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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安羽歆:我活该成吗? 林葭佳: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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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葭佳牵着林嘉楠下楼的时候,总觉得这小姑娘不太对劲,平时这么一小段路,她也能说个不停,今天倒是一声不吭。
小孩还是开开心心永远带笑的更幸福。
“林嘉楠?”
“恩?”
“今天不开心吗?”
一提这个,林嘉楠撇撇嘴,眨巴眼睛,话里还带着哭腔说:“姐姐,我要去上幼儿园了。”
林葭佳笑了:“那很好啊,你就可以认识更多和你一样的小姑娘了,我的翻花绳和跳皮筋都是在幼儿园学的。”
你这个年纪是该上幼儿园了,虽然幼儿园不在义务教育里。
说着林葭佳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谁知林嘉楠就像是被碰到什么机关一样,全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她皱了皱眉。
林葭佳感觉不对:“怎么了?”
林嘉楠嘟着嘴说:“姐姐你的手指好凉。”
这倒是真的,林葭佳的手基本常年是冰凉的。
但她还是感觉不对,从出门起就不对。
于是她把林嘉楠拉到放自行车的角落,扒拉开林嘉楠后颈的衣服,往里看了一眼。
一大块青紫的淤青,中间的地方还发黑,林葭佳似乎还看见了破皮的地方,因为那一块还渗着小小的血珠。
林葭佳的脸色顿时就沉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摁掉脖子上的血,才把林嘉楠的衣服整理好,又给她扣好最顶上的纽扣:“怎么回事?”
待会得涂点红药水。
“恩…”
“哥哥知道吗?”
林嘉楠摇摇头。
“小鬼,我建议你,最好是不要到我面前瞎扯,现在也不要想着编故事,你哪句真哪句假我能听出来。”
林葭佳偏了偏头,冷脸看着她。
林嘉楠一听这话,开始抖得像个筛子。她确实是第一次看见林葭佳这么拉着脸说话,大多数时候,她对自己还是微笑着的,虽然笑着也看得出来不是很开心。
看林嘉楠半天不吱声,林葭佳也没有了耐心,本来她的耐心就很有限,无非是因为这小孩确实是她看见过的少有的乖巧小孩。
“撞桌角了是吧?谁推的?别告诉我是自己摔的,这话留着骗你哥去。”
“爸爸…”
“什么?”
但林嘉楠再也不肯说了,看来很明显,是安羽歆的爸爸。
可是林葭佳并不认识,也没有见过他,她甚至以为安羽歆父母是已经离了婚才来的这里。
上个学期那些闲言碎语,虽然她当听不见,其实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点。
“那你爸爸现在还在上面吗?”
他要是真在上面我可能会控制不住去踹上一脚。
“走了。”
留他一命。
“那他今天是不是第一次过来的?还是说之前也过来好几次了?你哥哥知不知道?”
“今天才来的,哥哥不知道,妈妈说,他有点怕哥哥。”
林葭佳站着不说话。
林嘉楠闷闷地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爸爸。”
林葭佳看着她,似乎是听安羽歆说过,她之前一直住在外公外婆家,也有可能是爷爷奶奶,反正林葭佳从来没分清过。
“姐姐,你要告诉哥哥吗?”林嘉楠攥住她的衣角。
林葭佳把她的手拉下来牢牢握住,然后领着她往饭店走。
“看情况。”
当然不能看情况,这种事肯定要说,不过安羽歆听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还真难说,按他妈的说法,他爸有点怕他,那他总归是有点水平在身上的,万一听完把他爸打死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犯罪一般……
正这样想着,安羽歆也推着车回来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林葭佳脑子里被编排成了什么样。
他看上去似乎还很高兴。
“你们还没吃饭呢?”
“这不等你呢嘛,葭姐上楼磨蹭老半天就等你。”
杨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安羽歆似乎没听见,咳了一声继续把车往楼下推,然后轻车熟路地把车锁在了林葭佳的车上。
因为文科班和理科班的作息时差,所以林葭佳还是买了新锁。不过安羽歆总习惯性往林葭佳车上扣。
杨庆给杨国舀了一勺汤放进米饭里,然后用勺子把饭戳开,剁了一会,挖起一勺往杨国嘴里送。
“你换栋楼的楼梯拴车不就好了,非挤一块多磕碜啊。”
杨庆你不会说话真的可以不说。
“哥哥,我要去上幼儿园了。”林嘉楠喝了一口鱼汤。
“那谁送你上下学?”
