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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余波 慕容止深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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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止深知年老的天子最忌讳什么。
卫将军驻边多年,之所以卸了兵权回京,就是因为天子要对边将分而治之,他与武侯虽是至交,此时却不宜出头。
卫昭仍要辩解:“使臣居心叵测……”
慕容止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大燕国事,外使插言已是逾越,皇叔祖自有决断。”他回头看向卫昭,“还不起来。”
慕容照见状,上前踢了踢卫昭,笑着向上拱手:“皇祖父有容人之量,阿昭不必担心,跟我回来。”
丹阳王冷眼看着儿子出头,手微微一摆。那原本要顺着天秦使者的话加上两句的人,便垂了头。
这等情形下,燕倾听到有一人于座上缓缓道:“卫昭啊,武奀是你师傅,就不是陛下的臣子了?国之柱石,陛下万般信重,你急的什么。”
一句话,将卫昭的行为从结党拉回到师徒情深,是天子师,老将军祁连山。
如坐针毡的卫光,终于松了口气,骂到:“还不滚回来,眼里只有你师傅,老子看得牙疼。”
暗流涌动中,却听天子忽然笑了:“武奀啊,今日朕之寿辰,你千里奔回,听说跑废了三匹马,果然老当益壮。来,朕与你同饮。”
武奀感动地纳头又拜,起身时已经有些泪兮兮的,趁他与天子碰杯之时,慕容止与慕容照将卫昭夹回席上。
东齐使臣见此只一笑,在礼官的指引下退回座上。
接着是天秦与辰越两国祝寿献礼,所幸再未出什么纰漏。
亥时一刻左右,宴席终于散了。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人群三五相聚,陆续走出宫门。
卫府一家走在一处,王夫人见卫光大醉,叮嘱他弃马上车,卫光心中烦闷,暗骂一句:“东齐小人,实在可恶。”
燕倾低声劝着卫昭:“阿兄刚才太着急了。”
卫昭恼道:“岂有徒弟看着师傅受辱,还不出头的,妹妹怎么与慕容止一样软弱。”
“哈哈哈哈,原来中原之地,也有这样天真可爱之人。”身后忽传来一阵笑声。
几人回头,发现是天秦使团,说话的是那叫兰羽的少年。
天秦二皇子拓跋宏再次喝止他:“兰羽,你少说些话吧。”声音却并不严厉。
他又向卫光拱手:“卫将军,小子头一回出门,见识少了些,您见谅。”
他与那少年明明差不多年纪,说话却老成持重,燕倾视线扫过他们,就见两人眸色一样,都是明显的蓝色,暗中揣摩这叫兰羽的少年,约莫也是天秦皇室。
传说天秦拓跋氏眸有异色,极好辨认。那少年兰羽性格活泼,想来在家中极受宠爱。
卫光冷哼一声。
反是那叫兰羽的少年,走到远处还回头笑言:“那姓卫的小子,快听你妹妹的话,不要执拗了。”
他们在道路尽头转弯,卫家四人也不再多话,各自上车。
曲终人散,皇城内一时显得空空荡荡。
高墙之上,天子扶着宫人的胳膊,问道:“听说卫家与云阳王府退亲了?”
大监回答:“是,传闻是因世子有负。”
天子喜怒难辨:“至善呐,倒真是个君子,还肯替卫家人着想。”
“文韬武略,功在千秋”,若选了他,越发衬得前人无功了。征战寰宇四十载,皇帝也有怕的事。
大监没有应答。圣心难料,这场风,还没刮完。
每一场风暴都有迹可循,就像每一个选择,从来有因。
慕容止对武奀道:“若是我,会选择交给三司。因为您,此时需要退一步。”
他与燕倾深夜造访武侯府,武奀很是诧异,听他如此直白地劝说自己退一步,武奀更是一震,像头一回认识他一样,将他上下打量一通。
他如此坦诚,武奀便不遮掩:“陛下他……到底是不放心了。交给三司,你觉得能查出什么?”
