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香无堙》上官书

77、第三十一章 有心慈悲难服众 争权置气宜当先（中） “皇后，臣

　　“皇后，臣妾奉皇上之命，帮着您协理后宫，却一向因着身子缘故，没出多少力气，心内实在忧虑，辜负了皇上和您对臣妾的期待，可是今日精神还好，过来看看多少帮上一些，也算是不枉陛下对我的疼爱。”李贵妃说完话，慢慢站直身子，可手却一直拉着皇帝的手，她半转身子四处看了看，特别是那座烧焦的琴台，还有台面上烧毁的古琴，转过身子的时候，又盯着骆允暒看了片刻，见对方低下头，不与自个对视，方才收回眼光，看着苏皇后说道：“皇后娘娘，听说今日这事是由莺妃私放孔明灯引起的，莺妃虽说是小孩子心性，可也太淘气了些，幸好没酿成大祸，但也该罚，不然下次不长记性，不知道又会翻弄出什么新花样来。”
　　“可是呢，我想着也要好好罚她一次，省得她天天想出新点子来折腾人。”苏皇后看着莺妃笑着说：“不如，罚她抄写《后宫嫔妃之德》一百遍可好？不写完不许出宫。”众人皆知莺妃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最怕读书写字，皇后这一罚，可算得上不轻，单是抄写文章这个事，就足以把她板在宫内半月有余，果然莺妃听了这话，脸色立时垮下来，隐隐带着哭腔嘀咕了一句：“皇后，一百遍太多了，减一半吧！”
　　“每次犯了错都是抄文章，也没见莺妃长记性，”李贵妃笑了笑说：“娘娘就是佛爷似的，宽宏大量，每次都不认真责罚她们，越发让她们心里没了惧怕，这坏人不如来让我做，这一次啊，不如罚些不一样的东西。”她抬头看着皇上轻轻说道：“陛下，这个月该是科举的正日子了吧，听说今年进京的举子可比往年多了不少，到时候入贡院写文章，判卷子，可是热闹得很呢。往日里，爹爹没少和臣妾说过。臣妾心里想着，莺妃既是喜欢做女红，又是灯笼又是风筝的，想来手巧得很，不如让她亲手缝制出一件状元袍来，只给那登科及第的状元郎，可不比往日内务府里做出来，更加威风贵气？又能显着皇恩浩荡，看得出陛下对今年的举子格外看重。”
　　“啊？你——”莺妃听了李贵妃的话，脸上又变几变，她是平日里闲不住手，经常捣鼓些小玩意，但对于女红针织一事，向来不在行，莫说做件状元袍了，就是秀个手帕子，也是不成事的。李贵妃这主意，分明是想让她当众出丑，可是居心险恶。“你不要乱说话，我不会做什么状元袍的，再说了，今日这事也不是我的错，刚刚都和皇后娘娘说了，明明就是天竺故意打下我的灯笼，才把古妃的琴给烧坏的，干嘛还要惩罚我？”
　　李贵妃来得晚，不知中间还另有缘故，张美人在一旁三言两语说了天竺昭仪乳娘用竹竿打果子的事情，听完后，李贵妃笑笑说：“这可是巧得很，陛下，皇后，这事啊，真真是赶到头里了，你们平日里不住在湖边，不知晓那品秀湖里，近日水草疯长，压得荷花抬不起头，我想着找些人去清一清，可又想到这段时日里，为了海晏的灾情，宫里也出了不少银子，眼下还有科举诸事跟着，都是使银子的地方，就没和他们说。既然天竺昭仪这宫里有个这么厉害的乳娘，那正好可以借来用用，挑着细长的竹竿，把湖里疯涨的水草都给捞出来，倒是省了不少事呢。”
　　“你，你凭什么，让我乳娘做这些事情，宫里面不是有专门的人来做这些杂事么？我，我的乳娘，几时成了你们的使唤奴才？”天竺昭仪一听李贵妃的话，当时就变了脸色，转头看着皇帝，委委屈屈的问道：“陛下，你，你也看着她们欺负天竺。我，我在宫里待不下去了，不如回竺隅国去。”
　　“陛下，臣妾，没有私心，只为后宫安宁。”李贵妃也娇滴滴地看着皇帝百里岚，一双美目之中不胜娇媚。
　　“天竺，你别多心，贵妃是想着让大家看看你乳娘的本事。”皇帝百里岚用眼睛向着众人望了望，盼着哪个出来说句话替他解围，可入眼处，古妃眼神直愣的盯着琴台，莺妃仰着头看夜空，骆允暒转头去看水塘边上，皇上刚刚拿在手里的那架小水车，皇后则静静的看着他们三个，剩下几个美人，都是垂头看地。
　　“我乳娘没什么本事，就算有本事，那也是给我打果子吃，还轮不到旁人去指手画脚指使她做事。”天竺昭仪这会儿也是气极，嘴上说出的话便不是那么客气。她看了看，转身拉着她的乳娘周妈妈就要往外走，忽听得身后一声娇喝：“站住！”
