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倾人国》醉眼观澜

5、家人 不嫁便不嫁

　　前院传来争吵声。

　　“真是奇景儿，乖囡还能惹得你生气。”是卫光带笑的声音。

　　“你还笑！你知道她今日做了什么？”

　　卫光大嗓门里依然带着笑意：“夫人跟我说说？”

　　“她退婚了！我管不了了，你去问她……”

　　“……定是受了委屈，不嫁便不嫁……”卫光的笑声渐渐低下去。

　　“卫启明，你说得什么话！”王夫人气得捶他。

　　过了大约一刻钟，卫光亲手提着一个食盒，出现在燕倾的欢宜院外。

　　他就着灯笼看着自己写了上百遍才得的门匾，暗自欣赏了会儿，笑眯眯道：“这名儿取的多好，字也不赖。”

　　当年他为了给女儿院子取个名，不知费了多少神，“欢欣得宜”，意头又好又雅致，多好，啧。

　　“啧~老爹，也不必每次来都这么得意。”身后忽然走出一个俊朗少年，正是燕倾的兄长卫昭。

　　卫光向他头上拍了一下，两人一起探头看进了院子里。

　　婢女们早听见声音，见到他父子的身影，都欢喜得迎上来，梓叶快走几步撩起门帘，请他二人进房。

　　燕倾早已站着门口。“阿爹！阿兄！”她眼角微红。

　　卫光忙道：“乖囡，不哭，不哭。”他将食盒放在桌上，道，“你阿娘说今日禁了你的足，不怕，阿爹和你兄长来陪你。看看，都是你爱吃的。”

　　卫昭歪头看着妹妹，“身上大安了？卫小二你厉害呀，闷声干大事儿。”

　　燕倾破涕一笑：“兄长，你又这么喊，我可要找至……”她顿了一顿，心中苦笑，再也不可能找慕容至善告状了。

　　卫光坐在靠背椅上，观察着女儿神色，问到：“真不嫁了？”

　　燕倾：“嗯。”

　　“成。”卫光落地有声，笑着摸摸她的头。

　　卫昭咂摸着燕倾未说出口的那几个字，心中摇头，若不是为着自家妹妹，他才懒得听慕容止那小子一板一眼讲道理呢。每次对着小两岁的慕容止，他一个大舅哥，搞得倒像小舅子。

　　等慕容止明日回来，好歹找个僻静处，将他揍一顿，给妹妹出气。

　　想到这里，他抄起一个李子咬在口中，催促道：“阿爹啰嗦，吃饭了。”

　　三人简单吃了晚饭，婢女们收拾好杯盘碗箸，奉上茶来。

　　燕倾见卫光将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便有意问到：“阿爹，今日绿姨娘去了书房……”

　　卫光惊慌失色：“乖囡，乖囡，不要提她，小心你娘听见。”

　　卫光最怕提绿姨娘。

　　那年丹阳王府设宴，他不知怎么醉得比往日厉害，不得已宿在王府偏院，一觉醒来床上却多了一个舞姬。

　　他跪了王映月三个月，王映月才忍痛原谅他，又做主把肚子渐大的阿绿迎进门。

　　夫妻间的嫌隙，这几年才渐渐平复，卫光打死都不肯私下里谈论绿姨娘。

　　他见女儿住了口，又回头对卫昭道：“你闭上耳朵。”

　　卫昭挑着嘴角转过头去：“切，谁耐烦听她。”

　　燕倾知道卫光听不得这个“绿”字，只得略过她，道：“书房重地，该守得紧些。”

　　卫光挠头：“倒也算不得重地……”

　　见女儿瞪他，再略一想自己正在查的事儿，也觉得有理，改口道：“重要，重要。”

　　燕倾便接着道：“阿爹便将书房交给女儿管吧？”

　　卫昭忽道：“妹妹今日有些不同。”

　　见燕倾愣了一下，他也不深究，接着说到：“话说回来，自打前两年太子没了，朝上便不大安稳，咱家警醒些也对。”

　　卫昭自幼只想着“挽弓擒贼守大燕”、“除尽天下不平事”，向来不管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如今竟也说出这番话来，燕倾不由多看了兄长一眼。

　　卫光颇是欣慰地看着一双儿女，慢慢解下一把钥匙，郑重交到燕倾手中：“来，书房钥匙拿去。我乖囡长大了，都知道替阿爹操心了。你阿娘知道了，准高兴。”

　　停了一瞬，想起在书房碰上绿姨娘，颇不自在地说：“文逸也该开蒙了，你阿娘忙着生气，你替阿爹管起来。”

　　燕倾想着绿姨娘身上的疑点，点点头。

　　三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方散。

　　已是亥时三刻，燕倾在柘枝的服侍下梳洗完，招呼在灯下拿着短剑刺飞蛾玩儿的梓叶：“来。”

　　两个大侍女站在身前，表情鲜活。

　　重生的事不可对人言，可她往后行事，再不能如从前一般，总得先让柘枝、梓叶慢慢习惯。她想了想，道：“大病一场，我想透了许多事，往后行事或有变化，你们不要担心，也不用多问。”

　　柘枝回忆着燕倾今日的行事，道：“婢子们明白。”

　　梓叶就随意许多，嬉笑道：“不管如何变，我都只听小娘子的。”

　　燕倾倏然一笑，这样的她们可比前世沉默寡言好太多了。

　　她笑着看向梓叶：“那你从明日起，便替我看着些绿姨娘和点珠。”梓叶眼睛晶亮，兴奋地点头。

　　就在同时，绿姨娘也正吩咐点珠：“明日我带文逸去找小娘子，你趁机出去，到翠屏楼传信，让人约郎君去长巷。我总觉得郎君筹谋的事恐难顺利，需要郎君指示。小心着些，别让人看到。”

　　梦长夜短，转眼天亮。

　　燕倾依旧浅眠，听到外面侍女们的声音，她起身在床头倚了片刻，轻声道：“我醒了。”

　　侍女们训练有素，鱼贯进来为她叠被、整衣。

　　梳洗毕，便去王夫人院中陪她吃饭。

　　过了一夜，王夫人眼睛依然有些肿，见她来了，指着座椅让她坐下，叹口气道：“你阿爹说，已允了你退婚。阿娘管不了你们父女，说不得只得去王府门上致歉。”

　　慈母心意便是如此，不管再生气，总要替女儿把事圆过去。

　　燕倾低头：“阿娘~”

　　王夫人轻轻道：“……至善今日便回来了。”

　　燕倾心中微微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