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窒息》湖迟花

21、杨庆：又拉踩我 姐喜新厌旧

　　“我能和你一起去学校吗？”
　　安羽歆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林葭佳以为他在说什么自己也没学过的外语。
　　怎么听不懂。
　　“可以啊。”
　　林葭佳和安羽歆从此就一起结伴上学，通常是林葭佳按照同学们的吩咐在路边的包子铺买早餐，安羽歆就骑在车上，脚点着地，有时托腮看着她的背影，有时背一背刚学的课文，林葭佳买完早餐，觉得太多的时候就会往安羽歆的包里匀一点。
　　“万一我也被抓了怎么办，我不是很想站学校大门口吃完六个包子。”
　　林葭佳把他的书包拉链拉上，拍了拍说：“我相信你。”
　　然后踏上车走了。
　　安羽歆：？相信什么？
　　他也踩动踏板跟上去。
　　林葭佳笑着说：“还有，一篇离骚你已经背了两个星期了，还没记住吗？”
　　安羽歆也骑车跟在她后面，叹了口气，“昨天记了今天就得忘，何况这篇本来句子就都很像。”
　　林葭佳不理解，句子哪里像了，不就是“兮”多了一点吗？
　　但是这话她不能说，很讨打。
　　穆穜上课听了一会，觉得老师说的进度还是慢了点，于是自己抽出一本练习册开始做题，余光瞥了一眼林葭佳，她没有在睡觉，这实在是很难得的，毕竟现在上的是数学课。
　　她决定花宝贵的一点时间偷窥林葭佳。
　　“唉。”林葭佳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穆穜不偷窥了，改光明正大地看了：“叹什么气？又不会写？没事的，我初中也有段时间，怎么学都学不会，考场上题目不会写能给我急哭。”
　　“我是没有你这样的觉悟的，我永远不可能为了数学题哭。”
　　“那叹什么气？”
　　林葭佳把书推给她看。
　　穆穜只看了一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20个阅读理解，就对了四个。
　　“这你写的？你该不会要把下次英语年级第一送给我吧，这我怎么好意思呢……”
　　林葭佳无语：“你觉得可能吗？”
　　她又叹了口气，说：“安羽歆的。”
　　明明上个学期也是这个样子，怎么他背了一个学期单词什么用都没有呢。
　　穆穜不说话，摆出一副喜羊羊思考的样子，看了看林葭佳，又看了看安羽歆的练习册，忽地笑了。
　　给她找到新乐子了。
　　老师也终于忍无可忍，让她们俩一起站起来，站一节课。
　　穆穜骄傲地起身，侧身悄悄对林葭佳说：“这可真是新奇的体验，我还没罚站过。”
　　怎么你好像挺高兴的？
　　林葭佳收拾收拾书，决定给安羽歆把知识点批注在书上。
　　穆穜站起来的时候已经不打算好好学习了，决定荒废掉这节廉价的数学课。
　　她笑着问：“你都被抓起来了还上甲课做乙事，不怕老师来逮你吗？”
　　“反正也听不懂，干脆就不听了，我这叫做合理利用时间。”
　　穆穜：安羽歆这人真是罪过，把人家一个乖巧小姑娘带成这样。
　　说起来该问安羽歆要下一期漫画的人设图了。
　　林葭佳也专心给安羽歆写起知识点，结果后面一个纸团不偏不倚正砸在她笔杆子上，手一抖，墨划衣服上去了，白袖子上一道夺目的红痕。
　　她把纸团扒拉开，继续写。
　　后面传来咳嗽声，吓得林葭佳身子一颤，以为老师走过来了，有同学给她打暗号，赶紧把英语练习册塞进桌上那厚厚的一摞试卷里，然后若无其事地描那个不知道写了多少次的“解”。
　　然后越来越感觉不对，抬起头，发现老师还在讲台上。
　　林葭佳有点生气。
　　她扭过头，因为站着，总怕太明显，只轻轻侧首。
　　萧琼在后面不停地比划，示意她看纸团。
　　啊这人确实是许久不曾提起了，自从上次林葭佳和他说完话，他也不再没事找事，偶尔邀请林葭佳去干点什么，也基本都是被拒绝。进文辅班，估计家里也是挠破了头找的关系又花了钱。
