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那个男同事》徐知白

4、传销 50万？除

　　圣诞节快到了。公司门口早早摆上了圣诞树，茶水间还贴了些圣诞老人、大雪花的装饰品，气氛就起来了。
　　林靖开始搜索房产信息，不再是因为庾亮，而是婉莹讲了一个案例，案例中提到，房产中介的租房合同很多都要求，租客年龄不得超过45岁。
　　庾亮那么年轻，又是个“驸马命”，自己还是死了这个心吧。
　　女人三界无家，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吧。三十岁，而立之年，她想在这一年给自己置办一个落脚的地方。
　　以前没怎么关注过，真的在网上搜了才发现，北京的房价简直太高了。以现在的工资，刨掉生活花销，想要全款在她现在住的地方买套小房子，那得从唐朝末年开始上班攒钱。小房子动辄上千万，而她一年下来，也就存个一两万。刚毕业那几年，她的钱都被母亲要走了，以至于到了现在也没存下多少钱。
　　研究了一段时间北京的房价，林靖彻底死心了。买不起，她手里总共不到6万，还不够买个0.5平米的“立锥之地”。
　　听说有同事住在天津，每天高铁往返上下班。林靖就留了心，打听了一下，原来同事住在武清区，高铁20多分钟到北京南站，再换乘地铁4号线。
　　买不起北京的，就买天津的吧，而且天津还可以落下户口呢。
　　可问题是，在北京上班、住在武清的人太多，武清的房价也都1万以上了，学区能到2万。
　　至于市内六区，和平、南开、河东、河西、红桥、北辰，就更贵了，没法考虑。再则就只能考虑津南和宝坻了。
　　8000一平的房子，小两居60平，总价48万，首付三成也得14.4万，加上税费得过15万，每个月还款2000左右。
　　50平的一居，总价也要40万，首付三成12万，加上税费也得13万。手里不到6万，借钱要借7万多，每个月还款1500的话，就攒不下来钱还借款了。
　　面积再小的就不太好找了。
　　林靖打算借钱，只是一时不知道跟谁借。本来想跟姑姑借，但是姑姑已经移民加拿大，差不多算是断了联系。
　　但她就是铁了心想要买套房子，还抽空去天津看了一次房，发了个朋友圈。庾亮还给她点了赞。
　　圣诞前一周，有位前同事微信留言给林靖，问她天津房子买好了没。
　　林靖感叹房价太贵，自己又缺钱，还没买。前同事很热心，说想介绍兼职给她，好赚点外快赶紧买房。
　　当年做同事时，处得还不错，而今也是朋友圈里的“点赞之交”，而且这位前同事现在混得也很不错，朋友圈里风格变得高大上，还经常能出国旅游。
　　林靖就开心地赴约了，根据前同事发的定位，好容易才找到地方，北新桥的一家小店。
　　小店主打洋酒和烤串，还有少量几款勉强可以算作主食的菜品。
　　林靖随便点了一杯酒，聊了聊彼此近况，主要还是聊买房子以及吐槽房价高昂。
　　忽然，前同事诡谲一笑，话风陡转：“想不想一年多赚50万？”边说边打开了电脑。电脑跟他朋友圈的画风不太匹配。他的朋友圈逼格爆满，甚至奢侈豪华，但是这台笔记本嘛，有点太厚了，看上去像前几年的老款，而且看不出具体的品牌，找不到logo。
　　开机有点慢，前同事边摆弄鼠标边对她说：“来，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电脑桌面上有个PPT，文件命名“我的故事”。
　　先打开“我的故事”，又拿出一张A4白纸，开始画思维导图。
　　50万？除了传销组织，谁没脑子到会这么聊天？
　　是一种叫“婕蒂斯”的保健品。无论后面有多少人加入，最开始的介绍人都能一直分利——从后面加入的这条线上的每个人分利。同时还可以吃这种产品，促进睡眠，美容养颜。
