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契》棕棕狗

3、母女坛（3）—梦魇 夜是静

　　夜是静谧的，皎洁的月光透过倒座房的窗户，银辉悄然溜进了屋内。

　　“姐姐，你为什么要弄坏我的布娃娃呢？”

　　四五岁大的小女孩站在王茜的面前，她的面部和身体都是肿大的，皮肤皱巴巴的，又软又松，好像碰一下皮肤就会自动脱落，露出里面的骨肉。

　　小女孩拿着没有头的布娃娃，膨大的脑袋上，一抹笑容挂在错位的脸上，显得扭曲瘆人。

　　“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拼好了的……”王茜看着一点一点向她的床位逼近的小女孩，手指攥紧了被角，声音带着哭腔。

　　早晨她被分配到打扫四姨太的储物房，她在打扫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放在桌角的布娃娃，那个布娃娃掉在地上变得四分五裂，胳膊和腿都与身体分了家，布娃娃的头滚落了很远。

　　那时王茜已然看见了『佣人守则』，顿时就吓得不行，自己这应该是碰了不该碰的，她以为自己会有异常情况发生，可是并没有。

　　于是她就稍稍放心下来，将破碎的布娃娃捡了起来，原本带着笑意的布娃娃，脸上的笑容更甚。

　　但是王茜没有看到，只是把娃娃拼好，放回了桌子上。

　　她自然也没有看到，在她离开后，布娃娃的脑袋转动了一下，眼神盯着王茜的背影，脸上笑容再次扩大，用针线缝出来的嘴角裂了开来，里面的白色棉絮被挤了出来。

　　“啪嗒——”布娃娃的脑袋再次转动，原本被王茜轻轻拼好了的脑袋，从身体上滚落到了桌角边，白色棉花从脑袋与嘴角的裂口处散落出来，落满了桌面，那颗布脑袋干瘪了下来，头却依旧保持着看向门口的姿态，嘴角的笑意不减。

　　王茜惊恐地抱着自己的床被，恍惚间，她突然想到了『佣人守则』的第三条。

　　【三、打扫时应尽心尽责，做到不该碰的东西不碰，若是因误触而发生异常情况，如，产生幻觉，失去身体的主动权，请立即寻求其他佣人的帮助。】

　　这是幻觉！是幻觉！

　　我要寻求其他佣人的帮助！！！

　　王茜猛然爬了起来，冲向了她旁边的床位，一下子抓住了那熟睡的佣人的手臂。

　　“请你帮帮我！我出现幻觉了！”王茜疯狂摇晃着那个佣人的手臂，大声地呼喊道。

　　看见那个佣人悠悠转醒，王茜松了口气。

　　只要这个佣人醒了，她就有救了。

　　按照『佣人守则』的第一条，佣人之间要互帮互助，那这个佣人就拒绝不了自己的请求。

　　王茜感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送了一口气。

　　转头却对上佣人幽怨的目光。

　　“真是糟糕。”佣人的眼神逐渐从幽怨变得癫狂，“你打扰了我的美梦呢。”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不要打扰疲惫的佣人，因为她们需要休息啊。”

　　王茜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又猛然想到『佣人守则』第二条。

　　【二、佣人也是需要休息的，请不要在她们休息的时候打扰她们。】

　　自身的利益永远大于他人的利益，要在保证自己的利益的情况下再去帮助别人，这是一般思维下的潜在规则。

　　所以当『佣人守则』中规则二生效时，规则一就变成无效规则，也就相当于转换成了一个“坑”。

　　佣人的脸上露出了得意与饥渴的笑容，王茜脸色变得苍白，转身往倒座房门口跑去。

　　身后是一步一步慢慢逼近的小女孩和女佣，王茜指尖颤抖着，一把推开了倒座房的门。

　　原以为迎接她的将会是孤星似点的黑夜，可她看见的却只有无尽的黑色，她好像掉进了黑洞，在虚无的空间里孤立无援。

　　漆黑的空间没有尽头，王茜吓得不敢停留，可她无论怎么跑都好像还是在原来的地方。

　　女佣和小女孩却在不断地靠近，那两双充满红血丝与大量眼白的眼球，是那样外凸，好似马上要掉下来了一样。

　　她们怪异的眼睛里充斥着不满与嗜血的目光。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逃不出去。王茜的神情恍惚，脸上是绝望的表情。

