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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面包老师 “你是谢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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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达令再次造访梦坞十五层,孟力斌正在开会,华秘书接待了他,孟达令坐在会客沙发上,看到孟力斌桌上的文件又堆高了一层。
“您刚才才喝过黑咖啡,所以我给您倒了一杯清水,里面加了一点柠檬。”
“谢谢。我记得公司只提供拿铁和美式,”孟达令看着杯沿发了会儿呆,说了句无关的话,“是他交代的吗?”
华秘书愣了愣,随即笑道:“是啊,他说您只喝这个。”
“还说了什么?”
“还说……麻烦死了。”
“哦。”孟达令笑了笑,再次拿过企划书翻了翻,说,“动漫部都是技术岗的,没有总管或者负责人?”
华琳琳点头,少见地开了个玩笑:“要是有负责人,真是该死了。”
“动漫部哪个人不该死,都是公司惯的。”孟达令说,“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难不成孟力斌喜欢看动画,才把一群闲人养在公司里?”
“这个我并不清楚。”话是这么说,华秘书看向孟达令,眼里有别样的意味。
孟达令放下企划书,试探道:“华秘书来公司超过十年了吧?”
“十二年。是孟董提拔了我。”华秘书接过企划书看了看,“公司成立的时候就有动漫部了,但是这么多年始终只有不超过十个人的规模,中间我负责过一段时间,订下每年扩招的计划,但是因为这几年动画总体不太景气,始终没能开展什么大项目,我又被派到其他部门,动漫部渐渐就成了三不管地带。”
“梦坞动漫部是什么名声,最初就定下基调了,”孟达令说,“可见那些慕名而来的人,也不是真想干出一番事业。”
华秘书笑道:“孟制片对动漫部的偏见比我想得还要深。”
孟达令端详着眼前的女人,深灰色的紧身套装,高跟鞋的尖头是她装束中唯一锐利的部分,十厘米高跟穿上后比职场中大部分男人要高半个头,但却不会给人以压迫感,脸上挂着浓妆让人看不出年龄,气质温文,甚至不太起眼,这个人是孟力斌的得力干将,在孟力斌身边一呆就是十年,果然有许多过人之处。
比如揣摩人心的本领。
她完全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黑咖啡、孟制片,现在又暗示自己知道动漫部的隐情。
最关键的是,华秘书为何在这个时机向自己示好,仅仅是因为他是公司的未来继承人,所以从现在开始谋篇布局?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还是说与公司最近的危机有关?又或者干脆是孟力斌生病了即将隐退?
孟达令有种被耍弄的不悦感,目前他依旧身处公司外层,接触不到核心信息,看不清眼前迷局,虽然这可能是孟力斌授意,但于自己来说,当然是可以掌握的资源越多越好,他是来者不拒的。
“华秘书中午有空吗?”孟达令笑道,“不知能否赏光吃顿便饭?”
“先谈工作吧。”华秘书把企划案递给孟达令,说,“我有几家心仪的餐厅,但是因为工作太忙了而且又只有一个人,就一直没去试过,如果是和孟制片一起一定很有趣,我会努力挤出时间的。”
“我很荣幸,等待和华小姐共进晚餐的机会。”孟达令接过企划案,翻了翻,很快进入工作模式,问到,“这个项目是怎么来的?”
“谢鸣导演的助理主动找上我们,说有三四家公司都对这个项目感兴趣,但是他们都不太满意,所以想问我们要不要接手。后来孟董知道这件事了,孟董正好和谢鸣导演有点交情,所以就一口答应了。”
有点说不通,如果挑挑拣拣都不满意,梦坞形同虚设的动漫部又是如何入了这位挑剔的大导演的眼呢?
