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契》棕棕狗

2、母女坛（2）—求助 “你好

　　“你好。”齐沅礼貌地笑了一下，开口打招呼说道。

　　“你是苗族的吧？”路荨没有多做铺垫，直接切入了话题。

　　“呃……算吧。”齐沅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她确实是苗族女子，但是她从小在城市里长大，所以她其实对苗疆寨子里的很多事了解甚少，尤其是蛊术，基本上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你一定很厉害的，对吧？”路荨一脸期待地说，“那我就跟着你了！”

　　齐沅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道：“没……我一点儿也不厉害，别跟着我。”

　　路荨还以为齐沅是嫌她麻烦，不想和她一起才这么说的，立刻道：“你看上去浑身散发着‘大佬的气息’，肯定有实力啊！而且带着我一起不麻烦的，我能做的事情不少，说不定能帮到你呢！”

　　齐沅听完这番言论，表面上眉头微微蹙起，看上去好像在思考路荨的话，实际上内心疯狂咆哮。

　　不！我不是！

　　我真的只是个渣渣！

　　齐沅简直欲哭无泪，她也想自己是大佬，可她就是个战五渣，别说带路荨飞了，连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

　　可对上路荨明亮的杏眼，本就不擅长拒绝的社恐妥协了：“好。”

　　只是接下来你可能要失望了。

　　——

　　规则标明了他们“佣人”的身份，机械音对他们发出提示，作为新来的佣人，他们首先要去“倒座房”收拾一下，之后他们会住在这儿一段时间，直至离开这个副本。

　　倒座房有两间，分别在东边与西边，男佣和女佣各占一间。男女玩家不得不分开行动了。

　　倒座房还算宽敞，里面是大通铺。路荨她们一行人进到倒座房里的时候，房里空无一人，大概仆人们都去干活了。

　　大通铺中有大多床铺上放了类似包袱似的东西，应该是有人已经占用了。

　　路荨她们只能用没放东西的床铺，这些床铺相互都离得很远，等晚上那些佣人NPC回来，又是一场硬仗。

　　还没来得及消停，一个面容憔悴，神色诡异的女佣就推开了门，指引她们该去服侍太太们了。

　　路荨非常完蛋地发现好像自己“落单”了，其他人都是两两一组地去“赴死”，齐沅和汤乐，罗楹和姜溆，王茜和丁婉，只有自己是孤身一人，服侍的还是当家主母。

　　鬼知道大太太是不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主，上来就因为看她不顺眼就把她嘎了。这难道就是“天要亡我”吗？？？

　　但她知道躲不掉，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下，就硬着头皮跟上了那个催促她的女佣。

　　在她离开时，齐沅看了她一眼，往她手中塞了一个长条状的物体。

　　但因为女佣在身边的缘故，路荨还没来得及看是什么，便匆匆放进衣衫内侧口袋中。

　　齐沅叹了口气，其实她在不在路荨身边都没什么太大区别，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但她都已经应下了让路荨抱大腿的这个重担了，还是要做出点什么来帮助路荨的。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用罢了。

　　——

　　路荨来到了东厢房，见到了大太太，沈夫人倒是没有一来就向她发难，路荨松了口气，然后被安排打扫偏阁去了。

　　“小心点，这里的物品都是夫人所珍视的，打扫完灰尘之后都要把东西归回原位，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许有，否则太太要生气的。”大太太的贴身侍女青枫提醒，离开前关上了房门。

　　路荨看着闭上了的房门，试探性地轻轻拉了一下，门开了一个小缝。

　　呼！可以打开，应该不是想把我关在这里。路荨呼了口气，心里想着。

　　“你在干什么呢？”随着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一只眼猛然靠近那条细小的门缝，微凸的眼珠上布满了红血丝，黑色的瞳仁很小，大概是一个英文句号的大小。

　　路荨被吓得呆在了原地，没有任何反应，惊叫卡在了嗓子里，没有发出来。

　　“好好干活！不许偷懒！”好在眼睛的主人并没有对路荨怎么样，只是突然拔高了声音提醒她，然后再次关上了房门。

　　路荨在她走后才缓缓回神，心跳如鼓声，她将手放在胸口，抚慰着跳动的心脏，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不敢再对门有所动作。

　　平复了心情，路荨先观察了一下房间的布局，记忆了一小部分物品的摆放顺序，屋子里物品的摆放没有规律，她只能一点一点打扫，以防忘记物品原来的位置。

　　屋子的角落有一个半开的抽屉，外部布满灰尘，边边角角与墙角被一张白丝蜘蛛网连接着。路荨怕虫，什么类型什么大小都害怕，蜘蛛正好还是她最害怕的虫子之一。

　　路荨看着躺在蜘蛛网上的蜘蛛非常想逃离这个鬼地方，但是比起蜘蛛她更害怕因为没打扫干净房间而被诡异们杀死。

　　于是，她妥协地准备徒手将蜘蛛抓掉，却看见了半开的抽屉里的老照片。

　　黑白的照片上有两个身影，有点远，路荨看不清是谁。她有些顾忌，想看但不敢拿，怕触发什么东西，但秉承着反正早死晚死都有一死，路荨捏着兰花指，小心翼翼避过马上要从蛛网爬过来的蜘蛛，将照片抽了出来。

