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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十六章 心慌脚乱坠秀湖 深宫雨夜论花情(上) 李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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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妃不辨细微,只是抬手将那人挡在身前,这一朝面才惊觉,对方竟然是天竺昭仪,她心里一惊,再想撤手已是来不及,这时莺妃那扔出的锤头却已收了回去,可天竺昭仪被人一扯,不免身子歪斜站立不稳,偏巧这里又是湖边,土地泥泞湿滑,她脚下一歪,整个人站立不稳,眼看着就要跌倒,情急之下,忙伸出双手乱抓。
其他妃嫔惊于这里变故,互相乱推着想要远离,可是衣长裙缀哪里是容易躲开的。偏生这天竺昭仪双手乱抓之下,还真扯到一只袖子,她急急用力想要稳住身子,却没留意这衣袖的主人,只觉对面之人也并未甩开她,她心道定是哪个宫女太监,情急之下来不及细细分辨,双手用力一拉,稳住身子,却听得对方一声惊呼,再细细瞧去,心里陡惊那人竟是已有身孕的悦心昭仪,此刻被她拉得歪了身子,直直向后倒去。
这是湖边,土地细软,直直落到地上倒也不会如何,可偏生地势倾斜,悦心昭仪本就被大力扯歪了身子,脚下又打个滑,整个人趔趄着向一旁胡乱抓着,她身旁站着一个翠绿色衣衫的身影,想要伸手去扶她,可是泥土湿泞,掖地长裙被泥土浸带着越发湿滑,那人显然也没料得悦心昭仪向后倒去的力道这般大,竟然带得她也一起倒在地上。两个人顺着地势向湖边滚去,眼见就要落入湖水之中,那些看热闹的妃嫔一时间都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再想要伸手去拉,却苦于离得远了,难以顾及。
众位贵人惊叫声起,“救人,快去救人。”皇后一叠声地叫着,几个宫女太监也慌忙从远处跑了过来,有几个跑得快了,抢到她二人身边,将将伸手去扯,可是她们的衣衫在泥里打着滚,又湿又滑根本抓不住,眼看着这二人一前一后就要跌落水中。
危急之时,不知从哪里跑来个小太监,越跑越快,临近湖边处猛然纵身一跃,抢在落水那一刻,死死地扑住一人的身子,止住了她落入湖水的困境,可另外那道人影却因着无人向阻,“扑通”一声,直直掉到了湖水之内。
岸上诸人又是连连惊叫,刚刚形势陡转,竟无一人分辨出落水之人是何人。
皇后几步跑到近前,也顾不上那泥污之人满身的污秽之物,忙伸手去扶她。可是这人被惊吓已极,浑身打颤斗做一团,皇后扶了两下,竟然完全拉不动她,险险还将自己带个趔趄,半边裙子落入泥中,不过此时倒也顾不上这些。一旁的小丫鬟递过来手帕,苏皇后接过来,半蹲着身子将这人脸上的污泥拭了拭,定睛一看,果然是悦心昭仪,不由得暗暗在心里念了一声佛。然后叫过旁边的几个小丫鬟帮扶着把人拉了起来。
那边早有几个会水的小太监跳入湖里,将刚刚落水之人一并抬了上来。
骆允暒和素嫔站在后方高处,眼看着那边闹闹扬扬的人丛向这边过来,两人忙转身进了晟逸庭,抬头看到古妃一直坐在庭中并未出去,听得外面惊叫声响起,疑惑地问道:“外面怎样?因何混乱?”
还未等骆允暒搭话,在晟懿庭后间房中休息的太后也闻声走了出来,暒嫔和素嫔两个人简单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同时又遣着小宫女去拿热汤来,又命人去太医院把当值的御医都请过来,没多大功夫,惊慌之中的诸位妃嫔慌乱的跑了进来,各个脸上都是一副惊惧的神色。
早有太医院的诸位太医候着,给受惊的妃子诊脉服汤。
“黄太医,黄太医——”
“臣在。”
黄太医闻声刚刚站起身,就看到庭子外面,苏皇后扶着浑身颤抖,满是污泥的悦心昭仪走了进来。悦心昭仪经此变故腿软乏力,整个人靠在苏皇后身上哆哆嗦嗦,连带着将皇后的凤袍也蹭得满是污泥。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太后看着她二人的狼狈样子,一叠声地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刚刚出去这会儿功夫,怎么就闹成这个样子?”
