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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十五章 禅心佛性空在眼 流星追月念在心(下) 战莺莺也不 ...

  •   战莺莺也不推辞,当下站起身,叫过在庭下伺候的小太监,伏在他耳边吩咐几句,就看到小太监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不大功夫便叫过来几个人抬着桌案座椅摆在了庭内正中的位置。

      仗剑与舞枪两位丫鬟也不知从哪里捧过来两个木头盒子,一并摆在桌案之上。莺妃见诸事已准备妥当,便几步走到庭下,先向着众人一抱拳,行了一个四圈揖,这是那些跑江湖卖把式的艺人常做的动作,她小时候在军营里和那些老兵们学的样子,现在做出来,依然不觉得生疏,却让宫中的各位嫔妃看来,只觉得新鲜有趣,大家不由得掩口轻笑。

      这时莺妃已然走到桌案之后,抬手打开第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两个青花瓷的盖碗,将碗底朝外,向众人面前转了一圈,大家只看到两个空空的盖碗,然后莺妃又从盒子里面取出一枚紫红色的珠子,放在桌案正中。

      莺妃先拿起东侧的盖碗扣在珠子上面,又拿起西侧的盖碗,倒扣在一旁,然后双手扶住盖碗底部微微用力,将两只倒扣的盖碗轻轻在桌面上滑动,珠子撞击盖碗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她双手交错,不断变化盖碗的方位,众位妃嫔也都睁大眼睛仔细看着,莺妃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让两只盖碗停在桌案之上,然后抬头看着在座的各位妃嫔开口问道:“姐姐们说说,珠子在哪个盖碗里面?”

      “东侧,东侧。”

      “西侧,西侧”

      “都不见的,你们没听到最初是有珠子撞击盖碗的声音,后面就听不到了么,一定是珠子不见了。”

      “那就是在桌案下面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争着,尤其是坐在下首美人席上的四位美人,更是叫的声音响亮。反而是坐在上位的古妃,眼皮也没挑一下,而贵妃却依然是看着她微微冷笑。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种小把戏,不过是街边小孩子们玩笑的伎俩,凭的是眼劲儿,手劲儿,讲的就是一个乘人不备,偷梁换柱。莺妃自小习武,这种功夫自是不在话下,不过拿出来示人,却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但是她的位次摆在那里,就是演得无聊,亦得有人捧场,大家不过是撑起一个气势,何曾真的在意珠子在哪个盖碗里呢。

      “这般猜来却是无趣,不若大家赢个彩头。”苏皇后突然发话:“我们只捡些身边随时带着的小玩意作为赌注押在上面,赢的开心,输的也不在意,这样方才有趣些。”

      “好啊,好啊。”众人纷纷答应着,一时间纷纷解下自己随身带着的扇坠子,手帕子,如意挂坠,香包手串,命小丫头们摆在两个盖碗旁边。

      “到底还是押东侧盖碗的人多些。”看着众人都放好抵押之物后,皇后点头赞道:“想来你们大多数人的眼光总是不差的。这一局怕是本宫要押错了。”

      “那便下一局再重新押上就是了,皇后姐姐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别说几个手串子,你们苏家家大业大的,就算是押上几个丫鬟侍女,输了还会心疼不成?”李贵妃在一旁闲闲的接了一句。

      苏皇后知道她在暗讽早上丫鬟夏雨的一事,那是自己理亏,自然不好去和她争辩,索性当成没听懂,只是不错眼地盯着莺妃的手。

      此刻莺妃见无人再来下注,便双手按住盖碗底部,然后用目光在四周一转,嘴上说着:“姐妹们,开眼了——”随即掀开东侧盖碗,众人虽说明知是戏法,可毕竟押上了东西,总是挂心的,几十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盖碗下面,却发现光溜溜的只有桌案,顿时失望泄气,有的人还在互相埋怨着,“说了放西侧的,总是不听我的话。”

      莺妃区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西侧盖碗的底部,把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过来,就见她用手轻轻地把这只盖碗也给掀了开来,然后便听到众人一声惊呼:“啊——”

      原来这只盖碗底部,依然没有任何东西。

      “都说了那只碗里都没有,我小时候见过这种的。你偏偏不听我的。”

      “骗人,骗人,莺妃娘娘骗人。”

      “怎么会没有,我明明看到珠子放在碗中的啊,怎么就不见了。”

      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说来说去没个了局,反而看着莺妃等她分说。

      “哈哈,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给各位姐妹们下酒的。”莺妃一面笑着说,一面把两只盖碗重新又放回盒子里面盖好盖子。
      “那珠子去了哪里?”张美人开口问出了大家心里的疑惑。

