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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家宴 天造地设。 ...

  •   秉持着要贿赂陆壬的心态,离枝抓紧时间看了几页书。

      再看几页,她开始犯困,书都握着没放下,就直接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睡醒,外头淅淅沥沥,正在下雨。

      雨不大,但离枝知道一早就进宫的长姐肯定没带伞。

      那人多半也没带伞。

      哦,也可能张弗鸿即使带了也不会借给长姐用,毕竟他那人最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从不肯收长姐送他的东西,更不会反过来送长姐东西。

      “臭腐儒。”

      离枝嘀嘀咕咕着,换衣服出府去接倾榕。

      雨渐渐大了。

      宫门外,缩在车上的离枝和宛炎随口聊下这么大,不晓得明晚出不出月亮,倘使届时仍下雨不出月亮,那还能叫中秋吗,就瞄见前方雨幕中渐渐多出几道身影。

      认出其中一道是倾榕,没等离枝出声,宛炎已经利落下车。

      很快宛炎便将倾榕接过来。

      尽管宫里派了宫女撑伞送倾榕一程,又有宛炎的及时接应,但倾榕和侍女还是湿了裙摆鞋履,连带发上肩上也湿了。离枝翻出干燥的巾帕给她们擦拭,宛炎则倒了热茶,让她们喝点暖暖身子。

      倾榕捧着茶碗,问:“舅舅回国公府了?”

      “早回去了。”

      离枝说着,撩开车帷又往外梭巡。

      倾榕道:“怎么?”

      离枝放下车帷,果不其然没巡着张弗鸿的影子:“刚才只有宫女送姐姐。”

      倾榕失笑:“那不然呢?”

      离枝没接话。

      记起先前楚华仪说宫里又有人打倾榕的主意,离枝心里门儿清,今日倾榕被传召进宫,定然是因为这件事已经被张弗鸿解决了——这算是离枝眼中张弗鸿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即便事情不是因他而起,但只要是和倾榕有关的,张弗鸿就全部会替倾榕解决。

      至于另一个优点,则是张弗鸿自认他和倾榕没有可能,他便从始至终都没有允诺过倾榕哪怕半个字。

      但……

      尽管事情已经妥善解决,这样那样的飞短流长却避免不了,离枝不用问就猜到倾榕在宫里耗了这么一整天,恐怕不仅是为着召她进宫之人,更是为了张弗鸿。

      张弗鸿官居正五品上国子博士,兼崇文馆学士。按说今日崇文馆仍放假,张弗鸿不该在宫里,可太子和楚华仪没去马场的原因乃天子忽然起了兴致,要在崇文馆考校包括太子在内的所有皇子皇女,张弗鸿身为崇文馆唯二的学士之一,自当全程陪在天子身边。

      离枝斗胆猜测,长姐在宫里呆这么久,是在等张弗鸿从崇文馆出来。

      她想和张弗鸿一起出宫。

      这样哪怕张弗鸿不会和她并肩而行,也可算同路。

      离枝看看正平静喝茶的倾榕。

      这临近晚上,还下这么大的雨,张弗鸿没和长姐一起出宫就算了,却送都没送,连个面也没露,他对长姐是真放心。

      离枝又想骂臭腐儒了。

      察觉到离枝注视,倾榕抬眼望来:“自顾自说什么悄悄话呢?让我也听听。”

      离枝小小地哼一声:“都说了是悄悄话,怎么可能让你听。”

      知妹莫若姐,倾榕立刻猜出离枝想说的是什么。

      倾榕莞尔。

      已经进步很大了。倾榕想。

      最初离枝骂张弗鸿,基本都是拿张弗鸿的年龄骂,后面得知她其实毫不在意张弗鸿年长她的那十三岁,离枝便不再揪住这点不放,改为骂张弗鸿因门楣之见不愿娶她的死板作派。

      什么老学究,臭腐儒……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不新鲜的词儿,甚至有的词的含义还不是真正能用来骂人的,她们枝枝还是太知书达礼了。

      事实上,门楣才不是张弗鸿不娶她的理由。

      倾榕出神地想,十三岁的差距,真就大到他在天子跟前也不愿低头?

      明明她说过许多遍她不在意的啊。

      想起闹到天子跟前那次,倾榕时至今日仍能清晰地记起她有多么失望。

      大概就是从那天起,她对张弗鸿仍有些不肯放下的执念,可执念到底没以前那么深刻,更多只是因为多年养成的习惯罢了。

      就像她明知蒲察府后门的那个人被张弗鸿耳提面命过,不会收她送他的任何东西,她只是习惯要那么做,所以送的石鏊饼被原封不动地退还回来,她也没什么想法,顶多觉得叫离枝知道,又该气咻咻地骂了。

      “臭腐儒。”

      想什么来什么,倾榕回神,微微撇下嘴角佯装不悦。

      “干吗突然骂人,”她教育离枝,“不许背后骂人。”

      离枝当即道:“哦,那我当着他的面就能骂了?”