　　哦，原来早在『中式古宅生存规则』中就提到过了：

　　【二、你居住于倒座房，你可以随意出入倒座房，请注意倒座房内只有一扇供人出入的门，请记住门的位置。】

　　王茜才发现，刚刚自己只顾着慌乱逃窜，却忘了观察。

　　“门”真的还是原来的门吗？

　　——

　　“我的天啊——”

　　晨光熹微，淡黄的阳光透过窗隙悄然溜进房间，在墙头与角落间落下温暖的光晕。

　　可惜，阳光很美好，但现实却是冰冷的。

　　姜溆刚从倒座房里出来就看见了一地的尸块。那些尸块之间互相离得很远，手臂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无序地放在身体两侧半米的地方，尸块已经完全僵硬，表面的皮肤上泛着青紫，还能看见块块尸斑。

　　姜溆不禁惊叫了一声，其他人也闻声而出，看见地上的尸体也是震惊不已。

　　“呕——”胆子比较小的丁婉直接呕吐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汤乐看着眼前一言难尽的场景，磕磕巴巴地问道。

　　尸首分离，脑袋滚落在离身体大概两三米的距离的位置，是一个侧头的姿势，头颅的主人是王茜。

　　王茜的眼睛没有闭上，眼球突出，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瞳孔也变得很小，眼神是空洞的，但是眼睛望向了倒座房的门口，嘴角也挂着无意识的笑，像极了那个破碎的布娃娃。

　　【玩家王茜确认死亡】

　　几个女生看着王茜的尸体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明白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走吧。”还是齐沅率先出声，“咱们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马上要来不及了。”

　　前面从其他准备开始劳作的女佣口中得到提示，今日是大少爷回来的日子，她们要去存德堂伺候。

　　虽然大家情绪都很低迷，但是为了保命她们还是要按时去伺候。

　　毕竟做好佣人的工作也是她们的任务之一。

　　——

　　“王茜？”杨攒满脸憔悴地看向迎面走来的王茜，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哦没事。”王茜抬头，“我被分配到这儿来打扫，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别提了！”杨攒揉了揉眉心，“许彦昨天晚上被喊去打扫后院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大概是出事了。”

　　杨攒叹了口气，又继续说：“我昨天可能碰了不该碰的，脏东西上身了，结果晚上出现幻觉了，但是按规则我又不能打扰他们睡觉。所以我就忍了一个晚上，反正幻觉不致命，直到今早我才求助摆脱了幻觉。”

　　杨攒一脸劫后余生：“妈的，真的太可怕了，我都被吓尿了。真不想再经历一次。”

　　“你能帮我打扫一下你们的房间吗？”王茜听完杨攒到话一脸毫无波澜，语气淡淡地说。

　　这也成功惹恼了杨攒：“不是，你有没有同情心啊？我他妈都成这样了！你还想让我帮你打扫？你……呃……”

　　喉咙被王茜紧紧掐住，王茜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大家应该互帮互助呀！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你猜…我是不是真的王茜呢？”

　　……

　　——

　　刚踏进存德堂的门，提示音就响起来了。

　　【玩家江珘进入游戏，玩家身份沈府大少爷】

　　路荨抹了把脸，一边嫉妒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一边挪步到大夫人身边，为她端茶倒水。