“要看皇叔祖想查到什么。您自请三司查金吾卫,把短处交到皇叔祖手里。他亲自督查,才会信您没有拥兵自重。三司一动,就不会只查金吾卫,查到兵部、工部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武奀冷笑:“慕容烨煽动天秦,想动老夫,怕不只是因为我在查他。傅昆的儿子,在禁军也呆十年了吧?老夫这一退,西北就是他的了。”
慕容止淡淡一笑:“还有祁老将军,他家大郎快要换防了,正好挪个地方。傅昆,可扛不动他。”
武奀半晌没有说话,最后笑了一声:“好小子。你是让老夫拿自己的爵位去赌陛下的心呐。”
听他一声“小子”,慕容止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武侯是真的将他当成了晚辈。
“您若不赌,旁人便会替您下注了。”
武奀看了他很久,终于道:“好。”转眼看燕倾,“丫头,让你爹放心。天晚了,叫这小子送你回去。”
出得门来,但见星河如练。两人不约而同抬头欣赏,越靠越近。
慕容止胳膊擦着燕倾,燕倾莞尔一笑:“你今晚,很开心?”
他将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那里掩着一丝愁绪:“对。可你有心事。”
燕倾又一笑:“无事,过两日跟你说。”
三日后,若无事,便真的无事。
因为那一天,是第二个嘉平五年六月二十三。
嘉平五年的风暴,从一道奏本开始。建安侯武奀请三司合查金吾卫兵器耗损案,奏本递上,武奀随即自请戴罪归家。三司奉旨查办。
这与上一世已然不同。
慕容止这一推,卫府的危机,终于偏了方向,从建安侯开始,牵出朝堂上另一个线头。
赵彦明的账没平好,金吾卫兵器异常损耗、吃空饷之事很快便被翻了出来。再往下查,兵部历年签发的文件,也有几处对不上。
顺着查下去,三司很快又查到嵩阳、代州两地。
代州的兵器账目倒还齐全,可其中有几批兵器,明明已经签发,却从未入库。
天子当即召武奀入宫。
武奀脱帽请罪,自陈对金吾卫兵器损耗一事确有失察,愿辞去金吾卫大将军之职。
但是他道:“老臣在代州,从未收到那几批兵器。”
随之呈上的,还有一批从天秦前线缴获的兵器,一份陈年图纸。
天子抽出一柄长刀看了许久,只吐出一个字:“查。”
至此,兵器走私案爆出。赵彦明、韩承留官罢职,王温言下狱。
赵彦明闭门谢客,卫光去找了他。
“兄弟一场,我知道你不是图财之人,为什么?”
赵彦明笑了:“替人做事而已。有人说,只要你倒下,左骁卫上将军就是我的了。”
卫光沉默良久,哼笑:“他们有没有说,武侯若倒了,左右金吾都是你的?”
“他们承诺的,远比这个多。卫兄,要不要与我打个赌?”
“赌什么?”
赵彦明笑意淡下去:“赌我,能活。赌你们这次,查不到底。”
两人不欢而散。
又半月,三司呈送调查详情,称韩承失察审批签发兵器三批共五千件,赵彦明截留兵器一千两百件。
六千件兵器,均由工部王温言暗中购置、改良,再经人手贩至天秦。
大朝会上,天子震怒,将折子摔在兵部尚书傅昆脸上,把工部尚书骂得狗血喷头,最后宣谕,韩承去官,赵彦明流放,判王温言抄家斩首,秋后行刑。
建安侯武奀,去职留爵。
案子就这么结了,明眼人却都知道,还有一些东西,没有、也不能写进案卷。
丹阳王府。
慕容烨坐在灯下,将手中那份抄录的三司案卷放下,问到:“舅舅,王温言尽快处理。”
傅昆坐在对面,沉声道:“狱中关的那个不是他亲儿子,他看得到。为了外头这点血脉,他会心中有数。我们,不宜再动。陛下的眼,还毒着呢。”
慕容烨冷冷一笑:“兵器……三成的银子,进的可是陛下的私库,他为求太子转生盖道观、设祭坛,花的可是咱们的钱。”
傅昆冷声:“他那时,可不知道这是私贩兵器的钱。两万件兵器,案卷里只认六千,也只搭进去一个王温言——可以了,敛翼待时。”
慕容照停在门口,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