　　林葭佳不怎么在意他，不，应当说是完全当世界上没有这个人。但没想到，萧琼在安分这么些天之后，居然会挑她被罚站这么公开透明的时刻递小纸条，可见这人脑子不太好。
　　林葭佳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听说期中考试完学校组织出去玩。”
　　就这？
　　林葭佳把展开的纸再次揉成一团，狠狠丢进了桌边挂着的垃圾袋里。
　　她决定再也不要理这个傻子。
　　谁知下了课，傻子凑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根香蕉。
　　让她想起小时候，萧琼就住她对面楼，经常趴在阳台上对着她家喊，有时也会拿点什么小零食过来给她。
　　萧琼那会想法很简单，虽然妹妹脾气不太好，可她是个好看的妹妹，每次牵着她的手出去买卡牌游戏都能收货不少的赞美，尤其作为漂亮妹妹的漂亮哥哥。
　　漂亮妹妹会拉开门，看到是萧琼，就会一边高兴一边别扭地说：“谢谢，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苹果。”
　　“那当然！我——”
　　萧琼拿着苹果愣在原地。
　　恩？好像有哪里不对。
　　正如此刻萧琼在听到她那句“谢谢，我不喜欢吃香蕉”之后的样子。
　　只不过这次她可没别扭，她确实不爱吃香蕉。
　　一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敲了敲林葭佳的桌子，把萧琼从呆滞的状态拉出来。
　　林葭佳一看这只手，就熟练地从抽屉里翻出练习册，此时手已经翻了个面，手心朝上，她把练习册拍在安羽歆的手里。
　　“谢谢，”安羽歆随手翻了翻书，准备走人，偏偏要嘴欠打趣一句，“兄弟，送一根多埋汰啊，而且还是剥皮了的。”
　　说罢拍了拍萧琼的肩膀，飞一样地走了。
　　萧琼这才发现，大概是早上出门拽得太着急，前半段果皮已经没了，连里面的果肉都有点发黑。
　　这样一看确实埋汰。
　　但萧琼依然很懊恼：怎么就愣住了没给怼回去呢，亏了。
　　林葭佳很懊恼：他错那么多我都还没来得及说他呢，萧琼这人真是非常晦气了。
　　穆穜也很懊恼，明明最近看见安羽歆的次数直线上升，可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和他催稿，每次我都在干嘛？
　　林葭佳和穆穜率先想通，对着还在恼的萧琼说：
　　“滚。”
　　萧琼：“……”
　　数学课上这题林葭佳其实没有听懂，按照老师的话来说，这道题属于中等偏高的难度，那么就已经完全跳出了林葭佳可以理解的程度。老师讲的简略扼要，但大抵是因为年轻，精力还没有被小崽子们消磨完，所以热情高涨，每写完一个步骤，还贴心地问一句：“懂了吧。”
　　满脸写着：这么简单你们还不懂？
　　这个时候，穆穜就会接上老师的话茬：“懂了。”
　　其余同学也点点头。
　　这让林葭佳很窒息。
　　什么懂了？怎么就懂了？全班就只有我没懂吗？
　　但她要是开口问老师，老师一定会很贴心的放慢节奏，再讲一次。
　　全班五十多个人，实际上只讲给她一个人听。
　　万一老师又讲完一次，再问她：“懂了么？”
　　她该怎么回。
　　回答听懂了，老师兴致上来了让她再讲一次思路，岂不是很窒息；
　　回答没听懂，
　　这不就更窒息了吗？
　　所以她在这种“众叛亲离”的时刻，一般都自觉地选择闭嘴，然后下了课挑着自己也许能够理解的第一二小问去问穆穜。
　　第三问是绝对不会问的，这一问她就算挠破头都看不懂，安羽歆教也一样。
　　而安羽歆的处境也并不好过。
　　他看着一整页的大红叉，陷入了沉思，然后又拿出那本传言已经丢了的答案，认真地比对了一下，林葭佳确实没有看错页。