      “这个珠子啊,采自东海千丈碧波之下,名为‘喜珠’,据说是生长在东海之内特有的遇喜蚌,经过百年波浪冲刷浸泡而成,一只遇喜蚌通常只能化出米粒般大小的一颗喜珠,给那些有身子的妇人带在身上,可以驱邪避祸,滋润身骨,能保佑孩子平安降生,母亲身康体健,不出意外。而喜珠越大,效用越强,通常长成龙眼大小的喜珠,须得万年以上的光阴,也未必能遇上一颗,当真是看个人的福分。”

      莺妃说到这里不由得抬眼看了看素嫔和悦心昭仪:“莺莺想着宫中两位姐姐都有了喜事,做妹妹的总要贺上一贺,刚好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这两颗喜珠,就送与两位姐姐笑纳,权当小妹的一份心意。”

      素嫔听了这话心中诧异,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杯子,果然见到里面一颗晶莹剔透的胭脂水色赤珠子,安静地居在其中,却是不知是莺妃何时放过来的。忽而又听得悦心昭仪那边也是一声惊呼,想来和自己这里所见相同。

      坐在一旁的骆允暒也看到了这颗喜珠,不由得微微摇头,暗暗叹息一声。

      “真是难为莺莺有心了,说起来,本宫也是未曾给两位妹妹送上贺礼呢。实是本宫的疏忽,还望两位妹妹不要挑理才是。”苏皇后也在上面跟着说了一句。这样一来,其他诸人也自身不能免俗,纷纷起身告罪,反倒让素嫔和悦心昭仪,心下更加惶恐起来。

      “好啦,你们若要送贺礼,等着回去之后再送吧,今儿不是请花神,摆宴席的日子么,难不成听你们在这里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李贵妃心中有气,尤为嫉妒两个有身子的贵人,只是当着太后的面不好发作,只能出言止住其他人的阿谀逢迎,她看着莺妃面前的桌案上还有一个盒子,于是开口问道:“莺妃,你另外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啊?也是给有身子的姐妹们的贺礼么?”

      “这个不是贺礼。刚刚的戏法就是给姐姐们助助兴,下面这个才是我今天特特给各位姐妹们准备的好戏,是我刚刚练成的流星追月,玉兔望福。只是这庭内方寸之地空间狭小,还请姐妹们随我移步庭外宽阔处,我表演给大家看看。”

      正好众人也都坐得憋闷,难得有这个机会,一听莺妃说完,不等别人吩咐,底下那些年纪小的贵人,早已站起身子往晟懿庭外边走去。

      苏皇后来不及止住众人,转头去看太后的意思,就见太后摆了摆手说:“哀家身子乏了,先到后面歪着便是,你们去吧,你看着她们些就是了。”

      苏皇后答应着也跟着她们一起出来到庭外宽阔处。此时莺妃已摆好架势,她内里穿的原本就是平素里习武的衣衫,这会儿脱下外褂,露出里面精炼短小的打扮,越发显得英姿飒爽,贵气逼人,可巧庭外即是连着湖水,水面上一阵阵微风荡来,吹得她发丝飞起,漾漾飘飘平添几许英博之气,当真是与后宫之内其他女子的柔弱有别。

      莺妃手里拎着一对流星锤,这并非是军官上战场打仗之物,不过是她小时候看着喜欢,她父亲战无敌老将军特意命人给她打造的一个玩物而已,是按照正常流星锤的外形进行缩减而成,无论是大小还是轻重都清减很多,让她拿在手上毫不费力,可是要真的耍起来,也是虎虎生风,来去自如。原本莺妃进宫之后,这类兵器是不允许带进来的,可是这流星锤比不得刀剑那般危险,再加上自小玩到大的趁手之物,莺妃也委实是喜欢得紧,故而皇上特特开恩,命她带了进来,平日里无事时,就在自己宫内耍上两趟,权当强身之用。

      近段时间,她想起少时与师傅学得一套锤法,因着久已不练,竟觉得生疏不已,特命小丫鬟翻箱子找出来锤谱,照着上面一招一式的又练了起来,自己觉得有哪里不妥之处,还进行了修改,练了一月有余,已觉得威风气势不减当年,只是苦于没有观者,不能探讨炫耀一二,每每想起总觉遗憾。恰好逢着今日宴席,便起了夸耀的心思。再一个,她私心里觉得,在军中大营,每每打了胜仗,众兵官聚众饮酒庆贺,总是会叫人舞枪斗剑来助兴,那么想来在宫中也应如此,姐妹之间喝酒赏景终归无趣,正好自己耍趟锤法助兴,也是美谈一件。

      莺妃自小在军营里长大,学得也并非是花拳绣腿,再加之流星锤原本就是花样翩飞,溢彩而动,莺妃又用着金粉将锤头擦拭透亮,迎着日头的光一照,更是光焰明亮,熠熠生辉,再映衬着身后的碧波湖水,引得观看的人不住口的叫好,就连在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们也都聚拢过来,看得目不转睛。

