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契》棕棕狗

5、母女坛（5）—尝试 亥时—

　　亥时——

　　“准备好了吗？”

　　齐沅看着其余几个人，今天晚上他们就要拿着在古宅小花园里找到的鸢尾花一起去后院了。

　　“好不公平啊！”姜溆在路荨旁边抱怨道。“明明沈老爷是‘自作孽不可活’，还要让我们为他平息冤魂。姚姨娘和她的女儿真的很可怜啊。”

　　“是啊。”路荨把弄着齐沅给她的簪刀，叹气道：“但按照提示的说法，我们完成这个任务后应该就可以脱离这个副本世界了。”

　　“虽然沈老爷很讨厌，姚姨娘很可怜，但是他们终归是副本中的诡异。”路荨停顿了一下，眼神坚定的注视着姜溆。

　　“我们不能因为对诡异产生怜悯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们得活下去。”

　　姜溆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在去后院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孟洵。

　　他看上去很憔悴，原本秀气的脸庞消瘦下来，脸色也很难看。

　　他说，杨攒死了，许彦在第一天晚上被选中去打扫后院了以后就没有再回来。

　　很显然许彦凶多吉少，身边人的接连死去，使众人神色黯然。

　　“我们快去后院吧，过了时间就不好了。”丁婉有点着急地催促道，她可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儿待着了。

　　齐沅点了点头，向后院走了过去。

　　后院处，青枫已守在门口。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众人手中的花，开口说：“你们人太多了，一起进去打扫的话没有秩序吵吵闹闹的，会打搅到沈老爷与各位夫人的休息的。”她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今晚留下来打扫吧，其余人明日再来吧。”

　　被选中的人是：齐沅，路荨，丁婉和汤乐，丁婉有些兴奋，为自己马上可以“拿到卖身契”脱离副本而感到庆幸。

　　青枫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可以进去了，只是在路荨走过她身边时，担忧地瞟了一眼路荨。

　　后院里，皎洁的月光一泻千里，四周静谧无声，杂草丛生。杂草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口大坛。

　　几个人缓缓地靠近大坛，丁婉突然大叫一声，站在她旁边的路荨被吓了一激灵。

　　“怎么了？”齐沅皱眉。

　　“没……没事。”丁婉深吸了口气。

　　一个小小的黑影飘过，丁婉身子一抖，但看着其他人都一脸正常，她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

　　【四、古宅中没有鬼，如若看见鬼影，那是你的幻觉，请当作没看见，并且立即离开。】

　　一只小手轻轻牵住了丁婉的指尖，灼烧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丁婉低头往下看，一个脑袋肿胀得像气球的小女孩正笑着拉着她的手。

　　原本白嫩的手指被一团黑雾缠绕着，黑雾像浓硫酸一样，腐蚀着她的手指，指腹的肉上长满了血泡，血泡中留着黄白色的浑浊的脓液，手指前端的指甲脱落，在腐烂的血色中露出了白色的指骨。

　　“啊——”丁婉尖锐的声音响彻黑夜。

　　小女孩那泡软了的脸皮上露出了扭曲的笑，那被眼白挤满了的浑浊眼睛，好像获得了一丝清明，嘴角开裂，将泡得发白的脸皮扯破了，有散发着恶臭的血水混合物溢出来了一点，小女孩嘴巴大张，可以看到红粉色的牙肉，和夹杂几颗浑白色的乳牙。

　　丁婉慌忙地把鸢尾花递出去，祈祷着这簇花可以为她带来宽恕。

　　但小女孩却突然用力抓住了丁婉握花的手。

　　“撕拉——”丁婉的手腕被扯了下来，断口处血肉糜烂。

　　路荨看着落在地上的断臂，止不住地生理性干呕，害怕引来怪物，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发出声音来。

　　“把花扔掉。”齐沅猛地反应了过来。鸢尾花不仅不能平复诡异，反而会刺激诡异发狂。

　　但来不及了，鸢尾花的气味吸引来了姚姨娘，她伫立在大坛旁边，伸出双手，无数爪牙似的黑雾快速伸向四个人。

　　齐沅拉着路荨避闪，但黑雾紧追不舍，眼看躲不掉从四面八方来的黑雾，两个人眼睛一闭，已经站在原地准备等死了。

　　“嗖——”黑雾从两人身边一闪而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路荨迷茫地睁开眼，就看见似手状的黑雾正抓着那张黑白合照快速往回收着。

