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香无堙》上官书

73、第三十章 一灯升天三宫乱 古曲难成凡人间（上） “暒儿说的

　　“暒儿说的有道理，”百里岚笑了笑说：“朕有你这位贤者在旁相助，自会创下百年基业，不输先祖功绩。”
　　“陛下，”骆允暒面上带了一层忧色：“此事虽是个细水长流的法子，可施行起来，却也带着诸多不便。别的先不说，就是传到那些百姓口里，只怕对于皇上的声名就不大好听。市井之人一向粗鄙，说话更是没什么遮拦，他们不会理解陛下为了百姓生计，殚精竭虑地省减着银子，只会造谣国库空虚，朝廷不保，万一再被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怕是会惹出不小的风波来。”
　　“暒儿所虑即是，朕既要得了这份银子，却又不能让他们疑心到朕的身上。此事需得一稳妥的人来做才是。”百里岚站起身子，走到里间屋子，骆允暒趁机叫过门口伺候的小宫女，将桌上饭菜撤下，又泡了一壶百合桂花杏仁露送过来。
　　抬手将伺候的人远远打发开去，又命木香守着门口，等闲人等不要进来。她自己转身进屋，从斗橱里面拿出两根细长的乳泽香轻轻燃起，一缕缥缈的香气隐隐蔓延开来。
　　“就这样做。”百里岚忽地停下脚步，看着骆允暒说道：“此事若行起来，却也容易，只需给朕找一个跑腿的人便是。跟那些小宫女们收集钗环首饰衣裳也好，出去找个店铺开门做生意也罢，诸般事体皆由此人出头，倘或有人议论起来，皆推到此人身上便是，他便是朕的挡箭牌。”
　　“还是陛下聪慧，如此一来，就算是有人背后说些什么，也疑不到皇上的头上，更不会想到社稷大事。”骆允暒笑意盈盈地赞了一句，忽地又面上一凛：“陛下，此事若是认真施行，有一人却是不能瞒她。”
　　“哦？”百里岚脸上现出探究的神色。
　　骆允暒看着他一板一眼地说道：“皇后娘娘，陛下若是想造个小金库，此事必不能瞒着皇后。”
　　“哼！皇后！呵呵。”百里岚的脸色立时便阴了下来，他几步走到桌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碗，一抬头“咕嘟，咕嘟”喝了一碗，然后坐到桌边恨恨低声说道：“苏家，苏家！朕做任何事都不能瞒着苏家，真是好大的威风啊，这圣宁的江山，到底是百里家的？还是他们苏家的？苏权，他这户部尚书若是与朕一心，把银子拿出来用于百姓身上，朕又何苦这般狼狈，私下里想着蝇营狗苟之事，只为那几两散碎银子？”
　　“陛下。”骆允暒紧走几步，来到百里岚身旁，蹲下身子扶着他的双腿，仰头劝道：“陛下息怒，且听我细细说给您听。这后宫中的事体，样样瞒不过皇后娘娘，就算是两个人私下里的算计，也自有那好事之人，去皇后面前吹风。那些小丫头们私自出售一些钗环衣裙，其实皇后娘娘都是知晓的，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只要大体上不出差错，她也不会过多干涉。陛下既然起了这份心思，您这边大张旗鼓地搜罗衣饰，如何能瞒得过皇后娘娘的眼去，与其等着她问，不如主动先和她说出来，也算是给她撑住了脸面。还会让皇后心里想着，陛下拿她做自己人，心里越发跟您亲近起来。”
　　看着百里岚的脸色略有些松动，骆允暒又继续说道：“再有一件，陛下做这种事体，一次两次还好说，做得久了，难免不会被太后知晓，她老人家一向注重体统，于此大不合时宜之事，必然会震怒，到时候怪罪下来，有皇后在上面撑着，岂不是少了陛下的干系，也不至于破坏您于太后之间的母子情份。”
　　“说句陛下不爱听的话，如今朝中的情势，苏家自然是独大的，陛下行事总是要顾虑他们一些，有了皇后在居中调停，也可缓解陛下与苏家之间的关系。这些日子，我冷眼看过去，皇后的心思大半还在陛下身上，陛下切不可把对苏家的怒气全部撒在皇后头上，若是和皇后亲近几分，有她在苏大人面前说几句话，可是会给陛下省不少力气呢。”
　　“暒儿。”百里岚伸手把她拉起来，拍着她的手说：“你事事替朕着想，朕心里都清楚。只是……”后面的话他没说，拉着骆允暒的手半响无语。
　　忽听得院子里一阵混乱声起，远处遥遥的传来打锣声。
　　“这是，走水了？”百里岚猛地站起身子，转身就走出屋子，骆允暒急忙在他身后跟了出去。
　　两人来到院子里，见几个小宫女趴着院门往外瞧着，西北方那里隐隐升起一阵灰烟，不过夜色深沉却也看不清楚。骆允暒心里一沉，暗暗想到莫不是莺莺那边出了什么事。她几步下了台阶就往院子外面走，百里岚在她身后叫了两声，见她不回头，索性也跟着走了出来，口里一叠声地喊着：“小锤子，小锤子。”