　　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摇摇欲坠了。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安羽歆绝望地把手指插进头发。
　　甘霖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不全是问题？”
　　“……”
　　“你视力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
　　“我记得你度数不高啊。”
　　他记错了。
　　安羽歆不想说话，他又翻到后面的阅读理解，决定在这上面找找自信。
　　显然安羽歆也错了，第一个单词他就不认识。
　　他给单词画了个下划线，用笔头点点书，问：“这个单词什么意思？”
　　甘霖扭头看了一眼，说：“医疗。”
　　“哦……这样啊，怪耳熟。”
　　安羽歆拿黑笔把中文意思写在旁边，刚写了一横，甘霖就在旁边幽幽地说：“这个你早自习不是才记了吗？”
　　“……”
　　“你还问了，这个单词什么意思，怎么读，早自习还念叨了好几遍。”
　　安羽歆把笔一合，不写了。
　　扭头发现甘霖也很亢奋，平时他上课是头都不抬的。
　　安羽歆看了看表，果然，快下课了。
　　甘霖也看着表：“还有一分钟，唉，好好一节自习课，但凡没被MISS陈占掉，我这会就已经跑了。”
　　前座又传过来一张餐卡，安羽歆直接往甘霖口袋里塞：“顾茵的。”
　　闻言甘霖抬起头，看到在他前面好几个座位的顾茵转头给他比划了一阵。
　　“红烧肉，莴笋，土豆片？”
　　顾茵赞许地点点头。
　　甘霖比了个“OK”的手势，又举起表来看。
　　“四，三，二，一！”
　　教室铃声响起，老师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们走。
　　旁边立马刮起一阵风。
　　安羽歆非常高兴地站起身，甘霖早就不在身边了，他透过窗户往楼下看，甘霖已经遥遥领先，冲在了最前面，然后在上楼梯的地方摔了一跤。
　　安羽歆知道那破食堂的楼梯有多滑，摔一跤有多疼，不免也觉得自己的膝盖隐隐作痛。
　　说到膝盖，林葭佳膝盖应该好了吧？感觉她每天活蹦乱跳的。
　　不过好像不是很健康的样子，他瞅见林葭佳指甲盖上的白点点了，一学期了都没消下去。
　　安羽歆也背起书包，往文科楼走。中午加了午休时间后，学校不让走读生中午留在教室，他只好回家呆着，不过也不可能按照学校的要求午休，通常把手头几个稿子画一画，然后继续刷题。
　　林葭佳已经站在文科楼下的自行车棚了，因为她的车锁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她又莫名犯了懒筋，也不想去买新锁，就和安羽歆的车栓在一起，公用他的锁。
　　“你们班下周也出去玩吗？”林葭佳歪头看他。
　　安羽歆把锁打开，把她的车慢慢推出来。
　　“全年级下周都出去玩。”
　　“我们班主任说分批次的，一半周二一半周三。”
　　安羽歆思考了一会：“那我会很希望周三去。”
　　“为什么？”
　　“周三有体育课，还有两节英语，”安羽歆推着车和她慢慢往校门口走，“连在一起的那种。”
　　这一下就提醒林葭佳了：“我周三也有两节数学课。”
　　“嗯哼。”
　　于是他们俩同时开始祈祷自己是后去的那一波了。一直到大庆粉店门口，安羽歆把车交给林葭佳，自己上去叫林嘉楠下楼吃饭。
　　林葭佳把车锁好，抬起头，突然看见一个男人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地往自己家那栋楼走，这一片的人她都认识，新住户也就只有一个月前搬进来的安羽歆。
　　杨庆正把辣椒炒肉端出来，也注意到了这个人，问：“姐，你家上头不是没住人吗？”
　　“恩，除了安羽歆前一阵子搬过来。”
　　杨庆感觉不对，这人虽然长得还挺俊，整个人一股子阴森森的味儿，于是他抄起高汤桶里的大瓢，对着那个男人，摆出一副黑社会老大的架势：“喂！那边那个，干嘛的？”
