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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秋狝 真是勾得人 ...

  •   中秋过后,转眼便到了八月十八,天子率文武百官前往骊山举行秋狝。

      骊山位于上京东南方向,从宫城出发到骊山,共计七十余里。

      路程不长,然除文武百官,还有宗室王公、皇子皇女、内外命妇及各家的姑娘郎君等随行,组成的车队极其可观,前进速度并不快。

      又前几日一直断断续续地落雨,幸而雨势不太大,今天更是放晴,太阳盛照之下,路况尚还算可以,纵是途中偶有谁家车子的舆轮不慎陷进泥里,多些人使力一推,推出即刻填平,后续就也未再出什么乱子。

      走了几乎整整一天,车队于晚些时候抵达骊山山脚。

      山脚前,天子令车队安营休整,明日开始秋狝。

      外命妇这边,离枝才跟着牧庭芳暂且安置好,楚华仪就从皇女那边溜溜达达地过来了。

      “枝枝去我那儿睡?”

      楚华仪提议道:“我那儿地方宽敞,加个倾榕姐也住得下。”

      话虽这么说,楚华仪却知晓倾榕不会去。

      倾榕姐才不乐意陪她俩一起闹腾。

      果然,倾榕道:“枝枝去吧,我留这儿陪庭芳。”

      楚华仪得逞似的朝离枝吐了吐舌头。

      待宛炎游玉收拾好东西,楚华仪拉着离枝先往外走。

      经过某处毡帐,垂落的门帘忽然被从里掀开一条窄窄的缝隙,某个楚华仪不是很想听见的声音透过缝隙轻轻道:“见过六皇女。我,我能不能和枝枝说点话……”

      “……啧。”

      楚华仪站定。

      她松开手,冷静地看离枝进入毡帐,去跟莫见晴说话。

      帐中两人说了什么,楚华仪不感兴趣,更完全没有要偷听的意思。她只站在帐外,盯着微微晃动的门帘,想一定不能醋,要大度。

      毕竟平常她在宫里出不来的时候,可都是莫见晴陪着离枝。

      又想,离枝成天在午山书院里睁眼是莫见晴,在书院外则闭眼是她,这么多年始终是她和莫见晴,离枝却不仅没腻味,还尽量维持一碗水端平,这已然是足够体谅的表现,她也合该更加谅察才对。

      遂再想,她真的不能早点搬出宫住吗?不说别的,单说休沐放假她找离枝玩,玩再上头也得赶在下钥前回宫,折腾得麻烦死了。

      搬公主府多好,随便她什么时候回去都行,或者干脆不回去,住蒲察府蹭离枝的被窝。

      楚华仪想,枝枝知道她听不得打雷声的。

      可惜她的公主府虽已经竣工,她本人却还没册封为公主,仍是皇女身份的她只能继续住宫里。要不请太子当说客,让陛下尽早给她册封?可她先前跟陛下许诺的红狐还没抓到呢。

      这次秋狝抓不到的话,就得等到十一月的冬狩再看。

      楚华仪尚在寻思册封绝不能拖到明年,前头门帘掀开,离枝出来了。

      楚华仪留意了下,只离枝一人出来。

      正暗暗满意莫见晴一如既往有眼力见儿,就听离枝分享道:“见晴说明日还出太阳的话,要去山上抓兔子。”

      楚华仪喔了声,道:“想抓就抓呗。”语气神态皆有些不以为然。

      离枝这才悠悠然补充:“活兔子。”

      楚华仪不吭声了。

      现在是秋狝,不是冬狩,活兔子可不容易抓。

      及至绕过这处毡帐,走得远了些,楚华仪才幽幽道:“我也能抓活兔子。”犹豫再三,不太情愿地道,“我若抓到了,送她一只。”顿了顿又说,“她想要什么颜色的?”

      离枝说:“这我不清楚。不过你送她的话,应当什么颜色她都喜欢。”

      楚华仪:“你确定她是喜欢,不是不敢?”

      离枝:“六皇女都愿意送她兔子了,她肯定是喜欢啊。”

      楚华仪觉得离枝说的有道理。

      于是第二天,楚华仪特意往莫见晴跟前走了遭。

      莫见晴不知她为什么来,诚惶诚恐地行礼。

      楚华仪道声免礼,随后便盯着莫见晴不出声。

      莫见晴愈发诚惶诚恐。

      直等那边太子都在喊楚华仪了,楚华仪才丢下句:“若抓不到兔子,记得找我。”

      语毕缰绳一扯,鞭子一挥,一马当先地进山去。

      徒留莫见晴抬起头,一脸的震撼加茫然。

      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六皇女此举用意,莫见晴只好跑去问离枝,得知六皇女非是嘲讽挑衅,而是真心实意想抓兔子送她,莫见晴更加震撼,旋即赶忙上马,在自家父兄的陪同下往山上走。

      一时营地里空了大半,但凡还能骑得动马拉得动弓的,无不都跟着亲自驾马的天子进山。

      群马奔腾,呼啸声逐渐远去,离枝眺望四周,营地变得安静极了。

      自打学会骑射,几乎年年的秋狝冬狩她都会参加,倒还是第一次这么悠闲。

      “姑娘。”

      身后宛炎唤:“书拿好了。去哪?”

