不能理解,觉得老头不可理喻。后来渐渐想明白,老人家多崇尚些他理解不了的牛鬼蛇神,要辟邪,大概是可以理解的。
      楼上那家搬走了,那个每次打沙包都能精准地砸中她的小男生,也走了。
      小孩也信鬼神,信些玄乎的生死吗?
      接着,对面又一户人家暗了,想来也不会再亮了。
      她的朋友们都走了。
      苏梦曦走之前还给了她两根粉笔,是玩跳格子剩下的。
      她父母也觉得晦气吧。
      “本来下次就轮到我画格子了,没机会了,你只能找别人玩了。”
      仅剩的“别人”家也早就马不停蹄地找了新房子,萧琼甚至没有和她道别,就走了。
      但她最不能接受的是她的母亲也消失了。
      那会她时常趴在窗台,看着对面楼房上爬满的枯败的藤,想很多事。
      妈妈走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带走什么钱,于是外婆自作主张,拿着她父亲的遗产,给她找了个保姆。
      保姆是个嘴碎的,就爱找别人嚼舌根,对林葭佳算不上差劲,但毕竟面对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又没有大人监管,总也不算上心,林葭佳过的不太开心,又因为家里的缘故,很久没上学。
      那段时间,连爬山虎都是灰色的。
      林葭佳叹了口气,收回思绪,决定还是回学校继续上课去。
      自己的课耽误了也就算了,不能连安羽歆的一块耽搁了。
      刚想去楼上找他,谁知安羽歆已经下来了。
      先是礼貌地表示自己要给她探一下体温。
      他冰凉的手附上林葭佳的额头。
      真凉快。
      “你这手比我更像个生病的。”
      安羽歆笑了笑,说:“我手常年都是冰的。”
      他们到学校的时候,甚至还没有打上课铃,只是错过了早自习,安羽歆还得补上语文早自习的默写。
      “甘霖,我要默写了。”
      安羽歆把桌上摆的一摞书重重地敲在桌面上码齐。
      甘霖头都没抬,还在写题:“你默呗。”
      “甘组长,我要抄写了。”
      安羽歆暗示得更清楚了些。
      甘霖写完才瞥了他一眼,说:“默写让我给你放水?好说啊,叫爸爸。”
      “爸爸。”
      安羽歆叫得毫无负担。
      甘霖忘了他不要脸来着。
      “行叭,”甘霖又低下头继续做题,“抄的时候记得抄错几个字,听见没?你能全篇默对狗都不信。”
      “……”
      安羽歆低下头,开始抄。后门突然哐地一声打开,门板重重的砸在墙上,紧接着就是一声洪亮的:“爷爷!”
      甘霖嘴比脑子快,应的很及时:“欸,孙子。”
      过来找甘霖有事的班主任老陈:……
      “孙子”本人余亮:……
      还在抄写的安羽歆:……
      安羽歆的书哐当一声摔到了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把默写本盖上,弯腰去捡书。
      余亮愣了一会,马上反应过来:“不是,那个,老师好,我不是叫甘霖,我叫郁言桥,不是,我叫余亮,呸,老师你好,老师再见。”
      老陈细细地端详了一会,说:“玩的还挺花。甘霖,你跟我来一趟。”
      “啥事啊?”甘霖起身跟着出去了。
      安羽歆松了口气,继续之前的捡书动作。谁知人还没坐稳,老陈又折回来了。
      “安羽歆,早自习请假了是吧,什么原因?你妈都没说清。”
      安羽歆如坐针毡:“家事。”
      “行,”老陈也没多问,伸手拿了他桌面上的默写本,翻到刚写的这一面,唰地一下撕下来,“找个课间到我办公室来默。”
      “……”
      老师,咱好好说别动手行吗?那页纸背面可是我整本书唯一全默对的古诗,我还没来得及去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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