　　“一年只要22800元，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把这么好的产品介绍给别人啊……”
　　“这不是传销吗？”林靖打断了慷慨激昂的前同事，就像捅了马蜂窝。
　　前同事显然是身经百战，有备而来：“第一，这个总的网络架构在美国，由一群高端工程师来维护。所以每一次购买、每一笔入账都能够系统记录，区块链，区块链知道吧？类似于这种技术。咱们平时用的www开头的，万维网是吧？婕蒂斯不用万维网，有自己的网络，新型互联网。
　　“第二，你看上面这位是北大经济学院的教授，这位是中山大学生物学专业的博导，这位是武汉大学化生学院的博士后，还有这位，澳门□□业的刘姐……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为婕蒂斯背书呢？当然是因为它效果好啊！大家都赚到钱了嘛！这些高端人材你根本接触不到，但是加入婕蒂斯，你就能面对面接受他们的指导。机会真的好难得啊！
　　“第三呢，传统销售模式有很大局限，中间商赚掉很多差价。而婕蒂斯是直销模式，总部在美国，刚刚在中国兴起，商机巨大。现在加入正是好时候，等过几年发展壮大了，你想加入都加入不了，没有机会了，到时候你肯定会怪我的，怪我没早点推荐给你。我现在就推荐给你，咱们以前是好同事，你还信不过辉哥我吗？
　　“传统销售模式太局限了，婕蒂斯就不一样，依托新型互联网，这么多名校教授博导背书。你要是说我骗你，行。可是，这么多名校教授博导会骗你吗？他们那么高的社会地位，哪个不比你聪明厉害有本事？要不是看你没钱买房，咱们以前关系又不错，我也不会介绍这么好的机会给你。小林啊，现在刚刚开始发展，要抓住机会……”
　　林静后悔刚才没注意多喝了两口酒，又担心这个小店会不会就是个传销窝点，害怕起来。她想给同住的李婉莹打电话，让她来接自己。从小西天打车过来北新桥，只要不堵车，30分钟内应该能到；就算坐地铁，也来得及。
　　林靖拿起手机，想翻翻通讯录。前同事立即训诫她：“你看你这就难成大事，我在介绍赚钱机会给你，你还在看手机。我觉得你对我不够尊重的。”
　　在他的话语攻势以及酒精的共同作用下，林靖胸闷恶心，有点想要呕吐。她说：“辉哥，我真有急事，同屋病了，等我问问情况。很快地，我先问问她，稍等我一下。”
　　庾亮在“星标好友”分组里，打开通讯录就能看到。林靖迅速发了定位给庾亮，并留言：速来捞我，就是这个地址。我怀疑这里是传销组织。
　　以前只听说过传销洗脑，倒也没遇上过。今日陡然遇上，林靖才体会到传销话术的厉害。前同事一张嘴开开合合，无休无止。林靖只觉得被他的声波笼罩住，再加上酒精作用，晕晕乎乎，难以定神。有好几个瞬间，林靖都想应承下来，要买他的产品，甚至顺着他的思路，去幻想自己一年多赚50万，买了北京的大房子，实现了财务自由，走上了人生巅峰。
　　人心是可以被操控的，只要有欲望，只要有弱点，就能够被诱惑。
　　前同事话术惊人，杀人诛心。一时嘲笑她都三十岁了，无房无存款，没男人没孩子；工作在最底层，比她年龄小的人都做了领导，可以随随便便训诫她，而她实在是能力不济，升职也是艰难；一时又对她关怀备至，体贴她买不起房子、凑不齐首付款的忧愁苦闷；一时又托大，说咱们虽然以前是同事，但是我现在赚钱多，事业又好，跟你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了；如果不是我念在以前的情分上，根本不愿意把这么有前景、能赚钱的事业介绍给她，而林靖也根本没机会能再见到他；一时又感慨，说你这都三十岁了，一事无成，劳劳碌碌，将来结婚育儿、父母养老，各方各面都需要钱，自己得为自己的未来多做打算啊，不能这么随意地过下去，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也要有气魄有冲劲有闯劲，不能就这么贪图安逸，在一个小公司做一个小职位，不能这么不思进取……
