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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寿宴(一) 寿宴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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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侯武奀回来得悄无声息。
他是正常换防述职,并非大战之后论功过,进城时遇到各地来献寿礼的官车,甚至耐心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一进洛阳,宫门门上递了牌子,排队觐见,里面传出话来,说他一路辛苦,令先回家修整,明日再来。他便转身到了左骁卫寻卫光。
卫昭已经知道他今日回来,一早叫人留意,听见人说他去找卫光了,也打个幌子,踱进左骁卫的大门。
一看见武奀,卫昭就冲上去将他抱了起来:“师傅!”
武奀个子矮小,这个名都是先皇赐的,十分之写实,卫昭抱起来毫不费力。
他挣扎不过,伸手向卫昭脖子上招呼,师徒两人瞬间过了几十招。
卫光摸着唇上髭须哈哈大笑:“武兄,省着些力气,咱兄弟两个也过两招。”
三人笑闹一阵,坐在院中,卫昭道:“师傅,我想跟你去戍边,京城忒没意思。”
武奀一脚支在石凳上,意有所指:“边境不安宁,京里可也不简单呐。”
卫光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笑意不达眼底:“成,总算见着了。我们父子先当值,晚上到我家来,边喝边聊。”
卫昭忙道:“我下值就去沽两坛好酒。”
武奀告辞而去,晚上如约而来。
三人把酒言欢,喝的酩酊大醉,晚上武奀就歇在了卫府。
第二日,燕倾很早便去前院。
卫光一身家常青衫,正低头与武奀说着什么。武奀先看到她,笑着招呼:“来来,倾丫头——”
燕倾行完礼,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旁边,而是站在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缓缓展开。
“阿爹,伯伯,请看。”
纸上只有几行名字:赵彦明、韩承、王温言、丹阳王。
武奀的笑容淡了下去。卫光看了一眼那张纸,起身将门合上,回头时目光已经变了:“倾儿,你知道了什么?”
燕倾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武奀:“伯伯与我阿爹,查的是什么?”
武奀与卫光交换了一个眼神,说出四个字:“边关,兵器。”
燕倾缓缓坐下,手扶着扶手,指尖微微用力——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坐在他们面前。
“那我便没有查错。”她从书房说起,将她对绿姨娘、翠屏楼、赵彦明的调查一一道来。
武奀起初还靠在椅背上,听到一半,身子已经坐直。
“……空饷、损耗,就是兵器来源。只是还没查清如何到天秦,钱流去了哪里。”
武奀忽然问:“那你猜猜看,银子去了哪里?”
燕倾抬起眼,语气坚定:“养兵。”
武奀眼中终于流露几分真正的惊色,半山看向卫光:“老卫,给她看。”
卫光转身走到桌案前,从最底下抽出一卷灰白旧纸,一层层展开,推到燕倾面前:“看看。”
燕倾低头——图纸右下角,一枚小印:王温言。
“二十年前的旧稿,没被采用。”武奀这才开口,“前些日子,老夫缴获了一批天秦兵器,就是照这个打的。”
燕倾的指尖压住图纸。原来,王温言真正的用处,在这里。
她想起舆图上那个“丹”字,问出长久以来的疑惑:“伯伯,你们为什么一开始就怀疑丹阳王?”
卫光接过话:“王温言、韩承、老丹阳王——同乡,同门。”
武奀笑了一声:“这些关系,你都不知道,却还能一路查到这里,已是难得。”
卫光走到舆图前,手指从代州一路划下,停在洛阳西北一片连绵的山岭处:“钱,到了这里。山中戒备极严,送银子的车进去,空车出来。”
燕倾看着那片起伏的山岭。
武奀起身,也站在舆图前:“丫头,知道你阿爹为什么一直引而不发吗?”
燕倾看向他。
“他查了近一年,查到这一步,不敢再往前走了。”武奀的语气很平,“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走错一步,整个卫府搭进去。”
屋里又静了一瞬。卫光转身看着燕倾:“倾儿,后面的事,不要查了。交给阿爹和你武伯伯。”
燕倾沉默,最后点点头。“那,绿姨娘呢?”
卫光语气淡了下来:“外面的事一了,她不足为惧。”他是没想到阿绿会勾连外面,不过也不打紧了。
燕倾本欲离开,忽然想起一事:“阿爹,要远离使团,女儿怕有人借机生事。”
两人俱是一愣,武奀向卫光道:“倾丫头,厉害啊。”
他缓缓走到桌前,将那张写着名字的纸折起来,揣进自己怀里。“这纸我收着。”他说,“寿宴之前,按兵不动。”
天子的寿宴,只剩两天了。
从卫光书房出来,燕倾回去写下一纸,着人送去长巷。
段奕展信,对韩铁虎、翁官老等人道:“小娘子吩咐,天子寿宴前后不要离京,也不要往卫府去。”
无涯道长望天:“看着是怕我们出事儿啊,什么事儿呢?”
寿宴当日。
卫光、卫昭一早进了宫,各司其职,只等晚宴开始。女眷们是下午出发。
燕倾从一众清雅衣裙中,挑出那套大红纱绫绣线金莲诃子裙。妆娘为她画好妆面,点上一朵莲瓣花钿。
铜镜中映出少女的娇颜,像芍药初绽,似露染牡丹。
王夫人左右端详着自家女儿,欣慰一笑,抬起手臂搭在她手腕上:“走吧。”
马车到皇城门口,人就要下来排队,皇城门口一道检,到宫门口再检一遍。所有的程序,整肃威严。
燕倾看着朱红的城墙,巍峨的屋脊,第一次感受到皇权的力量,它看似无声,却处处有形,它让人压抑,又让人沸腾。有人在其中,随意拨弄着他人的命运。
太阳要落山时,所有人从临时休息的偏殿出来,由两个太监领着,进入陶光园。
这时,燕倾与王夫人便分开了。没有品级在身的女郎,都按父兄的品级排好,安置在一处。
靠近迎宾殿,燕倾的脊背挺得愈发直了。
她从阶下一步步走上去,远远看到卫光与王夫人,心忽然安下来。
谢挽云已经落座,向她招手:“卫姐姐,这里。”
她的声音不高,却仍有几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燕倾。
慕容止凝神看着他的女郎。
她穿一件大红的裙子,配着纱藕色大袖衫,盛装而来,是他从未见过的风华。
她端庄明艳,眼中似载着星河。她唇角轻翘,别有一股落落风致。玉石的地面将烛光映在她裙角的绣线金莲上,恍若仙子。
慕容止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他一向知道她是美的,却从未想过,她的美会这样毫无遮掩地落在人前。
像彩虹。
天子未至,里面的人还在高谈阔论,殿门这一段,小郎君与女郎们却渐渐熄了声音。
“咻~”天秦使团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那是谁?”慕容燕燕看着堂侄儿慕容止目不转睛的样子,声音冷下来,问着身旁的女郎。
“回郡主,是卫家女郎卫燕倾。”
“呵,原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