孟达令没有当场指出来,问华秘书要谢鸣导演的联系方式,华秘书却只能交出助理的电话号码,孟达令心里窝火,走出办公室后,立刻搜了搜这位牌面颇大的谢鸣导演,看完摁灭屏幕深吸口气,冷笑着靠在十五楼的玻璃幕墙上。
荒谬感再次袭来。
这个谢鸣,以前确实是个大腕,全盛时期三年推出两部作品,都拿了年度票房冠军,更难得的是好评如潮,获奖无数。
但是自那之后,谢鸣就像中邪了一样着迷于新技术,新推出的影片形式怪诞,内容也晦涩难懂,观众不再买账。
他却执迷不悟,连续几部都是这样乖张的作品。
谢鸣已经不仅仅是票房毒药了,从网上舆论来看,称得上人人喊打,想必在业内也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毒瘤一般的存在。
梦坞这是被人耍了,当了冤大头。
呵,孟力斌当场就一口答应了,孟力斌懂个屁的动画电影!
孟达令紧捏着金属栏杆,急需烟草来平复内心的焦躁,他又来回踱了两步,不巧碰到开会归来的孟力斌,看到他着急上火的样子,孟力斌皱了皱眉,像是要立刻发表斥责了,孟达令赶紧走,等电梯怕对方不依不饶赶过来,干脆走走楼梯降降火气。
他一口气走了十五楼也压不住火,直接进入员工餐厅,点了牛排,员工餐厅不提供含酒精饮料,孟达令只好要了柠檬汁。
找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孟达令默默把牛排切成牛肉粒,才勉强恢复平静。
等不及用完餐就拨通了谢鸣助理的电话,孟达令开口时语气说不出的僵硬。
“请问是谢鸣导演的助理吗?我是梦坞动漫部的负责人。”
“哦……是找老爹的啊……”对面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声,隔了一会儿,突然激动地惊呼一声,“你是达令?”
听到这个称呼,孟达令皱起了眉头,再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号码没有拨错。
对方光凭声音就认出了自己,而且一个助理叫着如此亲昵的称呼,实在很不像话。
此人的声音又是绝对的陌生,孟达令有自信对自己听过的声音都有印象,但此时却说不准了。
如果是生意场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对方认出自己,自己却不记得对方,会非常失礼,孟达令只好简短地回答:“是我。”
“达令,真的是你,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对面声音激动起来,语言风格也变得轻佻夸张,开始做自我介绍之后又严肃起来,“我是谢罗风,一个做动画的,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
孟达令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谢罗风是哪号人物,印象中自己从未和对方有过接触,谢罗风不知怎么的就对自己产生了兴趣,甚至贸然无礼地把有伤风化的东西寄到他家里。
更何况,除了赵皖西,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自己的性向,赵皖西不可能在外面乱说,所以谢罗风很可能是凭借所谓的“雷达”猜测孟达令是同类,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就随心所欲地就把漫画寄了过来。
有着这种行事作风的人,简直是个流氓,怎么可能是个靠谱的工作伙伴,孟达令的额头暴起了青筋。
“你是谢鸣导演的son?”孟达令不太客气地问,把son说出了“son of a bitch”的气势。
“……是啊。”可能察觉到他的语气,谢罗风正经起来,“最近家父正在闭关创作,分镜快画完了,项目马上可以启动,但是因为作品是改编自一部杂志上的漫画,还需要你们和原作者洽谈改编权的问题。”
“什么?”孟达令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们连改编权都没谈下来?”