　　“陛下。”不想却是小勺子上前应声。
　　“是走水了么？哪个院子里出事的？”百里岚紧走几步，扯住骆允暒，嘴上却问着小勺子。
　　“好像是走水了，离得远看不真切，锤公公已经着人去看了，陛下且先等等，奴才瞧着方位，像是慕贤宫那里。”
　　慕贤宫，骆允暒听了这话却把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了看百里岚，却见他脸色沉了几分，那眉头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这时二人已来到宫门之外，遥遥地望过去，飞檐树梢掩映之下，却是看不真切。
　　“陛下？”骆允暒看着他，满脸的焦急之色，她心里惦记着莺妃，总觉得自己不过看看不踏实。百里岚点点头，对着一旁跟着的一个小宫女说：“去给你家娘娘拿件外袍出来。”
　　“是。”小宫女答应着转身正要回屋，却见岭香手上捧着一件薄薄的褂子跑了出来，“娘娘。”她停住脚步，气息却是不稳。
　　不等骆允暒说话，百里岚伸手从岭香手里把褂子拿起来，给骆允暒披在身上，又抬手把上边的几排扣子扣好。嘴里埋怨道：“急急忙忙跑出来，也不知道披件外衣，这会儿虽说天气热起来，可夜里露水重，万一着了凉有你难受的。”
　　“谢谢陛下。”骆允暒笑着说道。
　　言毕，百里岚拉着骆允暒沿着官道往后面绕过去。
　　“陛下。”小勺子从旁赶上来，弯腰拦阻说：“陛下，那边混乱不堪，不如等着锤公公回来，说明情况再过去不迟。”
　　“无妨，我们慢慢走，迎迎他就是。你去叫苏质带着水侍队进来先候着。”说罢又拉着骆允暒的手往后面走去。小勺子不敢离开，急忙叫过身边一个小太监，急忙出宫去叫苏质，命他快快赶过来，随即又点手叫过一个小太监，让他顺着小道跑到前面去打听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若是看到小锤子，让他赶紧回来。都吩咐妥当之后，他紧跑两步，追上前面的人，紧紧跟着身后。
　　走到耀辰宫门口时，见那里也站着几个侍女，抬头往后面看着，听到声音慌忙回头，不想却是皇上亲临，急忙过来施礼。
　　“起来吧，”百里岚看了她们一眼，见期中有一个贵妃娘娘的贴身侍女，便开口问道：“辰墨，你家娘娘最近身子如何？”
　　“回禀皇上，娘娘近日清减许多，总说心口疼。”辰墨低头答道。
　　“明儿叫黄太医过来瞧瞧，抓两副药吃吃，你们这些人都小心伺候着，贵妃若是身子不适，朕饶不得你们。你们先回宫伺候贵妃去吧，别杵这儿看热闹了。”
　　“是。”辰墨低声回道，微微一撇眼看了看皇帝身旁的骆允暒，却见她满脸焦虑的神色，催着皇上往前走，可皇帝却也不觉冒犯，还不停地安慰她几句，辰墨心里一阵憋闷，见他们走得远了，转身跑回去给李贵妃送信。
　　一行人来到鸢禧宫门口时，却见这里宫门大开，却静悄悄的没半点声音。骆允暒放开百里岚的手，几步上了台阶走到院子里，探身望过去，见里面挑着十几盏琉璃灯，照得院子四处光亮，满地的碎纸片，断木劈，残绢，细丝扔得一片狼藉，当中青石板上，颜料洒得七彩纷呈。
　　屋子前面有两个小太监，正拿着一人多高的笤帚在扫地面，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只见一群人涌进院子里，楞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反应过来，慌忙扔下笤帚，跑过来给皇上施礼请安。
　　“你家主子呢？”百里岚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又转头去四下里看着。
　　“回，回禀皇上，我家娘娘，娘娘，做了，做了一盏孔明灯，放飞出去，娘娘跟着，跟着看去了。”一个小太监磕磕巴巴地说道。
　　“孔明灯？”百里岚好奇地问了一句：“是会飞的么？”
　　“是，是，就是那种点上火之后，能飞到天上去的。”另一个忙不迭地解释着。
　　“灯笼点火？还飞出去？”百里岚面色一沉。
　　骆允暒在旁急忙开口问道：“可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后面，禄福宫那边，今儿是南风，放出去就吹跑了，我家娘娘都没抓住，忙着就跟出去了。”一个抬手往北面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