　　【冤魂净化已完成（1/3）】

　　眼看着黑雾再次攻来，齐沅拉着路荨就往院外跑，后背感受到了一股热气，恍惚间隐隐听见了金属落地的声响，而热意也随之消散了。

　　在她们即将踏出后院之际，提示音再次出现。

　　【冤魂净化已完成（2/3）】

　　两个人灰头土脸地逃出来，然后汤乐也紧随其后地跟了出来。

　　院内传出了惨叫声，大抵是丁婉被杀害了。

　　路荨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撑着腿喘着粗气。

　　“你为什么拿的是海棠花？”齐沅盯着汤乐，缓缓开口，语气淡淡的，却隐隐带着凌厉。

　　在院内时，其实她也产生了幻觉。当时，她环顾四周，本意是想观察其他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看见了“鬼影”，却无意间瞥到了汤乐藏在背后的海棠花。

　　“我们讨论下来，鸢尾花是姚姨娘的喜爱之物，所以我们采集了鸢尾花。”齐沅质疑道：“而你，却去收集了海棠花。”

　　“这个行为很可疑不是吗？”

　　“是杨氏！”汤乐被齐沅看得不自在，辩解道：“杨氏看见我拿了鸢尾花，非常嫌恶，把我的鸢尾花扔掉了，并把海棠花给了我，让我好好保存。”

　　她抿了抿嘴唇，继续道：“我本想丢掉，但是因为［佣人守则］第一条提到了【作为佣人，你必须无条件服从主人的任何吩咐。】，我没有办法，只好拿着海棠花。”

　　很拙劣的谎言，话中漏洞百出。杨氏不会多管下人的闲事，而她也向众人隐瞒了这件事。

　　汤乐大概也察觉到她那不靠谱的说辞，又补充道：“再说，虽然我私自拿了海棠花，但是也没有给我们造成什么损失不是吗？黑雾拿走了我摘的海棠花，并且没有对我进行攻击，说明海棠花才是正确的选择，它还净化了怨念值！”

　　齐沅想了想，估计最后那个提示音就是汤乐的杰作。

　　“虽然你阴差阳错地推进了净化进程，但你选择隐瞒换花是事实，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就是有了‘不轨’之心了啊。”

　　路荨听到齐沅的质疑和汤乐的解释，忍不住出声。

　　“我……”

　　眼看汤乐憋不出什么狡辩的话来，齐沅也不想多语，转身对路荨说：“走吧，我们回去吧。在里面发生的事还是要和其他人说一下的。”

　　——

　　另一边，江珘回到了自己的屋里，作为沈府大少爷，他的寝院还不小。

　　整个房间很整洁，被褥也是干净的，可以看出打扫房间的人很用心，屋内点着蜡烛，暖黄色的光晕给房间添上几丝温暖的气息。

　　江珘在房间里晃悠了几圈，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倒是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规则卡。

　　【沈家家训】

　　【1.作为沈家的孩子，应该恪守礼节，不守规矩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2.孝敬亲长是沈家的美德，你每日都要向长辈请安，切记不要忤逆他们。】

　　【3.沈府只有四位夫人，若是遇见不认识的姨太太，请无视她。】

　　【4.沈府中有不少孩童，若他们对你做恶作剧，请不要感到生气或害怕，这只是小孩子们寻乐子的小游戏而已。】

　　【5.黎管家是家中的总管，若是有需要你可以随时向他寻求帮助，你有100%的概率能够得到他的庇护，他乐意为你效劳任何事。】

　　江珘仔细看着家训，规则上没有被涂掉恶搞的地方，正认真阅读着有效信息，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慌乱的响声。

　　“啪嗒——”屋内的门锁被卸下，江珘转头，看见风尘仆仆赶来的黎管家。

　　“你……”黎管家目光紧盯着江珘。

　　随即发觉自己失言，连忙改了称呼：“少爷没去后院吧？”

　　他神色有些慌张，直到看着眼前毫发无伤的人，脸色才缓和些。

　　“没。”江珘有些莫名，“但路荨她们进去了。”

　　“齐沅也进去了？”想起齐沅好像和那个叫路荨的女孩走得很近，黎管家稍缓的眼色又有些严峻起来。

　　“对。”

　　黎管家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江珘下意识询问：“怎么了？”

　　“出事了。”

　　“母女坛背后的事情并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黎管家语气严肃。

　　“我所知道的线索里面有错误信息。”

　　——

　　一刻钟前——

　　沈老爷的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轻轻吹拂过枝叶的细碎响动。

　　黎管家在为沈老爷布置床铺被褥，沈老爷不知何时进了寝舍，站在黎管家身后定定的望着他的背影。

　　黎管家转身就对上了他的视线，心脏倏地一跳，还算恭敬地叫了一声：“老爷。”

　　沈老爷的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他的语气慢条斯理，眼神里暗藏着兴奋。

　　“黎管家，陪我去悼念姚氏吧。”

　　“今晚估计会有不少人下去陪她了呢。”