苏皇后来不及细说,忙叫黄太医给悦心昭仪诊脉,先看皇子是否有事。猛然又记起还有一人落水,当时匆忙间未曾看清是何人,这会儿正要命人去打听,就看到秦婕妤扶着浑身湿透的陆婕妤也走了进来。几位美人在门口看到,纷纷让路躲开,嘴上却是问个不休。
“可有伤到不曾?”苏皇后忙走几步迎上去问道。
陆婕妤摇了摇头,这个时节,那湖水必是冰凉刺骨,饶是侥幸悦心昭仪未曾落水,可这陆婕妤算得上是替她受过,从内到外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骆允暒早上从裳衣阁那里拿的那件披风,此刻刚好派上用处,她把披风细细裹在陆婕妤身上,转身对皇后说:“还是让陆妹妹先回宫换过衣裳才是,这冰凉的湿衣贴在身上可是容易做病的。”
“对,对,是本宫疏忽了,快来人,抬个软塌过来,送陆婕妤回宫。”这会儿给悦心昭仪请好脉的黄太医过来回禀道:“回太后、皇后的话,悦心昭仪身子安康,不过是受些惊吓,待微臣开些调理安神的方子用过便无大碍。”
“腹中皇子如何?”太后急急问道。
“小皇子亦是无事,请太后放心。”黄太医答道。
“你去开方子抓药,外面过来几个人送悦心回宫,药煎好后你亲自送去艳华宫,看着她喝下,再给她请个脉看看。”太后说一句,黄太医点头答应一句,这边刚刚说完,庭子外面有小太监进来回禀:“悦心昭仪的玉辇已经备好。”
太后吩咐着“好生跟着照看,不得再出差错。”众人答应着走出晟懿庭。
“可还有旁人伤到?”苏太后看着面前众人神色惊慌的模样,“素嫔呢,有没有碰到?”
素嫔上前一步轻声回禀道:“多谢太后挂心,我没有事。”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点点头正要说话,就听皇后在一旁急急问道:“李贵妃呢?谁看到李贵妃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现在庭中诸人,除了刚刚离去的悦心昭仪,和陆婕妤,还有跟着去照顾的秦婕妤,独独少了李贵妃。苏皇后面上变色,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得在庭下站着的一个小太监上前回禀道:“李贵妃说是受了惊吓回宫去了。”
“派个太医去耀辰宫看看。你们都坐下缓缓。”太后看着庭内各位妃嫔各个吓得容貌变色,脸上土灰,还有人裙沓拖坠,上面布满污泥,心里越发有气,忍不住一拍桌子,厉声说道:“莺妃呢?今儿这场事故都是你闹出来的。”
此刻的莺妃正站在晟懿庭进门的位置,单手拎着流星锤,另一只手端着丫鬟执刀送过来的玫瑰露,她刚刚舞得起劲儿,这个功夫天又热起来,直是出了一身的汗,却又口渴的紧,刚刚喝了两口,就听到太后在那边叫她,顺手把杯子交给执刀,走到太后面前,双手抱拳,还没等说话,就听太后又说道:“今儿花神节宴饮的大日子,偏是你多生事端,惹出这么一场是非出来,还好悦心和皇子无事,倘若闹出事来,你如何担得起?从今日开始,莺妃你不许在宫内练武,手上那个什么锤的,也不许再用了,听到没有?”
太后话音未落,身后的桂嬷嬷已经上前两步,要去拿莺妃手上的流星锤。
莺妃撇了撇嘴,自是不想交出这个从小玩到大的顺手兵器,可还未等她说话,站在她一旁的骆允暒悄悄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她回头看过去,见暒嫔向着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可多话。
“哼!给你。”战莺莺脾气上来,把手上的流星锤往桂嬷嬷手上一扔,气鼓鼓地回到座位上坐下。
太后不好深说她,毕竟顾及着战大将军的颜面,只是微微斜眼看了看骆允暒,心中微微不悦,可也没说什么,转头去和皇后说话:“若是无事,让他们回宫歇着吧!”