      不说张弗鸿有关的还好,一说起张弗鸿,离枝是天不怕地不怕,倾榕冷脸也不怕了。

      既气张弗鸿拖到现在仍不肯娶倾榕,又气张弗鸿若肯娶那就是跟她抢姐姐,难言的火气几乎是从心头迸发出来,离枝一双眼睛都被这股火烧得亮堂堂的。

      哎呀。

      这样的枝枝简直万分可爱。

      倾榕看着离枝,忽然更想逗她。

      倾榕便努力压了压嘴角,没压住,终究上扬:“也得你能当着他的面啊。”

      自打结束给楚华仪当伴读,就再没有过机会进崇文馆的离枝不雅地翻个白眼:“不如你先把他叫出来。当我不知道他除了崇文馆,平时就只在家呆着连个雅集都不去。”

      倾榕放下茶碗,举帕掩唇故作惊讶:“你竟知道他不去雅集……我都没这么了解他呢。”

      “是呢,我可了解他了,”离枝学着倾榕的语调阴阳怪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就指望哪天他能亲耳听我骂他臭腐儒。”

      倾榕愈加惊讶:“真是好了不得的志向。”

      离枝:“所以还是我更厉害吧。”

      倾榕:“厉害,佩服……”

      说到这,倾榕彻底忍不住,对着离枝喷笑出声。

      离枝也扑进倾榕怀里,贴着她闷声笑。

      姐妹俩揉作一团。

      笑够了,倾榕把离枝从怀里捞出来,开始谈正事。

      先问明日中秋府里办家宴请舅舅的事可跟舅舅说了,离枝答:“说了,舅舅说参加完宫宴,跟父亲祖父一起回来。”

      倾榕点点头,又问:“今早皇后殿下送到府上的帖子看了?”

      “看了,”离枝露出个不那么高兴的表情,帖子明里暗里都在表示皇后是受楚昼之托给她发的,她就知道楚昼还想让她进宫和他一起赏月,“不想去。”

      “那就不去。”

      “嗯,已经回了要办家宴,没空进宫。”

      倾榕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竟直接这么回的?借口都没找。

      倾榕略想了想,没问箜篌被换可是跟她和七皇子有关,只道:“你这事须得同舅舅父亲他们说一声,省得不知情反倒出什么纰漏。”

      离枝应:“我打算明天家宴说。”

      倾榕:“你想好了就好。”

      离枝不禁又往倾榕怀里钻。

      倾榕摸摸埋着的脑袋,仍旧什么都没问。

      她相信枝枝会处理好的。

      回到家,雨仍很大,蒲察言午留话,晚饭就不凑一起吃了,倾榕和离枝便分开,回各自院子。

      离枝走前吩咐过她院里的小厨房,是以换掉不知何时淋湿的衣服,厨房正好做完晚饭。吃过饭,洗了澡熏了头发,离枝舒舒服服地往贵妃榻上一窝,继续看书。

      推掉进宫,又无需去马场,离枝难得地熬起夜。

      这夜她将读书笔记写了,专门贿赂陆壬的信也写了。对着灯研究数遍,确定她夸的至少不会让她自己受不了,离枝满意地吹灯歇下。

      起时雨已经停住,秋风送爽,是个好天气。

      白天无需赘述,傍晚时分家里人齐了,在逐渐升高的圆月的照耀下,蒲察府家宴正式开始。

      才分完胡饼,正说今年的胡饼烤得不错,有门房小跑过来,称宫里来人了。

      “瞧着好似是陛下身边的宦官。”门房小声补充。

      李得焉神情未变,只眼底微微一沉。

      这可是家宴。

      天子却派宦官前来……

      李得焉搁下才咬几口的胡饼,起身和蒲察言午等一道去见宦官。

      的确是常在天子身边见到的宦官。

      宦官先传天子口谕,恰逢佳节,朕闻得蒲察府办家宴,特赐生蟹两盘。众人领旨谢恩,宦官道声叨扰,接过牧庭芳侍女递的不轻的荷囊,喜眉笑眼地走了。

      宦官走后,众人返回坐下。

      生蟹已被送去厨房煮制,离枝悄悄瞄了一圈,气氛沉凝,但正是说她和七皇子的事的好时机,这便开口了。

      因不好提及梦境,离枝只把先前告知过倾榕的对江家的猜测说了。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重响,离枝吓了一跳,循声望去,竟是李得焉气到一掌将桌面生生拍出裂痕。

      离枝:“……”

      虽然是老木桌,但舅舅的手还好吗?

      “我知道了,”李得焉沉着脸,“区区江家……”

      李得焉当即决定,过几日的秋狝,他必让江家吃不了兜着走。

      转而安抚离枝,秋狝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好好玩。

      离枝顺应地点头。

      大事交给大人们去办,至于她,该带的书带着,顺便挑几本给陆壬,陆壬肯定会参加秋狝。离枝理直气壮地想,反正舅舅让她好好玩,她又不骑射,也就跟陆壬坐一起看看书了。

      这么想想,她和陆壬真不愧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书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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