　　——

　　黎管家有些沉默，若是他的提示没有错，江珘和齐沅他们应该很快就可以完成任务通关副本了。

　　但是沈老爷却笃定去后院的玩家会死于姚氏之手。

　　黑白照片和新鲜的花是抚慰冤魂的信物，怨念值每减一分，怨灵的力量也会相应地消弱一分，而且姚氏应该不会攻击手里有正确信物的人。

　　黎管家缓缓攥紧了手指，看来这个游戏歹毒得很，连对他这个NPC也要设防。

　　果然祂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

　　“叩叩——”

　　“大少爷，奴婢来给您换床铺。”处在外边的齐沅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支开了大少爷院里的人，带着路荨来到江珘的房门前。

　　因为江珘作为大少爷，住的寝间比较大，而且在这个副本里他还有相应的少爷权力，可以随时支开其他佣人，所在之处比较方便安全，所以几个人敲定了以后都在江珘的屋子里讨论线索交换信息。

　　大家都是想要活着出去才一起搭伙共享线索的，但汤乐的事情让齐沅觉得人与人之间或许根本没有那么信赖彼此。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觉得江珘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物，所以她就带着路荨单独去找了江珘想要分析现状。

　　得到同意后，齐沅推门而入。

　　“你受到攻击了？”黎管家瞟见齐沅头上战损版的银钗，开口询问。

　　路荨抬头看见屋内黎管家，有些惊讶。

　　“嗯。”齐沅拔下头上的银钗，那钗子断了一截，剩下的那一半隐隐发黑，估计是银簪给她抵挡了一次伤害。她看着黎管家，心里有些疑惑。

　　黎管家总是给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的眼神、他说的话都好像似曾相识。

　　黎管家看着齐沅应该是没有受伤的样子，拿了把椅子，开始解释自己在江珘房间里的原因：“我来这里是想说明一下，我之前给的线索有点错误。”

　　四个人围在江珘房里的方桌前坐好。

　　江珘和她们转述了一下黎管家前面说的话，齐沅点了点头，然后把汤乐的事情也交代了一下。

　　而路荨却是感受到了一阵毛骨悚然，既然他们得到了错误信息，为什么系统却显示他们已经解锁了“母女坛”背后的真相？

　　是因为这个错误信息对剧情的发展无足轻重？还是系统也在存心误导他们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江珘感叹道，“既然知道有错误信息了，下次再去后院就要更小心谨慎一点了，一不小心就该踩进陷阱里了。”

　　“我们现在应该要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形。”齐沅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几只笔和一张大纸，她把笔分给了其他人，把纸在桌上铺开。

　　“黎管家有信息差，所知道的事情中有一部分是虚假的。”

　　“我们现有的线索是姚氏喜爱海棠花，而不是鸢尾花。”路荨在海棠花的地方打了个勾，在鸢尾花处打了个叉。

　　“已知姚姨娘喜爱海棠花，杨氏也种了一院子的海棠花，在花圃下的泥土里，还埋了一个陶罐娃娃和一个小孩儿的玩具，这样的话，初步判断海棠花可能是杨氏对于自己宅斗胜利的耀武扬威。”

　　“也是我们一开始判断失误的原因。”齐沅说道。

　　“根据之前出现过的小女孩和充满怨气的姚氏，她们母女俩遭受不公平的对待，最终惨死应该也是真的。”齐沅补充道。

　　“杨氏娇纵做作，脾气坏，对人总是趾高气昂的。结合黎哥的说法，她对姚氏应该是充满敌意的。那么她害死姚氏这事大概率也是对的。”

　　江珘也参与了话题，他觉得当面一直称呼“黎管家”有点奇怪别扭，黎管家也一直在帮他们，于是他就换了个稍微亲近一点儿的称呼。

　　黎枔不动声色地看了江珘一眼，说道：“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黎枔，你们叫我黎管家，黎哥，或者称呼全名都可以。”

　　“回归正题。母女坛的事情是我作为这个副本的NPC自带的角色记忆，也就是说我所拥有的信息可能具有片面性。”黎枔抿唇。

　　“我认为问题可能出现在杨氏身上，毕竟我们暂时还没有真正地试探出杨氏对姚氏的态度，不能完全确定杨氏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导致了姚氏最终的悲剧。”

　　“那既然这样的话，明天我们就去杨氏那儿探探口风，确定一下她对姚姨娘的态度。”江珘提议道。

　　其他几个人也没有异议，认同了他的计划。

　　“诶？黎哥你不是这个副本固定的NPC吗？”路荨忽然好奇地问。

　　“我是游走NPC，类似于到处打临工的。”黎枔回答道。

　　路荨点了点头，暗暗想到要是之后再进其他副本，或许还可以再见到黎哥。

　　这年头对玩家这么友善的NPC已经不多见了。她之前看小说的时候，有看到那种NPC是之前死去的玩家的或者是执念太深的魂灵。

　　大概黎枔就是这样成为NPC的，他生前应该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