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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姨娘 绿姨娘倚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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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珠慌里慌张站住,悄悄抬眼看燕倾。
一个在台阶下,一个在走廊上,女郎的气势比往日凛冽许多。
燕倾慢声问她:“说说看,姨娘哪里不爽利?”
点珠低着头,眼珠转了几转,道:“大约夜里贪凉吹了风,直说头疼。”
燕倾看向柘枝,轻轻点头,柘枝匆匆向后院走去。
王夫人拧眉看着燕倾。刚才看见点珠,提及绿姨娘,她虽一阵烦闷,却不准备理会,只想跟女儿把退婚的事分说清楚。
因此便道:“姨娘的事,不必你理会。你跟我进来,把刚才的事说清楚——至善回来,可如何向他交代……”
燕倾心事重重,只回道:“阿娘不要生气……我自有说法……”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一时柘枝回来了,低头禀告:“姨娘院里很安静,婆子们说不见姨娘有恙。”又问着点珠,“你这丫头,还不说实话。”
点珠满以为能蒙混过去,这会儿见拆穿了,也不敢就说是绿姨娘让她来打探,只得假意哭道:“是看着前院热闹,姨娘那里怪闷的,我才来看看,想着等下撒赏钱,也好蹭一把。”
燕倾盯着她看了片刻,过一时才道:“回去如实告诉姨娘,卫府与云阳王府的婚事,已退了。”
点珠不明白燕倾怎么知道,绿姨娘让她来探听的正是婚事定在哪天。只是她机灵,忙应了一声儿,转身跑了。
这边王夫人还要训诫,燕倾却扶着头,软软道:“阿娘,女儿头又痛了。”
王夫人看着态度软下来的女儿,简直无计可施。
想着女儿一病半个月,才醒来就干这么一件惊人之事,说不得心里也不好受,不免又心疼她,于是别过头去摆摆手:“柘枝,扶小娘子回去。”
这厢燕倾回房坐下,吩咐道:“柘枝,伺候笔墨。”
柘枝忙问:“小娘子今日是写字,还是画画?”听她答写字,很快磨好了墨,备好纸笔。
燕倾坐在书案前,提笔草草写了几个字:罪证、姨娘、陈远道、天子。
前世,所有关于“谋逆”之事的记忆,是从嘉平五年六月二十三她回门那日开始的。
将军府一夜倾覆,旌善坊被封了坊门,许进不许出。
慕容止从坊内邻居口中,问了个大概:半夜里听到卫府有人叫嚷“叛国”、“谋逆、“禁军奉旨查办”,也有人听着禁军高喊“负隅顽抗,依律格杀”,邻居们皆吓得不敢出门。
众说纷纭、满城风雨时,京兆府告示墙上贴出了告令:“上将军卫光……久藏不轨,罔顾忠义……往来密信勾结天秦,私放俘虏以战养兵,走私兵器以谋厚利……妄图倾覆大燕……负隅顽抗,就地格杀……”
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一遍又一遍,燕倾只觉得荒谬。
她虽不懂朝政,却也知道,父亲多年不镇边,如何与天秦往来?他只是个上将军,从二品的官衔,其上还有元帅、节度使,谋逆于他有何好处?
这解释不通。
她与慕容止还没来得及查证,云阳王府却因“疑似同谋”下了御史台大狱。
两个月后,案子稀里糊涂结了,慕容止治好了双腿,继续查证。也只查到时任大理寺卿的陈远道含糊说过一句“书信存疑”,除此之外再无人替两府说话。
陈远道随之被调往地方,书信这条线就断了。而她能查到的人也越来越少,直到死前,才终于找到绿姨娘。
绿姨娘……
平日不显山露水,在家中如同隐形,除了过节时出来团聚,日常就安静地呆在后院,若她与文逸因此逃过一劫,倒也说得过去。
但今日点珠前来打探,却与她脱不了干系。前世对绿姨娘的一丁点怀疑,便骤然放大了。
她在“绿姨娘”三个字下重重划了一笔。
墨迹晕开,她的视线落在旁边两个字上——
罪证。
卫府满门抄斩,最主要的“证据”,便是密信。
“往来密信勾结天秦”,她一个字都不信!父亲不会通敌,永远不会。
那么,那封“存疑”的密信从何而来?
她的视线在“绿姨娘”和“天子”几个字间逡巡。
天子慕容炆及,他对卫府为何如此绝情?
抄家向来有程序,从来没有不判便斩的,偏偏卫府的事处理得这般迅疾。
天子晚年昏聩,刻薄寡恩,对敌软弱,谏官们多遭申斥……可卫光生前并未与天子有冲突,怎会仅凭一封“存疑”的密信就将一位上将军满门抄斩。
除非,他根本就不在乎真假。
燕倾倏地抬头。这一封伪造的密信,是否已经在卫府?
她豁然起身,又顿住,冷静吩咐:“拿铜盆来。”
柘枝端着铜盆,看燕倾将那字纸在烛灯上一点,扔在铜盆中,一寸一寸化为灰烬。
接着燕倾道:“去阿爹书房。”
*
“刺啦”一声,绿姨娘院里,有人点燃了灯烛。
绿姨娘倚靠在炕桌上,皱着眉头,点珠早已将前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又低声自语:“不知道小娘子是个什么意思。”
绿姨娘先是不语,思忖半晌方问:“大人回来了没?”
点珠向门外转了一圈,回来道:“不曾。”
绿姨娘便道:“你去门外守着。”见点珠把门带上,绿姨娘爬起来。
窈窕的身姿在烛光下投出纤细的影子,她抬手扶了扶鬓发,走到角落衣柜处,伸手进去摸索良久,又把柜门关上。开门道:
“小心些,随我去外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