“老爹看了这个漫画非常喜欢,自己一边追更,一边画分镜稿,他一个月前才跟我说有意把这个漫画改编成电影,做完这部之后就退休了。”谢罗风解释道,“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争取和作者取得联系,但是出版社那边说作者画完之后要闭关一段时间,联系不上了。刚好最近我又接了个新项目,没办法两边兼顾了,所以谈合作的事还交给贵公司吧。”
“你敢确定人家和你合作?”孟达令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却冷静下来,“这件事你没有和梦坞提起吧?你们这是商业诈骗,我们可以起诉。”
“作者唯一接受过的一次杂志访谈里说过,他是从小看老爹的动画长大的,”谢罗风低声下气道,“我是充分计算过风险,而且老爹的愿望太强烈,才找到梦坞的,原本以为可以很快谈拢,没想到对方迟迟不现身,所以才拖延到现在。”
“放屁。”孟达令轻轻骂了一句,“你们自己现在什么口碑,不知道吗?梦坞又是什么名声,你肯定非常清楚。谁会放心把自己的作品交给你们。”
“别生气,那也是没有办法……老爹把身边人都熬走了,”谢罗风嘟囔道,“如果我不出力,威胁说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呢。”
“算了。”孟达令妥协了,“以动漫部现在的水平,也只能接到你们这种项目。先把出版社联系方式给我。”
两人又交流了几句项目相关的话题,等快挂断掉电话的时候,谢罗风冷不防来了一句:“达令,那画,你看了吗?”
“看了。”孟达令说,“挺好看的。如果人手不够,你准备好为这个项目熬干最后一滴血。”
孟达令果断挂断电话。
极度的疲惫和无语让他一时丧失思考能力,嚼了几口牛肉,孟达令付账离开。
此时内外交困,他不得不考虑寻求外援和内应,需要招一个助理,一个和他站在统一战线的人,如果梦坞没钱,他就自掏腰包。
至于动漫部内部,任虞初来乍到,和他们牵连不深,可以突破,而且这人性格随和,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是不错的人选。
孟达令暂时不想回地下一层,坐在一楼大堂的会客沙发上给出版社打电话,得知自己来洽谈合作,对方明显为难起来。
“面包老师一直和我们单方面联系,我们既没有他的住址,也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小王子在猴面包树上》画完之后,面包老师写信给我们说需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三个月以来都没有再联系我们了。”
孟达令只好作罢,他现在甚至不能确定那个什么面包老师是不是在本城,一切都是未知数,除了那篇报道——孟达令上网搜了“面包超人”,词条的介绍简单得可怜——一名漫画家,著作多刊于《少年漫画》。再把网页下拉,并没看见那篇报道的踪影。
“那是大概5年前的事情了,面包老师刚出道的时候接受的采访,当时杂志销量不多,早就绝版了,网上当然搜不到。”对方见问,说得欢畅,“我也是谢鸣导演的狂热粉丝,所以面包老师说喜欢谢导的作品,我记得非常清楚。”
一通电话打下来,几乎一无所获。孟达令懒得回地下一层,反正已经把任务布置下去,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更何况下面根本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下午正好看到一场摩托赛事,孟达令直接约了赵皖西来赛一场,在狂风呼啸中第一个冲向顶点,孟达令终于好受了一些,晚上狠狠敲了赵皖西一顿竹杠,孟达令心中郁气散尽,路过书店停车,进去翻了翻,买了面包超人老师的漫画集。
晚上回到家,孟达令懒得看书,又找了几部动画电影观摩,比平时早睡一个小时,第二天早上起来,赵皖西又坐在沙发上装神弄鬼。
“你干嘛呢?”
赵皖西抹了抹通红的鼻子,说:“我一夜没睡,都是你害的。”
孟达令往锅里倒蛋液,心里盘算着干脆租间公寓搬出去,赵皖西老这么发神经也不是办法。
“呜呜,小时候我最爱看的书是《小王子》”赵皖西捂住脸躺在沙发上,说,“现在我最爱的小王子,坐在了猴面包树上,我靠,太感人了……”
孟达令瞥他一眼,说:“你今年就看过这一本书吧?”
赵皖西不理他,默默伤感:“老赵为什么死得这么早,为什么不让我体验一下父爱啊,伟大的父爱,我这辈子都只能在书里寻求安慰了。”
“你继父对你挺好的吧。”孟达令颠锅,把蛋翻了一边,疑惑到:“这本书讲父爱?”
“我不跟你说了。”赵皖西抱着书准备走人,孟达令端着锅上去拦住,抢走了书,把赵皖西踢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