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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疼爱 夸夸他。 ...
蒲察家三个孩子里,最先见到英国公的,是被召进宫的倾榕。
“舅舅。”
闻得这么一声,面完圣,正疾步往宫门去的李得焉回头。
见是倾榕,李得焉道:“就你自己?你爹呢?”
倾榕答:“今日放假,父亲他们都在家里等舅舅。”又道,“枝枝这个时候也该已经在家等了。”
李得焉先说句好,没问那她怎么还在宫里,只说:“跟舅舅一起出宫?”
倾榕摇头:“舅舅先走吧,我还有些事。”
李得焉便又说了句好。
倾榕陪着走了一段,目送李得焉快步流星地离开。
李得焉岁数比她们父亲蒲察笕要大,年近六十,却仍虎目虬髯,轩昂魁伟,白头发都没一根。以往李得焉和蒲察笕站一起,总会被不知情的认成李得焉是妹夫,蒲察笕是妻兄,然后得知其实李得焉才是妻兄,蒲察笕才是妹夫,又总会露出吃惊的神色,闹得蒲察笕自惭形秽,好一段时间都默默避着李得焉走。
待李念微去世,蒲察笕自认没照顾好李念微,无颜见妻兄,更处处避着李得焉。
还是倾榕和寻迹请托蒲察言午当说客,又拉上年幼的离枝从旁背好词,总算让这对郎舅不再闹别扭,碰着面时能态度正常地对话了。
尽管这对话,多半是李得焉说,蒲察笕听,但好歹不如李念微刚去世那年尴尬局促,倾榕便也随他们去,不再过问。
而李念微去世至今将满九年。
跨上马时,李得焉还在盘算时间,半月后离枝及笄,再之后即是李念微忌日。
这次回京他不知能待多久,但再不济也能待到李念微忌日亲自前去拜扫。
毕竟当初正是天子下旨命他死守西南,用战事一拖再拖,致使他没能及时赶回上京见病重的李念微最后一面。
天子欠着他。
似这种只需动动嘴皮就能让面上过得去的小事,天子惯会做得教人拿不出错处。
李得焉心里淡淡想着,表情没什么波动,唯手中攥着的缰绳绷紧一瞬。
似是感受到李得焉心绪,随他征伐多年的战马扬蹄嘶鸣一声,旋即风驰电掣般奔离宫城。
“我还没说话呢,”风中李得焉笑问,“你知道要去哪?”
战马不答话。
不过看其前往方向,非天子赐给李得焉的国公府,赫然正是蒲察府。
尽管从北周迁来东唐不过百年出头,然蒲察家比从前朝延续于今已数百年的李家也差不了多少。比方说蒲察家府邸所在的坊离宫城比李家还近,近到李得焉这匹战马都没随他回来过几次,却依然清晰地记得路线。
“好伙计。”
蒲察府前,李得焉下马,夸赞地拍拍马颈,便由恭候已久的门房将马牵走。
李得焉自己则无需通报引路,迈步直往蒲察府的正厅去。
还没到正厅,远远就望见蒲察笕、寻迹、离枝和个瞧着面生,但应是寻迹妻子的人从厅内出来迎他。
李得焉加快脚步过去,心下了然必是离枝料准他出宫后不会回国公府,而是直接来蒲察府,才能无需通报也知晓他来了。他早说过她这胜于漏刻的本事搁哪都好用。
至跟前,李得焉几乎是草草扫过蒲察笕和寻迹夫妇,注意力全集中在离枝一人身上。
李念微三个孩子里,他最疼爱离枝,离枝亦与他最为亲近。
“舅舅万福。”
离枝笑着行礼。
李得焉近乎凝视般地认真看她。
旁边蒲察笕不提,几年没见又老了许多,妹夫妻兄的调换戏码兴许要继续上演。寻迹和在宫里碰过面的倾榕,都跟他上次回京时见到的没什么鲜明变化,顶多寻迹娶了妻子后愈发显得秉节持重,一副绝对能升任一品大官的样子。至于寻迹的妻子,尚未和寻迹成婚时,离枝就在信上说是个好的,如今他亲眼瞧这牧庭芳,确是个不错的。
唯离枝,上次他离京时,她还是身量都没多高的小姑娘,如今却快要及笄。
已然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李得焉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感慨,李念微留下的三个孩子皆长成大人。
“舅舅赶路辛苦,快进屋歇歇。”
寻迹开口,一行人不及寒暄便先进入正厅,厅内蒲察言午已在端坐着了。
李得焉立即上前拜见:“老太爷安好。”
蒲察言午扶住李得焉肩膀,暗道了句当真壮实,让他快些坐,又问他可用了午饭。
此刻还留在正厅的侍女随从都是能信得过的,无需提防隔墙有耳,李得焉目光掠过游玉,道:“进城前有吃些干粮垫肚,不过进一趟宫,全克化了。”
离枝接话道:“那正好,我才从宴上回来,也没怎么吃,我陪舅舅一起用饭。”
李得焉自是应好。
离枝说了厨房正在做的几道菜,问可还需要添新的,李得焉说不用,离枝转而给他介绍牧庭芳。