　　堂内，沈老爷坐在前面，旁边是他的母亲沈老太太。

　　大夫人坐在沈老爷的手边，沈老太太身边坐的就是沈大少爷和他的生母杨姨娘。

　　黎管家恭恭敬敬地站在沈老爷身边，眼神却满含复杂地看向了斜前方的江珘。

　　沈老太太素来不喜大夫人，上来就开口阴阳蒋氏（大夫人）虽然家世显赫，却是一个无法延绵子嗣的废物，连平日里相好的那什么姚氏都是个只会生女孩的贱人。

　　路荨在一旁听得生气，咬咬牙才让自己没有破口大骂出来。

　　沈老太太阴阳完大夫人，又喜笑颜开地看向杨姨娘和江珘，一顿夸赞，还时不时瞟几眼大夫人，眼里满是嫌弃与轻蔑。

　　大夫人脸上倒是什么神情都没有。

　　路荨冷静下来，思考着沈老太太前面说的话。

　　姚氏应该就是之前那张黑白照片上站在大夫人身旁的人，并且这个姚氏有过女儿。

　　“看什么看？一个小贱婢也敢这样直视我？来人拖下去！”

　　路荨正沉浸在自己的大脑空间里，没管理好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老太太。直到沈老太太发声，才反应过来。

　　“她是我的侍女，你没有资格罚她。”默不作声的大夫人站了起来。

　　“沈家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家道中落，只有一个昔日贵族的名号。”大夫人眼神犀利地盯着一脸不可置信且愤怒的沈老太太，一字一句地说：“是你们当时求着我蒋岚嫣嫁入沈家，以蒋家的势力扶持沈家。”

　　“没有我，哪有你们锦衣玉食的生活？我入府以后那你就对我百般不满，你们沈家真是好一个忘恩负义！”大夫人语气凌厉：“我的侍女还轮不到你来罚，让你的那些人滚下去。”

　　路荨在大夫人身后快看呆了，嘴角都开始止不住地上扬了。

　　呦呦呦！

　　自己这是成了“霸道夫人的小娇妻”，被大夫人维护了？

　　沈老太太气急败坏，但是对大夫人无可奈何，毕竟这是事实。

　　于是沈老太太便也没了闲聊的兴致，憋着一肚子闷气与沈老爷几人先行离开。

　　大夫人也以有些困倦了的理由回了卧房。

　　存德堂里留下的就只剩下佣人们，还有大少爷。

　　江珘一挥手，以少爷的身份遣散了其他无关紧要的佣人们，就留下了玩家。

　　大少爷对着其他人简单介绍了一下自我，就开始线索分享大会了。

　　丁婉昨日是和王茜一组的，她亲眼目睹王茜碰倒布娃娃的过程，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所以她可能是触犯规则才死了的。”罗楹推测说。

　　“那这个死法也太惨烈了。”姜溆感叹到。

　　“你们那儿已经死人了？”江珘惊讶道。

　　“嗯。已经死两个了。我们男女玩家分开了，也不知道男生那边有没有再死人。”路荨垂下眼眸。

　　江珘有些丧气，点了点头。

　　“我在打扫杨姨娘的花圃时翻到了一个陶罐娃娃和一个拨浪鼓，那娃娃是个女孩。”齐沅忽然抬头，开口道：“我觉得可能是以姚氏的女儿的样子做的。我感觉杨姨娘迫害过那个小女孩。”

　　“为什么？”

　　“因为宅斗。”路荨抢先说。这种宅斗剧路荨看得可多，耳濡目染，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可是小女孩又不受宠，那老太太显然不喜欢她。”江珘皱着眉说。

　　“说明小女孩的生母或许挺受宠的，杨姨娘为了得到专宠，所以痛下杀手。”齐沅推测道。

　　“那个布娃娃或许也是杨姨娘让人剪碎的。这个娃娃看上去挺旧了的，而且有被经常抚摸的痕迹，看起来小女孩应该蛮喜欢这个娃娃的。”

　　几个人一番讨论，最终就得出了一个猜想：杨姨娘可能因为忌惮姚氏而迫害了小女孩。

　　然后几个人就线索耗尽，没有头绪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