“妈妈会送的。”
安羽歆拧着眉不说话。他一直催着他妈妈让林嘉楠上学,一是因为他不放心,两个人在家他总怕发生什么,何况他妈每天阴沉个脸对小孩来说也不是好事,二是想给林嘉楠找点同龄的朋友,好让她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可他也不敢催的太急,怕林嘉楠在幼儿园受欺负,怕她上下学没有人接。他妈几个月了都不敢出门,能每次都安安全全把人带回家吗。
万一在外面碰到安良呢,那个畜牲不认得林嘉楠,她妈还是认得的。
接着他就笑了笑,说:“挺好的,多去认识一些新朋友,不要整天和我们一群老东西玩。”
林葭佳抬脚就是一下。
“哦,还有小东西。”
杨庆灵机一动:“妈,让杨国也上幼儿园去,刚好我不用带了。”
杨庆他妈瞥了他一眼,夹了块青椒放进嘴里,说:“行啊,那你现在高考去。给咱家长点脸,考个大学回来。”
杨庆猛地开始摇头:“不了,要我读书还不如杀了我。”
吃完饭,杨庆开始收拾碗筷,安羽歆也打算去后厨帮忙洗碗。
杨庆一把给他摁下了:“怎么着?你没给钱是怎么的?顾客是上帝,哪有让上帝洗碗的,滚滚滚,该干嘛干嘛去。”
林葭佳也难得附和:“就是,你先带林嘉楠上去,涂点药。”
林嘉楠本来还在喝小米粥,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看着林葭佳,一脸“你怎么背叛我”的表情。
“什么药?林嘉楠你摔着了吗?”
“撞桌角了。”林葭佳很客气地帮她回答。
“怎么撞的?”
林嘉楠只好顺着说下去,想起了林葭佳之前的教导,她张口就来:“自己摔的。”
林葭佳:……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摔哪了我看看,疼吗?”
林嘉楠指了指后背,安羽歆想了想,没动,只是拉着她的手往回走:“那回去让妈妈给看一下。”
林葭佳:……她妈说不准看着她摔的呢。
“安羽歆,”她叫住准备上楼的两人,“她在家里踩着湿地板滑了一跤,后背磕到了桌角,你给她上一下药就行。”
安羽歆看着她,没说话。
林葭佳也没什么别的动作,就这样插兜回看着他。
看不出安羽歆在想什么,林葭佳弯下腰重新坐回凳子上,然后笑着说:
“好了,我撒谎没什么水平,刚刚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安羽歆没吭声,看了她一眼,牵着林嘉楠上楼了。
他听了林葭佳的话,自己给林嘉楠上药。
他看到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紫红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刚拆开的药膏总有点自己往外跑的癖好,这会已经全流他手上了。
安羽歆慢吞吞地涂好药,说:“下次妈妈要是拖了地,地板没有干,就不要走太快知道吗?”
“恩。”
安羽歆整理好她的衣服,伺候着她上床睡午觉。然后轻轻合上门,在客厅刚好碰上妈妈,她正在煮鸡蛋。
安羽歆张口想质问她,又想起林葭佳的话,心里越来越沉,什么也没说,匆匆下了楼。
林葭佳果然还坐在粉红塑料凳子上,她正在看一张物理试卷,不过大概是因为天气不错,阳光正好,已经用笔撑着额头睡着了。
安羽歆敲了敲桌子:“公式用错了。”
林葭佳猛地抬起头,看得出来安羽歆此刻的心情极其不好,“我很生气”这四个字都写在脸上。
不过话还是说的很中听,他从不把脾气迁怒到其他人身上,那样很掉价。
尤其有安良这种暴躁症的代言人,他一直以来,都尽可能小心地避开安良身上那些毒瘤,拼命到几乎病态地矫正自己的各种行为,不能有一丝一毫像他父亲。
“要困就回去睡,我到点了去叫你。”
林葭佳:“看清楚了?”
