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倾人国》醉眼观澜

4、书房 手脚并用爬

　　卫光书房门外，守着一个侍卫。

　　见有女眷从后院过来，他迅速挺直了腰背，投来锐利的目光。

　　柘枝上前与他说话，他向着花荫处匆匆瞥了一眼，急忙低下头去，向外一偏身。

　　燕倾轻轻推开房门。

　　房里杂乱无章，最多的是靠墙挂着、摆着的兵器，书架上零散摆着几十本书，书桌上倒也摆了砚台、笔墨。

　　燕倾慢慢走近，只见砚台微润，狼毫笔歪着尾巴搁在笔架上，显然未曾洗过。

　　看样子，父亲至少两三日没来书房了。

　　卫光出身草莽，入伍后虽勉强看过一两本兵书，实则不过略认几个字。后来娶了王映月，为了能与妻子多些话题，才正儿八经读了几本书。

　　他的书房这个样子，再正常不过。

　　燕倾对柘枝道：“帮我把这些书都翻一遍，若有字纸夹在其中，都拿出来给我看。”

　　柘枝向来唯她命是从，闻言不问缘由，低头翻找起来。两人翻了一阵，也没找出任何书信纸张。

　　燕倾弃了书架坐在桌前，将抽屉一格一格拉开。

　　上层抽屉中随意放着几个小银锭，两把短刀，短刀下潦草压着一卷舆图。

　　燕倾打开舆图，图上绘着天下四国，大燕居中，西北方向便是天秦。

　　燕倾一眼便看见，两国交界处有几个特殊的标记，她目光微凝。

　　那只是几条山道，并无什么特殊之处，也绝非要塞。燕倾对舆图的认知，停留在儿时卫光教她的“这是山”、“这个代表川”、“插旗的地方是咱们大燕的驻军”，她自然看不出名堂。

　　她抚着舆图，将视线移到下方空白处，那里写着一个“丹”字。

　　燕倾眉头紧锁，一个“丹”字，可指代的太多了，丹药？丹州？还是指某个人？

　　正在此时，后窗下忽传来一个声音：“姨娘，怎么突然来书房？”

　　燕倾一惊，是点珠的声音！

　　她马上卷起舆图，正要起身，不想身上环佩勾住了抽屉拉环，险些带翻抽屉。

　　最里面一张裁得极窄的字纸，轻轻滑了出来。

　　燕倾下意识按住，只来得及扫见一句“利器惊现敌国……”

　　脚步声已到门前，点珠的声音再次响起：“护卫约莫吃饭去了，倒省了事。”

　　燕倾将纸条收入袖中，迅速环顾简陋的书房，接着将下巴一扬，示意柘枝：“开窗。”

　　柘枝轻手轻脚开了窗户，手脚并用爬出去，转身来扶燕倾。燕倾攀住她的手臂，跳了出去。

　　二人都是十几岁少女，身形轻盈，几乎不曾发出声音。

　　几乎同时，书房的门再次打开了。

　　许是看书房周围没人，点珠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听她问到：“郎君有什么新差遣？”

　　燕倾贴身站在窗下，皱了皱眉。卫光素来不喜绿姨娘，怎会有事差遣她？

　　绿姨娘的声音反而谨慎：“小声些，不该问的别问，当心隔墙有耳。”这声音听着娇柔，却带着莫名的威慑，浑不似绿姨娘在王夫人眼前说话时气弱的样子。

　　点珠哂笑：“郎君让我帮着姨娘呢，姨娘怎么倒防备我？”

　　绿姨娘的回答略延迟了两息：“不过是先来看看。慕容至善办差立了功，不日就回来，朝中恐又要传些立储的风言风语，郎君只怕又要生气……”

　　燕倾心头猛地一沉，绿姨娘口中的“郎君”，原来另有其人。

　　正要细听，大门方向忽然传来私卫们整齐的问候声：“将军回来了！”

　　“哈哈，回来了！尔等可操练过了？”

　　门内，绿姨娘脸色一变，将伸到胸前的手又放了回去，点珠也慌忙后退两步。

　　卫光大步跨进二门，看到书房亮着灯，忽想起来问一句：“今日可有书信邸报送来？”

　　守书房的护卫已解手回来，道：“回将军的话，没有。”又小声说，“小娘子在书房呢。”

　　卫光哈哈一笑，一遍推门一边笑问：“乖囡怎么来了？”

　　看见绿姨娘和点珠，卫光一愣神，回头笑着责骂：“好小子，眼睛里进牛屎了，小娘子和姨娘都分不清。”

　　又问：“你怎么在此？”

　　绿姨娘已镇定下来，上前福身，道：“大人，文逸也该开蒙了，妾身想着来书房寻几本蒙书。是妾莽撞了。”

　　卫光眼神越过她，虚虚落在书架上，生硬道：“我这里只有些兵书。”

　　绿姨娘道：“是。”仅一个字，声音中却含着委屈。

　　卫光看她一眼，再想一想幼子，叹口气：“让文逸去找他阿姐，倾倾那里什么书都有。”

　　绿姨娘转泪为笑：“是，妾身谢过大人。”

　　*
　　窗下，燕倾听到此处，见再探听不到什么，默默转回院中。

　　烛光下，她打开那半张纸。

　　纸上只有短短几句话：“利器惊现敌国，弟所虑之事，不尽不实，此事只恐与王脱不了干系。事关重大，需反复查证，待愚兄回京，当面一叙。弟慎之，密之。”

　　纸的下方，原有一个朱红的花押，也被裁掉了，只剩残缺的线条，看不出这是谁写给父亲的信。

　　她沉默坐着，前世告示上那句“上将军卫光……走私兵器以谋厚利”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低头再次看向纸条“利器惊现敌国……需反复查证……”

　　燕倾只觉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