　　林靖根本插不进去话，费劲打断前同事，问了一句：“这个模式很难保障收益啊？保健品要是我自己吃了，就相当于消费品啊；而且我在一个小公司里，做一个小职位，也不认识什么有头有脸的人啊！……”
　　前同事嗤笑一声：“你这都三十岁了，同学、朋友、熟人、客户、同事、父母、家人……难道就没有经营出可以信赖依靠的人？那你这人也太失败了，有用的人脉，人脉懂不懂，你都搭建不起来……”
　　林靖说：“我姑姑移民加拿大了，她有钱，我跟她借钱来买，我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谢谢辉哥你想着我……可我同屋实在是生病了，我得赶紧回去照顾她。”林靖改变策略，试图脱身，赶紧离开。
　　前同事打开电脑桌面上的文档：“留下身份证号、地址这些基本信息吧，钱你一打过来，我就快递婕蒂斯的产品给你。”
　　林靖不愿意留身份证号，前同事就很生气：“你还是不相信我。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会把握，神仙也帮不了你。真的，我现在非常看不起你，没有魄力，也没有决断，我对你真是恨铁不成钢……”
　　头晕又痛，百般地不舒服。不应该只是酒精的作用，林靖怀疑酒水里面下了药。
　　除了骗钱，难道还要劫色？
　　不会吧，北京是首都，天子脚下，有34万个摄像头，全国最安全的城市。
　　但是，真要出了事，谁又能来捞我啊？庾亮到底来了没？
　　如果我真的失踪了，有谁会千方百计地寻我，费尽心思地来找到我呢？北京这座巨大的城市，谁又会用浓度最高、最纯粹的善良，不计一切去救我呢？
　　微信上弹出庾亮的信息：在路上，很快就到。
　　10分钟后，庾亮进了店门。
　　林靖的一颗心，从嗓子眼儿，就这么暖暖凉凉地滑回了肚子里。
　　庾亮四处张望，很快看到了林靖。但是他并没有马上过来，而是跟前台聊了好一会儿，还举起手机扫了个码。
　　终于，庾亮朝他们这桌走过来，走到近前。
　　先跟前同事打了招呼，笑容满面道：“是靖靖的朋友吧？我是她男朋友庾亮。真是过意不去，靖靖她表弟来北京了，小表弟一个人过来的。她舅舅催得急，让我们赶紧去接，这不等下就到西站了。靖靖一直也没回舅舅微信，舅舅气得不行，让我赶紧找到她……单呢，刚才我在前台那边已经买了……哎呦您别客气您别客气，我们得先走了，您再坐会儿。我们先去西站了，赶时间赶时间……”
　　庾亮扶稳了林靖，搀她出了店门。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不舒服？”
　　“就是有点晕，出来这会儿呼吸了冷空气，感觉好多了。真是谢谢你！”
　　“刚才我跟前台聊了会儿，这家店不是传销窝点。我先买了单，嘱咐前台一旦你这桌有什么大矛盾，让他赶紧报警。好在没出什么事，我们回去吧。”
　　林靖从未想到庾亮居然如此细心周到，还有如此出色的社交能力。
　　回去的路上。一场惊魂终于定下来，林靖笑道：“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表弟？”
　　庾亮掏出手机来：“搞传销不都是先从亲戚下手吗？那就现编个表弟出来吧！”
　　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微信聊天记录那一栏。
　　微信群在更新信息，显示了更新信息的数字。还有留言，带着小红点。
　　但是，林靖始终都在第一行，没有数字，没有小红点，就在第一行。
　　“你怎么把我设置成了‘置顶聊天’？”林靖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