苏皇后点点头,看着下面或坐或站的各位妃嫔,有些衣冠尚算齐整,面上也未见如何;可有些明显就是惊吓过甚,浑身上下不停发抖,这个宴席怕是也难再进行,不如早点让她们回去歇着:“可是姐妹们也乏了,早些回宫歇着吧。若是哪位姐妹身子不适,可请太医前去伺候,大家散了吧。”
各宫主子们,扶着小丫头三三两两出了晟懿庭,脸色却还是灰灰的,显见是没遇过今日之事,有人私语道:“可是这个风波是莺妃闹出来的,太后也不过意思意思,责备几句就算了,若是换了第二个人,不知道要怎么罚呢。”
“还罚呢?你没看太后要收走她那个锤子,她都不愿意么?哪里还敢罚她?再多说几句,只怕人家抬腿又要回将军府了。”
“你们也不想想,这后宫之中的妃嫔,有谁像她那般随性,一句话不高兴了,抬腿就出宫,入了宫的女子,岂是这般轻易回得了娘家的?便是陛下那么宠爱的贵妃也没这待遇。”
“我们圣宁的天下,可不就是仰仗战家父子么,莫说只是今日这般小事,莺妃就是闹得再大一些,也是不打紧的。”
“以后大家可要省得,在这宫里面啊,可是万万不敢得罪这位莺妃娘娘的。”
战莺莺走在人丛之后,耳朵里听着风声传过来三两句,她心里不忿刚想抬腿上前理论一两句,却觉得身后有人拉着自个,转头便看到骆允暒和素嫔一起走了出来,“暒姐姐,”莺妃撇了撇嘴满脸委屈:“今儿这事原是极好的,我只想着给姐妹们助个兴乐呵乐呵,谁知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偏生她们都还怪我,我真是,真是里外不是人,好心做坏事。”
“你以后省些事就是了,若是想玩,在自个宫内,有多少玩不了的,偏偏要带出来,不出事才怪。这后宫之内都是大家闺秀,哪里像你这般见识广博,稀罕那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怎么可能不生事端,你以后别再这么闹了,知不知道?若是想要人看着,你就去找我,我给你叫好助威。”
“暒姐姐,可是我的流星锤怎么办?太后拿走了,我以后不能再玩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等过几日太后气消了,你寻个便利时候去求求她就完了,只是有一点,你要回来之后,切切不可在宫内玩耍了,真要碰到人可不是闹的。”骆允暒嘱咐又嘱咐,惹得一旁的素嫔“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啊,真是操心的命,就像带小孩子似的。”
“可是呢,你站这么久怕是也累了,早点回宫歇着吧,我送你回去。”骆允暒点手叫着小宫女把素嫔的玉辇抬过来。
“我先不回宫,要去琳琅阁找两本书,你自去就好,不必担心我。”
骆允暒又嘱咐了几句,眼看着她上了玉辇而去,自己则与莺妃同路,把她送回鸢禧宫内,也是不住口地劝她安分几日,莺妃嘴上答应着,只是看她那情形却未见的记住多少。
等到回了揽香宫,骆允暒只觉得疲惫,身子懒懒的,她一个人走回房内合衣躺在榻上,原想闭目养养神,不想竟然一直睡了过去,待到掌灯时分,才被离香唤醒,问她要不要去灵枢宫那边用晚膳。
因着素嫔有孕后,每日用膳皆是骆允暒先行试过,故而她的膳食多半都直接送到素嫔那边,今日丫鬟们不知该怎么处置,骆允暒心内也是不知,正要唤人过来去灵枢宫那边问问,门口答应的小宫女几步跑了进来,说是灵枢宫的当归过来看望娘娘。
话音未落,当归提着一个大食盒走了进来,骆允暒笑着说:“我正要去你们宫里,可巧你就过来了,可是你家娘娘要到我这里用膳?”
“回禀暒嫔娘娘,”当归放下食盒给骆允暒见礼,嘴上说道:“我家小姐说了,今儿事多劳累,不好再劳烦娘娘专门往我们宫里跑一趟,我拿来的这几样小菜,是今儿我家小姐选的,请娘娘帮忙看看,若是无事我便直接带回去给小姐就是了,省的娘娘再折腾来去。”
“这样也好,还是你家小姐心疼我。”骆允暒叫当归把几样小菜摆出来,满满的竟摆了整整一桌,也难为她怎么拿过来的。分别把每道菜难道面前,细细检查之后,骆允暒放下菜盘,指着其中一道冬菇雪绒说道:“这个菜,就不要带回去了,其他的菜没有大碍,拿回去给你家小姐就是了。”
当归答应着,又从食盒里面拿出一碗药茶出来,摆在骆允暒面前:“暒嫔娘娘,这碗赤枣茶是我家小姐特意给您准备的,她让我传个话,说是槐叶根虽对身体没有大碍,却也是寒凉之物,吃多了对身子不好,这碗茶可以化解积在体内的凉气,请娘娘趁热饮了,发发汗,夜间再加一床被子捂捂才好。”
“多谢你家小姐了。”骆允暒接过茶碗,看着当归把饭菜装好,便让离香去送客。
离香转身回来的时候,脸上便不大好,一边伺候着骆允暒吃饭,一边嘴上埋怨着:“偏生娘娘愿意做好人,平白无故地给她人做嫁衣。那药也是随便试得的,若是吃出个好歹来,怎么是了局呢?凭她怀的是什么,就算是日后圣宁的皇帝,也不值当娘娘这样啊,今天吃了寒的,明儿吃了燥的,那边皇子还没生出来,您先把身子给吃坏了,可是不值当的,况且人家也未必领情。”
“自家姐妹,无需介意这些,你今儿偏生多嘴,可是饿了?就坐下和我一起吃便是。”骆允暒对这几个自小从家里带来的贴身丫鬟很是宽容,平时无事时,也不过常在一个桌子吃饭,有两次被小皇上百里岚看到,还没等她开口告罪,小皇上反倒赞她有风骨,很是认同,渐渐的这揽香宫内的下人们,倒也不大拘谨了,就像这离香,心里想着什么话,嘴上就直接说出来,半点也不顾虑到主仆之别,好在骆允暒也不在意她的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