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那个男同事》徐知白

5、生日

　　暧昧就这么坐实了。两人间的亲密感似乎又进了一层。聊天内容也拓展了许多。
　　林靖聊起想在天津买房的计划，以及自己的基本情况。
　　林靖不是本名，准确地说，是她行走江湖的艺名。身份证上她叫张秀娟，小名二娟。
　　也不是一开始她就叫“二娟”的。
　　林靖的父母有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所以，林靖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弟弟最小。
　　姐妹三人起初都叫“小娟”。大姐叫张慧娟，起初小名就叫“小娟”；林靖出生后，“小娟”就是她叫了，大姐改叫“大娟”；等到妹妹出生，大名张玉娟，“小娟”归了妹妹叫，她顺理成章成了“二娟”。弟弟出生后，小名叫“大宝”——全家最大的宝贝，跟“小”是无缘的，宠上天。
　　不过，就二娟上了大学。姐姐和妹妹都是上完初中父亲就不让上了，而弟弟是成绩太差，高中都没考上。大姐的女儿都上中学了，小妹的儿子也该上小学了。弟弟前两年结婚了，儿子都快周岁了。
　　弟弟出生在计划生育时期。可以想见，父母付出了多少心血，又寄遇了多少厚望。
　　父母希望她们姐妹三人都出去打工，挣钱给弟弟盖个大房子；后来又流行在县城买房，就又希望能给弟弟买套房子。
　　大姐上完初中就去工作了，商场售货员、空调推销什么的。跟大姐夫结婚时，父母把彩礼扣下了一部分，具体数额不得而知。只听说大姐因为彩礼的事情，在婆家受尽冷遇。直到第二胎生了儿子才好一点。
　　大姐夫家赶上了拆迁，补偿款不少。父母想跟大姐借钱，说是借，但也不准备还的。大姐夫很生气，大姐跟娘家的走动，慢慢稀少起来。
　　小妹生得漂亮，十八岁上结婚，十九有了儿子。给儿子上户口，还做了亲子鉴定。公公是包工头，很有钱。小妹夫看上小妹漂亮，结了婚就没再工作过。
　　小妹婚前打工的钱，都被父母拿走了，结婚彩礼却没有被扣下太多。小娟结婚时，适龄婚嫁的女孩已经少了，很多条件不错的男孩也很难讨到老婆了。小妹夫老家和县城里都有房，出了20万彩礼。小妹留了心，最终只被父母扣下了3万，剩下17万带回了婆家。婆婆大方，这17万就成了她的私房钱。
　　林靖聊了很多，她觉得应该让他知道，这是一个“没有家世”的女孩。唉，三十岁，应该说，这是一个“没有家世”的三十岁的女人。
　　就让他们之间的暧昧，在这聊天中不动声色地烟消云散吧。
　　庾亮也是北漂，在北京无房产无户口，还不到二十六岁，比林靖整整小了四岁，只有兄弟二人。哥哥没有上大学，早早结了婚，儿子都快上小学了。爷爷奶奶在老家看孙子，哥嫂二人出外打工，只在过春节时才会回老家。
　　先是哥哥盖房子花了一笔钱，后来结婚又花了一笔，就欠了些债。庾亮体会父母辛苦，时常给父母打点钱，所以大学毕业这几年，也没存下什么钱。
　　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穷人，而且是那种穷到结不起婚的穷人，谁也不能拯救另一个人于水火。
　　林靖理解了庾亮，明白他为何喜欢“有家世”的女孩子了。他也是一个俗人，想法跟爱情偶像剧拥有相同的底色：爱情和婚姻是一场“打捞”，跟贵族谈恋爱，从而改变自身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
　　聊起“二娟”这个小名时，庾亮笑起来：“二娟，好名字。知道我的小名吗？二亮。都很二啊。横二竖二，并起来就是一个‘井’。我哥叫庾大亮，我叫庾二亮。我嫌弃“二”不好听，就跑了公安局、民政局、派出所，好容易打听到了改名的流程，把“二”删掉了，身份证上就叫庾亮，庾二亮是我的曾用名。”
　　林靖想起她姐妹三人都叫过“小娟”，就问他怎么不叫“小亮”。
　　“我妈喜欢儿子啊。原本打算还要生三亮、四亮的，后来因为计划生育，就生到二亮停止了。”
　　“东晋时期，有个名士就叫庾亮，姿容俊美，善谈玄理，很是风雅的一个人。”
　　“啊？这名字还有典故啊？”
　　“可不是嘛，历史名人呢！还有个典故呢，涉及了两个历史名人呢！就是遗憾了些……”
　　“请林老师赐教。”
　　“‘既生瑜，何生亮’啊。周瑜和诸葛亮，一生纠葛，周公瑾且是不甘心呢！”林靖笑起来。看着林靖粲然一笑，庾亮也就跟着笑了。

　　圣诞节那天下午，前台在茶水间放了一些零食和小蛋糕。公司总群发了信息，邀请大家去过节。
　　林靖觉得那么多人一起吃个小饼干小点心小糕点的，有点小尴尬，就没去。
　　下午5点，庾亮在OA上发信息：“我拿了两块蛋糕，吃了一块，还挺甜的。还剩一块，你要吃吗？晚上我给你带回去。”
　　真是太小孩子气，也太小家子气了。林靖觉得好搞笑，又有一种被人惦记着的体贴感，甚至有一点点老夫老妻的亲密无间；但两人从未表白，聊过“二娟”“二亮”的典故后，连暧昧也结束了，反倒生出一种好朋友的感觉。
　　“好啊。”林靖回复，还附带了一个笑脸表情。
　　从这儿起，庾亮就留了心，时常给林靖带个小零食啥的，一块巧克力，一个小蛋糕。不过庾亮从不直接给她，而是专门备了一个小饭盒，放在茶水间的冰箱里，让林靖自己去取。
　　有一次吃到小蛋糕，林靖感慨：“我从未吃过生日蛋糕呢！我是腊月二十八的生日，紧跟着就是过年了。没必要单独给我过生日，没有吃过长寿面，甚至没有人提起，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活到而立之年，还没过过生日。”
　　林靖没说的是，小时候有算命先生给她算过命，说是“男占三八主骑马，女占三八主熬寡”，是个寡妇命。生在二十八这一天，就是一个月经过了初八、十八，到了二十八，历经三个“八”。男子生在这一天，就命格非凡，骑马坐高官，一生福禄；女子占了这种命格，就是“孤辰”“寡宿”，一生克夫，婚姻不到头。即使结婚，也会失去丈夫。
　　而弟弟生在正月初六，大吉大利。过起生日来，从不嫌麻烦，年年都有大蛋糕。但是二娟的生日不吉利，连跟弟弟生日并在一起过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到了三十岁还没结婚，父母就更是觉得当年算命先生算得准极了。二娟一生孤寡，大宝肯定一生大富大贵。
　　三十岁啊！三十岁的生日，也是个整生日，林靖想过这个生日，但一个人怎么过呢，还是要跟家人一起过吧，更希望能得到家人的祝福。
　　庾亮对她的生日却有另一番解读：“你每年生日，都是普天同庆啊，平常人哪有这等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