　　其中一个女人是沈夫人，还有一个暂时还没见过。两个人看上去都很朴素，却看上去灵动极了。尤其是沈夫人，容貌和现在相差不大，可神情完全没有如今的麻木与颓废。

　　照片下面还有一张泛黄的纸页，被路荨一同抽出来了。

　　【佣人守则】

　　【请仔细阅读并严谨遵循规则，切勿违反，官方守则绝对正确。】

　　【一、佣人之间应当要互帮互助，作为新来的佣人，要和其他佣人好好相处，不要拒绝她们的请求。】

　　【二、佣人也是需要休息的，请不要在她们休息的时候打扰她们。】

　　【三、打扫时应尽心尽责，做到不该碰的东西不碰，若是因误触而发生异常情况，如，产生幻觉，失去身体的主动权，请立即寻求其他佣人的帮助。】

　　规则只有三条，但路荨还是反复读了好几遍，以防记错或者漏记。

　　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和守则放进了衣服内侧夹层里，朝门外喊了几声：“有人吗？”

　　不多时，青枫就来了。

　　“打扫好了？”青枫脸上没有表情，却看上去有些平静的诡异，“那我要检查了。”

　　“我还没好，我是来寻求你的帮助的。”路荨真诚地看着她：“你可不可以帮我把墙角的那个蜘蛛搞掉啊？”

　　随即，她又补充道：“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吧？毕竟我们佣人之间是要互帮互助的呀！”

　　『佣人守则』应该是对所有佣人都起效的，那么根据守则的第一条青枫不能拒绝自己的请求。

　　“？”

　　青枫愣住了一瞬，眼神逐渐变得幽怨。

　　她看着还没上场就已经要下场了的诡异蜘蛛老兄，叹了口气，伸手扯下了墙角的蜘蛛网，蜘蛛老弟随着蜘蛛网的起伏一下子被弹了出去，掉到了路荨袖子上。

　　“……”

　　原本手插在口袋里的路荨，瞬间把手拔了出来，疯狂甩手，但蜘蛛怎么甩都甩不掉。

　　路荨下意识抽出了齐沅给的长条形物体，刀光一闪，蜘蛛被分成了两份落在了地上，一块衣裳布料如同羽毛也轻轻飘落于地板。

　　路荨呆住了，看了看手中的物体，是一把小刀，她将手里的盖子给小刀盖上就是一只外形精美的簪子。

　　这是簪刀？

　　一般来说这是给女孩子独自出门准备的防身利器，路荨在心里感谢了一下齐沅，用衣袖认真地擦拭了一下蜘蛛在刀刃上留下的黏液血迹。

　　转头就看见，青枫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路荨挠了挠头，轻声说：“不好意思，这簪刀是我用来防身的，因为太害怕了就给拿出来了。”

　　青枫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用手绢包裹好蜘蛛尸首分离的身体，又擦了擦地板，准备找个时间安葬一下蜘蛛老弟。在路荨看不见的地方青枫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明明女孩手中的簪刀只是普通的小刀，一般来说是伤不到诡异的……

　　“你的衣服破了，我带你去换一件吧。”青枫看着她那被刀划破了口子的衣袖，难得地表现了一下善意。

　　“哦哦，谢谢你。”路荨满眼感激地点了点头。

　　青枫低低地笑了一声，十分短促，路荨并没有捕捉到。

　　这个人类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也不怕我别有用心，傻傻的。

　　——

　　齐沅那里也磕磕绊绊地拜见完了主子，被分配到打扫大院。

　　在齐沅身边的汤乐，突然眸光一闪，好像看到了什么似的。随即她又看向了齐沅，盯着齐沅的侧脸研究了一会儿，低下了头。

　　齐沅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但她社恐，并不想和她有什么交流。

　　所幸汤乐也没准备和她说话。

　　“我们家太太说了，她觉着院里种的紫藤花不好看，叫你们拔了，把新送来的海棠花胚珠给种上。”

　　杨姨娘是府中最受宠的太太，因为只有她生了儿子，所以她就格外嚣张跋扈，她的侍女江月也就“狗仗人势”，趾高气昂地指使其他侍女。

　　“还有这份『佣人守则』你们好好给我看看！”江月把守则丢给了她们。

　　齐沅接住了守则，点了点头，对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规则感到有些意外。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守则，就把它递给了汤乐，自己去干活了。

