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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至善 青年长身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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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骑白马踏入城门。
长夏门内,洛阳的街道沸腾起来。
城门口被人堵得水泄不通,行人摩肩擦踵,车辆首尾相接。热情的女郎们一声接一声叫着“世子”、“世子”。
马儿从门洞下缓缓穿过,阴影一点点退去,露出青年清逸高华的面容。
他长身玉立,风采翩然,一身珠白暗纹锦衫,越发衬出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
最令人心折的,却是那双眼睛。
眉似远山,目如秋月,清朗温润,望向旁人时,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疏离,仿佛看向谁,都带着真诚的善意。
他面带微笑,因见眼前围了许多人,他收了收缰绳,低头轻抚马鬃,疾行的骏马便乖乖地放缓了速度。
一人一马愈走愈近,陆羽楼下的欢呼声更大了。
“世子回来了,忻州得救了!”
白发苍苍的老人热泪盈眶,他的老家便在忻州。
两个月前汾水大决,忻州城一夜之间哀鸿遍野,百姓流离,是世子朝堂请命,千里赈灾。
金玉光明之姿,兰惠芬芳之美,怀瑾握瑜之才,为民请命之举,这便是云阳王世子慕容止。
他当得如此拥戴。
“这次赈灾,世子可是把家产都拿出来了。”
“可不,听说天子都不肯出钱。”
汾水洪灾百年未遇,城内粮仓全部被淹,刺史被坍塌的城墙砸中,其余官吏们紧急向朝廷请赈。
当时天子在做什么?
他听了道士们的话,正逼令户部拿银子去修归魂塔,说能引太子再次投生。
忻州求援之日,慕容炆及大殿上驳回:“户部无银,内库的钱另有他用,让当地想法自救。”
百官跪谏,也未能让这位老皇帝让步。
慕容止这时候站了出来,他说愿意拿云阳王府的产业去赈灾,皇祖只需出修河道的银子。
云阳王是天子的堂侄儿,惯如闲云野鹤,不理政事,慕容止十五岁就掌了云阳王府的产业,代父上朝。
他说动用王府的产业,自然当真。
可也令朝廷脸上无光。好在慕容止留了一线,修河道的十万两纹银由户部划拨,可全天子的脸面。
慕容炆及捏着鼻子夸他:“至善有心,准了。”
得了圣旨,慕容止用了两天时间筹备,接着便要奔赴忻州。
临行前,他匆匆辞别燕倾:“你十八岁生辰我赶不上了,这同心佩你戴在身上,安心等我回来。我已央求母亲尽快请期,你……你让夫人选个靠前的日子……。”
刚至弱冠的郎君,外人看着清风朗月,气质出尘,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却红了脸,殊不知对面的女孩儿玉颜更如蔷薇。
*
太阳越升越高,人声愈发鼎沸:“世子”、“世子看我”、“世子,我心悦你”……
一个粗狂的男声响起:“世子,俺也是。”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笑声,接着更多男子的声音:“愿为世子马前卒”、“加我一个”……
叫声、笑声、拍巴掌的声音、吹口哨的声音更为激烈,马蹄似乎绊了一下,马上的人一个趔趄,抬头望天。
什么品行值得追捧?
江山社稷,自有其声。
燕倾站在陆羽楼上,透过纱窗看着自己心上的人。
他有一双完好的腿,他意气风发如皎皎明月,他不会再因卫府而跌落尘埃,她愿这一世,再无人折断他的双腿。
可他从此不再是她的了。
慕容止在围得窄窄的道路上缓缓前行,不知怎的似有所感,转头看向陆羽楼。
纱窗挡住了他的视线,只隐隐看到一袭浅绛,他想:是个女郎。
他低头回避了,心底却泛起燕倾的身影,脸上的笑忽然变得璀璨。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引得人群中响起一片更大的欢呼。
就在这种欢愉的氛围中,慕容止这队人马,终于靠近了立德坊。
慕容止得了三日假,这日不必进宫,直接回王府。
坊门处早站了一队男仆,等候世子回家。
见慕容止一撩长腿跳下马来,众人簇拥上前,乱纷纷问安的问安,又有人扳鞍卸镫,牵马入厩,一派喜气洋洋。
慕容止与他们寒暄几句,不一会儿便进了内院,先至他母亲院中。
王妃崔琦的奶母吕媪于月洞门下迎着他,喜得一把牵住衣袖,道:“一早就等着世子了,听说世子特意避开定鼎门,免了天街夸功,去尾随的小女郎们还是把路都堵了……”
慕容止笑着与她闲聊:“阿姆莫要打趣,实在羞惭。阿姆可康健?”
院中女使们见他二人走来,纷纷福身问候,他微笑着颔首。
进得门来,却见云阳王没像往日一样出门垂钓,与王妃二人端坐桌前。
慕容止上前一步,撩起衣摆下跪:“父王,母妃,儿子回来了。”
夫妇二人着意打量儿子,见他除了清减些,处处都好,云阳王微微点头,王妃崔琦则问到:“可还顺利?”
她声音清冷,听不出多少柔情,慕容止却知道她是关心的。
博陵崔氏的嫡枝嫡女,有着极高的政治素养,她既关心自己的儿子,也关心差使的进展。
慕容止答到:“一切顺利。”并不说在忻州夜以继日吃的那些苦,也不提身上才养好的伤。
他耐心与母亲讲着两个月来的事务,崔琦不时点头,未予置评。
慕容止说完,抬手端起茶盏。
一盏茶饮完,他松了口气,抬头便见崔琦与云阳王交换着神色。
他在座椅上直了直身。父母这么郑重地一起与他交谈,他印象中只有两次,一次是祖父出家,一次是两年前祖母病重,总之都不算好事。
“母妃,卫府……”他小心地开口。
崔琦闭眼,横心道:“至善,昨日请期……燕倾她,突然当堂悔婚了。”
慕容止脸上温润的笑意慢慢消失,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转头看向云阳王,见父亲向来风轻云淡的神色也变得严肃,声音不由一沉:“父王?”
崔琦狠心问到:“你说实话,你走之前可做了对不起燕倾的事?她性子一贯柔善,可昨日我看她,太冷静也太狠,全不似过往。”
慕容止断然道:“绝没有。”他认真道,“儿对燕倾,便如父亲对母亲,此生此世不可更改,怎忍做令她伤心之事。”
他猛地站起身来,匆匆施礼:“倾倾她定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儿,儿子这便去见她。”
崔琦喊到:“你且住。未递拜帖,又已午后,贸然前去不合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