安羽歆看着她,过了一会,用脚从隔壁桌勾过来一把椅子,泄气般的坐下了。
“被她爸爸推的。”
林葭佳简略扼要。
安羽歆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估摸着,她妈妈还在旁边看着。”
只是光看表情,安羽歆没有什么惊讶的感觉,林葭佳意识到,原来是惯犯。
“不过她爸爸已经走了,会不会再来难说,我估计是会的。而且还是趁你不在的时候来。”
林葭佳每说一句,安羽歆心就沉下去一点。
“我问她的时候,她和我说是因为要上幼儿园了不开心,我要说的说完了,你爸爸……如果需要的话,我让杨庆做生意的时候看着点。”
安羽歆终于开口:“谢谢。”
然后慢慢往楼上走。
安羽歆觉得林葭佳这人有点割裂,大部分时候是小孩的心智,偶尔会冒出点超越她心智的成熟和理智来。
像是一半停留在过去,另一半在跟着时间和年龄追逐。
就比如现在,安羽歆虽然并不怕别人知道这些,但是对方是林葭佳,而且就这么几句话,已经把大概都捋清了。
他是这么意会的,大概意思就是不要去找他妈,同时提防点他爸。
林葭佳统共也没见过几次他妈吧,不对,应该说完全没见过,就已经知道找他妈是没用的了。
他慢慢踱步回房间,又想起什么似的,走进林嘉楠的房间,她还熟睡着,于是安羽歆在她的小书桌前坐下了。
他开始后悔了,特别后悔。
他不应该在他妈说要把林嘉楠接过来的时候沉默的,即使妈妈是听不进去的,他也应该拦着的。
这个家变成现在这种畸形的样子,是不是他的沉默也在无形中出过一分力?
一个五岁的小孩已经学会了掩盖自己的难过,这就是这个畸形的家庭带来的第一份恶果。
就像是现在的自己,不过自己的隐瞒要更完美,也更可笑。
他明明是最懂这种痛苦的,他一直在提防,在规避,却让他唯一还在乎的家人走上了和他一样的路。
安羽歆宁可他和林嘉楠一辈子都不要见面,陌生到忘记彼此,也不希望她再和自己陷入同样的泥沼。
“哥哥?”
安羽歆抬起头,林嘉楠已经坐起来了。
“怎么了?”
“我想喝水。”
“有手有脚的,自己去倒。”
“……”
林嘉楠撇撇嘴,掀开被子下了床。回来的时候,看到哥哥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看着地板发呆,于是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
刺眼的阳光一下子灌进来,安羽歆眯了一下眼睛,对林嘉楠说:“过来。”
“背上的伤是爸爸推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
“是你自己没站稳摔的是不是?你之前就是这样糊弄葭佳姐姐的?”
“不是,是她教给我的。”
“……”
正打算收拾东西去学校的林葭佳打了个喷嚏。
“林嘉楠,哥哥是不是说过,小孩子撒谎鼻子会变长,你明天会变成一个尖鼻子小南瓜。”
林嘉楠吸溜了一下鼻子。
安羽歆看着她,慢慢地笑了,把她搂在怀里,“林嘉楠,撒谎没什么的,哪有小孩从小到大不胡说八道几句呢”,安羽歆话里的笑意慢慢落下去,“但是我还是得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你身后有哥哥。”
立誓言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上下嘴皮子一碰,无论多么天花乱坠的词都可以从男人嘴里说出来。
安羽歆坚信这一点,所以他只能行动。
林嘉楠点点头。
“你这个年纪,天天傻乐就可以了,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知道吗?”
林嘉楠懂了,又好像没懂。
安羽歆揉了揉她的头:“还睡觉吗?”
林嘉楠打了个哈欠。
安羽歆看着她钻回被子,才安心离开房间。
哥哥现在不够强大,不够有底气,但哥哥会尽力,让你有一个明媚的童年。
然后你会长大,有能力用自己的双腿跑出这片污浊。
林葭佳在楼下坐了一会,差不多到点了,安羽歆还没有下来,她想了想,给安羽歆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先走了。
谁知还没来得及踩上车,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葭佳。”
“你来干嘛。”
萧琼老被她这么冷着脸之后,心情也不怎么美妙了:“没怎么,过今天劳动节放三天假,我妈问你要不要回乡下一趟,挺久没——”
“你妈?”
“怎么?”
“她怎么有脸。”
“那你问她去啊,跟我摆什么普!我又不知道你们一夜之间结了什么仇,你老这么着也真挺没意思的。”萧琼彻底忍不住了,他开始对林葭佳大喊。杨庆听着动静不对,也一掀帘子从后面出来了。
杨庆手里还拿着个瓢:“怎么着,那您几个意思啊?”