　　汤乐看齐沅已经开始干活了，也不好意思细细品读了，快快地看了一遍，就把守则放好，去帮齐沅了。

　　两人将紫藤花拔完，准备开始播撒种子。

　　齐沅松了松土壤，摸到了一处硬邦邦的地块，她用手把土稍稍扒开，露出了一个陶罐娃娃的脑袋，再扒拉扒拉整个身体也出来了。

　　这个陶罐娃娃是个女孩，眼睛半睁着，面颊两侧红红的，嘴角微微上扬，好似带着笑意。
　　齐沅又往下翻了翻，还有一个拨浪鼓，上面绣着一个很精致的小红花。

　　看着手里的陶罐娃娃，齐沅感觉怪渗人的，将娃娃与拨浪鼓又放了回去。

　　“你好。”汤乐的声音传来，齐沅身形一顿，转头看过去。

　　“刚刚江月让我转告你，让你现在去打扫后院。”汤乐怯怯地说。

　　“……”

　　齐沅蹙眉，刚想开口婉拒说她不想去，可是又想到了『佣人守则』的第一条。

　　话到嘴边变成了：“好，我知道了。”

　　汤乐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了一抹得逞了的笑意。

　　汤乐看着齐沅的背影，暗道了一句无声的“对不起”。

　　齐沅没有马上去后院，她在思考。

　　『中式古宅生存规则』里提到过佣人每日都要打扫后院，但是宅子后院的开放时间被墨水抹黑了，后面提到的“非此时间段不得入院”明确地提示了除此时间段之外进入后院可能会遇到危险。

　　齐沅垂眸，毫不犹豫地去找了黎管家。

　　“黎管家，我要帮江月姐打扫后院，您可不可以来监督我？我怕搞不清楚时间。”齐沅堵在黎管家的身前，开口说道。

　　她在赌，规则里提到玩家有50%的概率可以获得黎管家的帮助。齐沅盯着黎管家的眼睛，心脏在疯狂跳动。

　　她不知道，如果黎管家选择不帮助她，她要怎么样才可以度过这一劫。

　　黎管家看着面前的女孩，观察着她的表情。

　　果然，她也忘记了。看着女孩陌生的眼神，还有对不确定的求助结果的紧张，黎管家有些失望。

　　黎管家一挑眉，轻笑道：“这可不是打扫后院的好时机，你应该在亥时打扫的。”

　　齐沅愣了一下，黎管家还以为她不知道亥时是几点，又说了一遍：“就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看来规定的打扫时间是21:00～23:00，齐沅暗暗在心里记下了时间。

　　她有些为难地小声说道：“可是我已经答应江月了，好像不能反悔了。”

　　黎管家叹了口气：“没关系，我替你去和她说一声就好了。”

　　看来诡异之间也有上下级关系，齐沅想着。就像她和江月虽然都是佣人，江月是贴身侍女，是她们任务的分配者，而黎管家是沈宅的总管，是沈老爷的直系部署，一人之下，江月暂时应该不会不知好歹地再三为难她了吧。

　　唉！现在打工人也开始为难打工人了。

　　“谢谢黎管家！”齐沅衷心地感谢了一下黎管家，转身就走。

　　黎管家看着齐沅的背影揉了揉眉心，齐沅都进来了，那离他回来也不远了……

　　——

　　大家干完活之后就回到了倒座房。因为今天已经有人打扫后院了，所以玩家们会在倒座房度过这一夜。

　　汤乐看着齐沅好好地回来了，有些惊讶。

　　她试探性地询问：“齐沅，你去后院遇到什么了吗？”

　　“我没去后院。”齐沅看着她回答道，“生存规则里没有提到打扫后院的时间，我不敢贸然行事，所以我就去找了黎管家寻求帮助。黎管家代替我去了。”

　　齐沅又想了想，又开口道：“我从黎管家那里知道了一个线索。他说佣人们打扫后院一般是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大家都是玩家，有线索还是共享一下吧，齐沅想着。

　　“妈呀！这个打扫时间也是够阴间的，把打扫时间放在晚上摆明了是想要咱们出事。”王茜惊叫了一声。

　　“规则已然定成，我们也只能遵守，尽量不要做违反规则的事情。”罗楹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着悲凉。

　　倒座房里那些空着的床位有些还是空着，那些佣人们大概是在值夜班，有些床铺的主人已经回来了，原本麻木的脸上显出了疲惫之情。

　　这些佣人应该是到了休息时间了的。

　　见那些佣人也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思，玩家们也就短暂地放下了悬在喉咙口的心脏，在自己的床铺上缓缓睡去。

　　夜晚很长，疲惫的佣人们也阖上了无神的眼睛，那诡异的笑意在干裂的嘴唇上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