      离枝说:“我也不知道去哪。”

      她继续眺望四周。

      营地空下来,能让人坐着看书下棋的地方委实太多,她先前没跟陆壬约地点,只能凭习惯和默契找他了。

      离枝沉吟片刻,选定个方向。

      这一选,才拐过弯,离枝就找到似乎懒得挪地,索性送完太子便就近找了个角落坐下,正闭眼不知是小憩还是晒太阳的陆壬。

      大抵和她一样,来秋狝只是凑数的,陆壬虽穿着骑装,旁边桌上却摆放着书册棋盘,更甚还有一整套的笔墨纸砚。他半坐半倚在椅子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离枝对侍立在陆壬身后的商廿摇了下头,示意商廿别出声,她悄悄朝陆壬走去。

      脚步声很轻,但在此刻的营地还是不免显得响亮,陆壬睁开眼。

      “二姑娘来了。”

      陆壬坐直。

      但只正经这么一瞬,很快又恢复倚靠的姿势,愈发懒散:“二姑娘也没进山啊。”

      离枝说:“陆校书也没有。”

      两人已过了一碰面就互相见礼的阶段,离枝径直走近,在他身旁坐下。

      宛炎游玉将带来的木匣打开,从中取出和陆壬几乎一模一样的布置。

      陆壬望了眼。

      望见唯一不一样的,即夹在书中的熟悉的鱼函,陆壬重新坐直:“这就要把笔记给我吗?”

      “不给,”离枝也看了眼鱼函,“等我写完一并给你。”

      陆壬道:“那要等多久?”

      离枝算算:“已经写了四篇,还有五篇。”

      陆壬:“今天能写第五篇?”

      离枝:“不太能。”

      她虽带了新鱼函新花笺,但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好歹是在举行秋狝,她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用干,只坐在这看书写笔记。

      别的不提,至少她得关注自家那不肯服老,非跟着舅舅进山的祖父,以及担心祖父便一同进山的父亲和长兄,包括长姐也被嫂嫂劝动难得背起弓箭,还有楚华仪莫见晴……

      这么些人分别都打中什么猎物、打了多少猎物,她不说知道个一清二楚,怎么着也得记个大概吧。

      然后旁的人,像天子、太子和诸位皇子皇女,尤其是七皇子楚昼的狩猎成果,楚华仪回来肯定会第一时间问她,楚华仪可是发誓要在这次秋狝把楚昼比下去的。

      唔,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她这不进山比以往进了山还忙。

      “也是,秋狝这三天,能看完一本书就不错了。”

      陆壬嘴上这么应着,眼睛却还控制不住般望着那五封鱼函。

      都摆在他跟前了却不让他看,真是勾得人心痒痒的。

      陆壬承认,这种类似勾引的小手段对他着实有效。

      但离枝说了写完再给他,他不好强要,陆壬只得转移视线,望向开始变得刺目的太阳:“还没背阴,二姑娘先别看书,晒会儿太阳吧。”

      前几天一直下雨,人身上都潮得慌。

      离枝应好。

      她在外面做不来似陆壬那样的慵懒坐姿,便只向椅背略靠了靠,脊背没那么挺直了。

      少顷,日光错过此处,离枝摸摸晒得有些发烫的脸颊,开始看书。

      陆壬也开始看。

      看了约半个时辰,营地忽然变得热闹,天子携今日射中的第一头猎物回来了。

      紧接着,这位老臣亦射中猎物归来,那家姑娘也堪堪有所收获折返……听到自家祖父的官衔,离枝合上书,拿过笔和花笺进行今日份的简单记录。

      陆壬见状也合上书,帮她复述。

      不久,正午,进山的人基本都回了营地用饭,离枝和陆壬在人多之前就已撤离,撤前约好下午另去个没人的角落看书赏日落。

      只下午天似乎有点变阴,离枝带着伞去赴的约。

      到了才知陆壬同样带了伞,这样即使落雨也不怕了。

      由于天阴,观看日落的安排作废,陆壬想想对离枝说道:“不如到处走走,欣赏欣赏骊山风景?”

      离枝道:“我在骊山还真没怎么走过。”

      往常她都是骑马的。

      陆壬闻言直笑:“若不嫌累,我陪你走到天黑都无妨。”

      离枝:“天黑可能就下雨了。”

      陆壬:“反正有带伞。”

      离枝答应了。

      两人便在侍女随从的陪同下,朝因为几乎没什么猎物,不会有人经过的山脚周围去。

      然后距离天黑明明还有一段时间,山林间树叶却噼里啪啦,骤雨突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秋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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