“杨庆,没事,你忙你的。”
杨庆听完这话,识趣地又一掀帘子回去了。
萧琼还瞪着她,但林葭佳脸色倒是一如往常,冷静,冷漠。
这很不对,林葭佳从来不是这种人,萧琼觉得自己去沙源那三年,这个世界发生了巨变,让他觉得陌生。
“我爸死了。”
萧琼愣了一下,张口没说出话来。
“啊,怎么。”
他憋半天终于蹦了几个字。
林葭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人的情商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感人,他被从沙源的名校剃出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语言过于贫瘠了。
“你们家前几年搬家,那套房,有一半,是我爸棺材本。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爸墓在哪。你们搬家也挺好的,希望你妈永远都别回来,免得晦气了她。”
说完,林葭佳推着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一直以来伪装的冷淡麻木总能在那个女人面前破裂,她无法欺骗自己,还是很恨萧琼的母亲,如果还会再见到这个女人,她大概会毫不留情地蹬上一脚。
安羽歆看着在沙发上坐着的妈妈,鸡蛋已经被她拿来敷脸了。
“他打你哪了?”
妈妈看着他叹了口气,说:“脸。”
“你就任他打?你被打连着你女儿一块是吧?还是你拉了她垫背啊?”
妈妈一拍桌子:“安羽歆!你这是和你妈说话的态度吗?”
安羽歆也不想吵,可是他一看到这个人对她丈夫总是唯唯诺诺,对儿子对女儿,不是无视就是发泄,心里就真的很不痛快。
可他知道不该指责,因为让她变成这样的另有其人。
“我以为您搬出来了终于要反抗了要清醒了,终于意识到你过去十几年都活成了个笑话结果呢?”
“你不用上课吗?赶紧去。”
安羽歆往沙发上一坐,认命地说:“还他妈的上什么课,我中考那会就开始吵,要不赶紧解决,我都怕你俩吵高考去。”
“小孩不要管这些事,你们懂什么,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别的事不要想。”
安羽歆平静地说:“我初中您也这么说的,事解决了吗?”
“离不离婚不全是由我说了算,要考虑的方面有很多。”
“你有自己的考虑,”安羽歆提高音量,“好,你考虑了个什么?”
他妈还没来得及开口,安羽歆皱起眉,欺身往前,“四五年了还没考虑完?你也是挺厉害的。”
安羽歆压根没打算给他妈留话口:“说说呗,您的第一个五年计划,计划出来什么了吗?我怎么就没感觉您动过脑子呢,但凡您使用一下您的脑子事情都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吧?”
为什么现在还在过着这样的日子,你如果早一点做出决定,是不是现在的生活会不一样。
“你们大人的考量我不关心,我只知道,不该属于我的烦恼到了我身上,还有林嘉楠。我以前想着无非就是多一个人陪我一块受罪,现在觉得之前的自己就是个畜牲。我这个年纪受点罪没什么,也已经受这么多年了,习惯了,可她还小。”
安羽歆终于任命地低下头,声音发颤。
“妈,我好后悔。”
安羽歆的妈妈听完这句话之后,终于哭出了声:“我也怕啊!”
“你从初中起就一直不怎么和我说话,经常在外面呆着,我也害怕啊,我想有个人陪陪我,能让我说说话。”
说什么,把成年人的烦恼讲给一个五岁小孩听,然后让她跟着你一起难过,还是骂安良是个狗?
从前安羽歆想听的时候她不说,现在安羽歆不想再和家里有任何关系,她忽然想倾诉了。
时机没了啊。
“嫌烦就扔乡下,想找个人说话就薅过来,请个钟点工一个小时还给二十块钱呢,你给她带来了什么?”
安羽歆他妈不说话,手里的鸡蛋已经握碎了壳。
“你这话也就糊弄糊弄外人,拿林嘉楠威胁他呢?看看你这个好丈夫会不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改邪归正?可惜你高估了小孩在他心里的地位。”
“我怎么知道他是这么个畜牲啊!”妈妈哭起来,“他第一次见他女儿,看都不看一眼,上来就要打我,嘉楠过来拦着还被他——”
安羽歆闭上眼,额角还冒着青筋:“那你现在知道了!马上离。”
“我——”
“你要不离,我就把林嘉楠送回去,我也搬走,或者我带她一起走,我保证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们俩。”
安羽歆站起身,拿了书包准备走。
“妈,我为什么跟着你,不是因为我需要你,而是因为你或许需要我。”
“但凡有一天,你受了委屈,和我说了,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我爸,我都帮你揍他。”
安羽歆自嘲般笑了笑:“可是你没有,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这个家的任何一个人,对他来说都是不必要的,他只是下意识把这些不应该他承担的责任扛着,可能是赎罪吧,毕竟他也是母亲所说的众多考量中的一环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