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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明朗 他们背后, ...

  •   天子寿宴在即,礼部事务繁多,谢济帆来时,慕容止才用过晚饭。

      谢济帆熟门熟路进了书房,坐在他对面,言语间颇有得色:“那主意当真奏效了。如今几位王爷、郡王自顾不暇,今日朝上可没人攀扯咱们。”

      慕容止灯下坐着,微微一笑,愈显眉目清隽:“是你做得好。”

      *
      半个月前,慕容止忻州归来后,朝堂上渐渐起了一股风。

      先是御前几个近臣,频繁地夸赞云阳王世子——赈灾有功,修河有绩,反复提及他归来之日百姓沿街相迎,呼声绊马。

      渐渐便有人感叹:“皇室有此君,是天下之福。”

      接着,有人正式上疏,请天子早定宗嗣,以安天下。转天,就有人奏请过继云阳王,甚至立皇太孙的声音都出来了。

      满朝风雨。

      太子薨逝,天子无后。宗室之中,辈分相当、年岁合宜者,足有数十人。为何偏偏是云阳王?

      云阳王一向闲散,今日钓鱼,明日画画,后日还要去医馆坐馆、去城外赏花。如今却拜帖盈门,不堪其扰。

      慕容止亦不得清静,甚至有人散朝后当着百官说他“世子贤比尧舜”。

      天子尚不敢说贤比尧舜。

      近一两年内,连尚书令都在腹诽天子“昏聩”,慕容止偶尔也会生出“皇叔祖任性,但愿新君仁慈宽厚”的想法,却从没想过自己做这“新君”。

      风波既起,他不能坐视。

      约了谢济帆在醉仙楼,两人商议对策。谢济帆问他:“你知道是谁在幕后推动?”

      慕容止点头:“猜得到。”

      谢济帆眼神一动:“丹阳王。上蹿下跳的那几个,拐弯抹角都是他的人。”

      “只有他。”慕容止望向窗外连绵灯火,“如今朝中,可过继者众多,云阳王府,血脉可不算近。”

      他淡淡一笑:“若推旁人,旁人得利。若推我……云阳王府做这众矢之的,那真正想争的人,便安全了。”

      谢济帆缓缓吐出一口气:“捧杀。”

      “不错。”

      谢济帆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那句话:“然,云阳王府也有一争之力,你便从未想过……”那个位置?
      “想过。”

      谢济帆一愣。

      慕容止继续道:“不是想坐,而是想——若当真到了那一步,我是否担得起。”

      他面色平静看向谢济帆,道:“济帆,你可知我此次去忻州,最大的感触是什么?是百姓不易,一地之治理不易。”

      他到忻州之时,哀鸿遍野,饿殍满地,各处村镇、街道,全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唯一活下去的希望是官府。

      忻州官员不可谓不勤勉,然手中无粮左支右绌,见他带着赈灾粮草去了,忻州司马嚎啕痛哭:“大人,再晚三日,城中便要吃人了。”

      接连一个月不曾得到朝廷信息,忻州百姓十去其三。

      他分派粮食、治理河道两个月,回来时忻州局势不过初定,想恢复过去的状态至少要两年。

      “……我不惮承担更多的责任,可眼前局面复杂,背后不知多少谋算,皇室不谐则百姓不安,不争为好。”

      谢济帆久久无言,最后拱手:“受教。”

      次日,谢济帆便将人召齐,开始动作。

      慕容止经营多年,也有一些心腹。礼部主事、司农寺寺丞、吏部员外郎,还有刑部一位主事。官职都不算高,却都是手里握着实权的人。

      有人说,要“含藏、退让”,也有人说,郑伯克段于鄢,顶级阳谋避不得。

      谢济帆遂道:“世子说,既避不得,便不避。”

      他列了几个名字,晋□□阳王……又几位郡王,道:“这几位,哪个不够资格?”

      晋王是先皇遗腹子、天子异母的兄弟,丹阳王是天子亲侄,当年天子未生太子之时曾将他养在宫中,受的是皇储教育。

      “他们既喜欢议储,那便让他们慢慢议。”

      众人皆道:“妙计。”

      数日后,朝上立皇太弟、太子、太孙的声音果然乱作一团,再没人只盯着云阳王府。

      *
      立储的风波一时停不下来,慕容止却已腾出手来,查翠屏楼。

      谢济帆今日来,正是为了此事。

      他将几页纸交给慕容止:“你说忻州军械损耗异常,我便顺着这条线追查,发现嵩阳、代州等地,兵器损耗都超四成。三地损耗,都是库部司韩承签发的补造文书。”

      慕容止翻着纸张:“谁在督造?”

      “工部王温言。”

      果然如此。损耗、补造,一进一出,能做的文章就多了。

      慕容止双手交握,道:“还有一环,走私得来的钱,花到哪里去了。”

      谢济帆递过另一份册子:“我查了韩承、王温言、傅昆。三个人,都很干净。”

      “钱,没有留在他们手里。”慕容止走到窗前,夜色如墨,“冒着抄家灭族之险,却不是为敛财——他们背后,还有人。”

      谢济帆轻轻吐出三个字:“丹阳王。”

      慕容止看着那几页纸,忽问:“赵彦明呢,他在扮演什么角色?”

      与此同时,卫府,燕倾在想着同一件事。

      她盯着自己写下的信息。赵彦明,旧年军械调拨。韩承,库部司,管兵器、甲账。他们两人,很容易有联系。

      那么,赵彦明为什么会在此时盘点军械?

      她抬头,揉一揉发酸的脖子,忽然想起慕容止。若换他,会怎么想?

      她将从书房拿到的残纸铺开,盯着“利器惊现天秦”几个字。如果有兵器流入天秦,是从哪里流出的?

      到底生在将军府,耳濡目染,“吃空饷”、“损耗”这几个字很自然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若是……只有两千人却调拨三千军械,多出来的便可挪作他用,若再制造些损耗,又是一笔。

      平常,没有人去怀疑这些事。

      可是,父亲已经开始查,赵彦明若是已经察觉,他会怎么做?

      “若我是赵彦明,”燕倾自语,“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朝廷。而是,先把自己的账做平。”

      所以,赵彦明不是在盘库,他是在补漏洞。

      上一世,是他伪造密信,反告了父亲吗?

      不,他份量不够……他身后,还有人。

      她提笔,写下一个“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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