      “姐妹们,擎好吧!”莺妃握着两个锤头之间的红绒绳,双手抱拳向着众人作了个揖,然后左右手一分,拉开架势亮了一个相。

      “好!”人群中有人跟着叫了一声好。

      就听莺妃朗声说道:“众位姐妹们,小女子孤身到此,掉了银子,如今囊中羞涩,难以成行,故而在此摆摊卖艺求些盘缠,还望姐妹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正所谓江湖朋友江湖帮,四海之内皆兄弟,咱们今儿遇到就是缘分,小妹这边出出力,今儿一定让您看点真本事,咱们光说不练不是把式,说动手就动手,各位姐妹们上眼了。”

      她少时在军营里,与那些走江湖卖艺的老兵们,学过几句口诀,只是年代久远,记不太清楚,现今想起一句是一句,自觉说得也算像模像样。其他深宫女子,自幼养在深宫之中,如何见过这等闲事,听她说得有趣,也不觉心内痒痒,跟着喊了几句“好”。

      莺妃听得来了兴致,双手交错用力,便把这一双流星锤舞了起来,闪转跳跃,身形如燕,当真是比那些舞技们跳的太平词要好看得紧。

      众位妃嫔三五一块凑在一处,目光随着莺妃的锤头而动,一会儿惊呼,一会儿赞叹,看得极是用心。

      骆允暒眼见着众人的脚步越走越乱,还有些人渐渐往湖边围去,那里泥泞难行,土地湿滑,倘若一个没留神,终归不是闹着玩的。她轻轻拉了拉身边素嫔的衣角,素嫔原本也是看得专注,脚下的步子也不觉跟着人群而动,眼看着莺妃往湖边去了,其他女子拖拽着也跟了上去,自己正待抬脚过去看看,就觉得衣角被骆允暒拉住,她转头疑惑地看过去,只听对方轻声说道:“此处人多,难免有磕碰,你眼下身子不便,不好往人群中挤挨,免得被绊倒。”

      素嫔听说忙在心里责怪自己大意了,竟然忽略自此,看着那些贵人推来挤去嬉笑不停,可是混乱已极,万一有照看不到的地方碰到自个,害得跌倒反而不美,还是骆允暒心思细腻想得周到,她随即跟着骆允暒一起退到人群之后,找了处高阶的地方,刚刚站住身子,就听得前方一阵混乱惊叫之声,两人慌忙抬头看过去。

      原来这莺妃舞锤舞得兴趣,又撇到众人眼中的艳羡之色,忍不住想要卖弄一二,她左手握住锤头,右手将绒绳绕上两圈,突然抬手将另一个锤头向人丛中扔了出去。

      若说这莺妃手里,也是存着分寸的。这一招落地展眉,乃是扔出一个锤头,却把绒绳攥在手中,那锤头不过是兜个圈子,终归还会落到发锤之人手上。这一招乃是从军中对阵,遇敌突袭变化而来,煞是看得惊险,却也不大碍。况且莺妃心中想着,这后宫女子平素里养尊处优,反应迟钝,即便是游戏,也怕她们因着躲闪不及,受了惊吓,故而她扔锤头的之时,特意选了张美人的方向。想来她即便是躲闪不开,却也不会过分惊吓。

      这张美人虽说不会功夫,可也是自小在军营里面待过,果如莺妃所料,眼见着锤头向自己方向打来,她知这是街头卖艺惯用的把戏,打是打不到人的,不过是寻个惊险罢了。可这一回她心里也起了点卖弄的心思,看着锤头过来将将沾到身上时,突然弯腰侧身从左侧滑了出去,动作行云流水之间,虽说不若莺妃敏捷,却也配得一声“叫好”。

      可巧就巧在,这张美人自己是躲了开去,却不晓得她的身后,紧挨着的是李贵妃。这位养在闺阁之中的大小姐,如何懂得那些江湖把式,眼看着锤头朝自己砸过来,慌乱之间哪里分得清是做戏,还是认真?眼看着张美人一溜身躲了开去,她只道这锤子是真要打人的,也想着如法炮制跟着躲开,可她的身子如何像张美人那般敏捷?再加之她今日所穿却是一件冬装,原本是想给太后、皇后诸人留个思念亡子,身体虚弱畏寒之态,可如今这天气,却也容不得她做戏。

      刚刚在庭内之时,有着遮挡还不觉怎样,如今来到这太阳地下,又是人挤人挨的,早就一身伏汗,想着找个地方换换衣裳,一时间还没得空,正正热得头晕,又见着锤头向自己打过来,慌乱之中急忙回手乱抓,想要抓过来一个伺候的丫头给自己挡挡,可也是她的运气,手边刚好站着一人,妥妥被她扯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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