牧庭芳奉茶行正式礼节:“庭芳见过舅舅。”
李得焉乃武将,很多时候都像刻板认知那般表现得像个大老粗。然和离枝通信时,能随信捎送各种上京里没有的珍贵布料、玉石、花笺等等之人又岂是真的大老粗,李得焉当即取出提前备好的红封,解释道:“我回来得急,装礼物的车还在路上,你和寻迹的新婚贺礼先欠着,等车到了再补给你们。”
和牧庭芳一同起身的寻迹闻言,忙想推辞,李得焉早有预料地一眼横过去,寻迹还未张开的嘴顿时闭得更紧。
有寻迹这遭遇在前,牧庭芳记起先前离枝说舅舅最烦那些没必要的繁缛礼节,便没推辞,接过红封说那就等舅舅的贺礼了。
李得焉颔首,长者赐,晚辈就该这么大大方方的:“都是上京里没有的稀罕物件,若喜欢,下回我多带些回来。”
牧庭芳笑道:“我在娘家没有舅舅,如今才知有舅舅竟能这么幸福。”
李得焉没回话。
过了数息,方牙疼般轻嘶了声,转而对寻迹道:“你这媳妇,嘴巴了不得啊。”
大家齐齐笑开。
过会儿厨房做好饭菜端来,没人走,大家围坐着继续说话。
说着说着,离枝忽然记起倾榕和她讲的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李得焉和李念微的小时候。
李得焉李念微自幼丧亲,两人相依为命,在偌大李家中毫不起眼,却仍被嫌碍眼,生活十分凄苦。待李念微长大,姿容一日比一日姣好,李家立即动了将她送与别的世族的念头。
彼时蒲察家这边,蒲察言午因午山书院出了事故,在朝中遭到猛烈攻讦,刚参加完殿试还未正式入朝的蒲察笕亦被牵连。整个蒲察家骤然陷入危急关头,有大厦将塌之势,到处疏通关系的蒲察笕因此入了李家的眼。
于是一番粗浅算计,蒲察笕与李念微在嘲笑声中匆忙结为夫妻。
李念微被迫成婚的消息送去西南时,李得焉正在战场上。
闻得此讯,李得焉心神不宁,一脚踩进陷阱,差点就丢了命。
待战事平息,因过于悲愤反立了功的李得焉立即修书两封,一封先劝李念微切勿担心,蒲察家不是李家,蒲察家再如何也不会故意虐待她,末尾发誓定要做出一番成就,免她继续受欺负;一封则送去李家,和李家断绝关系,从此他再不是李家人。
李念微收到信,同样和李家断绝关系不提,这之后李得焉在西南屡立战功,数年下来品阶升得比任何人都快,远在上京的蒲察家也不仅没倒,还因祸得福更进一步。
加上蒲察笕只是不爱说话,不是不会说话,他与李念微从相敬如宾逐渐到鹣鲽情深,日子慢慢好起来。
再之后,李念微先是怀了双胎,生下倾榕与寻迹,过十年又生下离枝,最后在离枝满六岁时,旧疾复发去世。
李念微去世时,李得焉被天子困在战场,半步出不了西南。等李得焉终于回京,天子封他为英国公,而后愧疚地同他说追封李念微为一品国夫人,望李念微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李念微在九泉下有无安息,没人知道。
离枝更不知道。
离枝只记得当时舅舅从宫里出来,径直去往母亲坟墓,对跟在旁边的她说他是舅舅,说他不会留下半点血脉。
“舅舅会一辈子对你好。”
那天李得焉抚着离枝脑袋,一字一句重若千钧:“你是最小的孩子,你娘生前最疼爱你,舅舅也会像你娘一样最疼你。”
这话践行到现在,看被牧庭芳的嘴甜惹得频频牙痛的李得焉,离枝想舅舅虽然常年待在西南鲜少回京,可对她的疼爱一直是实打实的。
她也会一辈子对舅舅好。
饭毕,李得焉没多留,骑他的马回国公府去。
离枝也回自己院子里休息。
进到卧房,望见放在桌上的书,离枝这才反应过来,她今日就只上午赴宴前看了一小会儿,宴后再没翻过。
书主人应该不会介意她看书太慢?
离枝有点心虚地想,大不了等看完写笔记的时候,腾张花笺专门给陆壬写封信?写点好听的夸夸他的字他的画之类,如此用美言小小贿赂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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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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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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