　　林葭佳不能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保安做派。
　　谁料男人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谁啊？个子不高管的倒宽。”
　　这一下可直戳杨庆心窝子，他一下把瓢撂了，撸起袖子说：“爹有得长！老东西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林葭佳看他俨然一副要打架的样子，赶紧拦住，怕他被打死了。然后转身看着这人，注视着男人那双灰色的眼睛。他的瞳色就像一团毫无生气的枯叶，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倒是匹配。
　　他往地上吐了口痰，用起了皮的皮鞋抹匀了。骂了一句，走了。
　　咦，好没素质啊。
　　“嘁，”杨庆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张宇又领了个新老大呢，这个倒是有点混社会的样子。”
　　林葭佳记下这人的样子，在心里提防着，走过去把杨庆丢的瓢捡起来，挤了点洗洁精拿去水龙头下冲。
　　“杨庆，你帮我问问阿姨，下周还能不能做那个小蒸糕，上次拿去学校我的同学都很喜欢，一直问我哪里能买，下次出去玩我想带一点。”
　　杨庆已经打湿抹布开始擦桌子了，“这还用问？现在让她给你做都行。”
　　他把桌上别人吃剩的骨头扫进垃圾桶，感叹到：“要不我再养只狗吧，这样就能把骨头全吃了，也不浪费。”
　　林葭佳：“我听说狗最好不要吃骨头。”
　　“怎么可能，动画片里都这么画，不管哪个狗都会叼着骨头。”
　　“……”
　　这时杨庆的弟弟踩着学步车咻地一下冲出来，车轱辘正正砸在杨庆的脚踝上。
　　“嗷——”
　　杨庆弯下腰掐他的脸：“小狗东西，你要是吃骨头就更像狗了，可惜你吃的是奶粉，还是最贵的。”
　　林葭佳也弯下腰，手撑着膝盖，“说起来，他大名叫什么？”
　　“杨国。”
　　“……”
　　“本来打算叫杨福的，但是我妈说太土了。”
　　“……”
　　杨庆起身，看见安羽歆已经牵着林嘉楠下来了。于是他招呼杨国：“喊姐姐。”
　　“姐姐～”
　　“欸对了，真乖。”杨庆揉揉他的脸，往他嘴里塞了一小块火腿肠。
　　林葭佳心想，怎么这么像训狗……
　　不对，这么大小孩能吃火腿肠吗
　　杨庆自己一口吃掉剩下的火腿肠，拍拍手，说：“姐，你说那人会再来吗？他好像在找东西，这回应该是没找着。”
　　安羽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问：“什么人？”
　　杨庆费劲把嘴里火腿肠咽下去，说：“就刚刚，来了个长得人模狗样的男的，在这片到处看，刚刚好像还打算上葭姐她家那栋楼。那楼不是只有你俩住嘛，我就感觉不对，气质挺猥琐，也不像来看房子。”
　　安羽歆问：“然后呢？”
　　“然后我当然是把他赶跑了，应该不会再来吧。”
　　余亮掀起帘子进里屋拿菜去了。
　　安羽歆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凝重，他看向林葭佳，问：“你也看见了？”
　　林葭佳点点头。
　　“大概长什么样。”
　　林葭佳想了想：“就和杨庆说的一样，有点驼背，脸很小，特别高，比杨庆白一点，比他家店高，看起来戾气比较重。”
　　杨庆端着菜出来：“比我白算什么形容？怎么，歆哥你认识？”
　　安羽歆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认识。”
　　杨庆皱起眉，这是个什么回答。
　　“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