　　饶是天竺昭仪，本是竺隅国公主的身份，一向娇惯成性，可到了这圣宁国的后宫，虽说只有几个月，却也没得着什么尊重。世人大抵捧高踩低，以天竺这公主的身份，加之刚入宫时，独宠半月有余，确是为了她赢来不少的青眼相待，可好景不长，皇帝新鲜劲一过，加之其他事情堆了下来，便鲜少到这禄福宫里走一脚，渐渐的大家对于这位竺隅国来的昭仪，便也没之前那般尊重，而后宫内的百日红，无论何时出现，都会惹得旁人心悸胆寒的李贵妃，在历经皇子夭折，缠绵病榻，火烧灵枢宫，掌打小宫女等事情之后，反而愈加夺得皇帝怜爱，风头日盛，连皇后都不敢与其争一二，无论奴才、主子，人的眼睛都是透亮，也莫说什么大事上，就是平日里到御膳房叫个点心，去裳衣阁要段料子，这些许小事上，都能见出高低来。久而久之，天竺昭仪的气势，就这样一点一点被磨没了。
　　她初听得李贵妃要将她的乳娘做个杂役之人，心中激愤之下抬脚就走，可李贵妃哪里肯容她如此放肆，更何况后面还站着好几双眼睛看着呢，当下抬声就是厉喝，虽说听在旁人耳中也是娇娇柔柔的，可是贵妃的气势也由不得人忽视。
　　天竺昭仪脚下一顿，却是气势散了。整个人虽还是倔强地站在那里，可她身旁的乳娘周妈妈，却分明察觉到自家主子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她暗暗叹了一口气，用手指轻轻勾了勾天竺的手，示意她不可莽撞。
　　“皇上，”李贵妃转头，一双美目望着百里岚，“从今儿起，您就免了臣妾协理后宫这口谕吧，你看，都没有人听臣妾的话，她们眼里只有皇后，哪里还能看到我分毫，我就卸了这场差事，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熬日子吧。陛下，我，我……”她越说声音越低，呜呜咽咽的说到后面，竟用手中帕子抵在眼角，抹起眼泪来。
　　“胡说，在这宫中，哪个敢瞧低了你，朕绝不容她，娇娇一心为着朕着想，朕心里都清楚着呢，你说怎样罚便怎样罚，朕都依你可好？”百里岚一手揽着李贵妃盈盈纤腰，一手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手上的帕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嘴里柔柔地哄着：“还是娇娇最聪慧，想的法子也妥帖，小惩大诫还能让她们长记性，这个宫里啊，可就只有娇娇是真心疼朕了，朕心中都清楚着呢。”
　　百里岚拥着李贵妃一点一点向着院门走去，嘴上却在不停地哄着说话，跟着的人一涌着随在后面出了慕贤宫，往耀辰宫那边去了，李贵妃带来的那几个侍女，各个扬着头脸上带着笑，跟着皇上和贵妃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这？皇后，我不会做衣裳。”莺妃看着那些人出了院门，跺跺脚，转头看着皇后急急地说道：“我哪里会缝什么状元袍啊，这分明就是欺负人嘛。”
　　“学学也就会了。”骆允暒在一旁跟了一句。
　　“暒姐姐你也打趣我。”莺妃瞪了她一眼。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哭声，忙回头去看，天竺昭仪跺着脚，整个人伏在乳娘肩上，越哭越声大。
　　“天竺。”苏皇后往前走了几步，想开口劝劝她，可刚把手搭在她肩膀，就见天竺昭仪一拧身子，甩掉皇后的手，抬腿就往院子外面跑去。
　　“这，皇后娘娘——”周妈妈看着皇后满脸惧色。
　　“跟她去吧，好好劝劝她，唉！”苏皇后摆摆手，看着周妈妈带着禄福宫里的人也退了出去。转回身看着院子里的众人，苏皇后轻声说道：“大家都散了吧，夜深了，早些回宫歇着吧。古妃，你——”
　　“娘娘放心，我无事，请姐妹们也不用挂心。”古妃看了看周美人，开口说道：“周姐姐也请回吧，这几日辛苦你了，明儿好好在宫里歇着就是，不用再到我这儿来了。”说完也不等周美人说话，转身就进了侧面屋子。
　　“哼！”莺妃看她好大的架子，忍不住鼻子哼了一声，转身刚走到门口，不妨从外面急急跑进来一个人，险些撞到她身上，吓得她后跳一步，嘴上嚷着：“哪个冒失鬼啊？”
　　“娘娘，请恕罪，小的跑得急了，一时没留心，冲撞您了。”这人急忙跪下磕头，莺妃听他说话的声音极熟，弯下腰对着他的脸上张了张，“这不是小锤子么？你又跑回来做什么？可是把贵妃没抖完的威风捡起来，下次接着用么？”
　　一句话说得周边几个站着的人都笑了起来。
　　“回禀莺妃娘娘，小的，小的，是过来替皇上给暒嫔娘娘传一句话。”小锤子跪在那里，却用眼睛四下里去找骆允暒。
　　“皇上要给我传什么话？”骆允暒走到莺妃身边问道。
　　“皇上说了，夜深风大，请暒嫔娘娘先送皇后回宫。”小锤子说完，又给莺妃磕了一个头，站起身就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