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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纠缠 某姓裴,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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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行至小殿,殿侧的偏窗透出暖光,二人贴墙而立。
“我只说一句,旁听非我本意。习武之人,你应当清楚我是何时去的。”
男子蹙了蹙眉,借着光深深看了一眼身侧目不斜视、下巴微扬的女子。
“玉……玉郎……”
一女子魅惑的声音从窗棂挤出,声调暧昧,间或几句俏骂。
空气中有一瞬的凝窒。
电光火石间,裴述想起她刚刚急切的话,下意识瞧向身侧女子,只见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状似老僧入定。
她曾说不能过来?莫非……
她知晓此处异样?
难道她刚从这里离开?
窗内又传出深深浅浅的莺啼,间或男子粗粝的声音。
凝昱目不斜视地盯着脚前的草地,春凉至此,后襟的衣衫却还有些湿气,而思绪更乱。
事已至此,麻烦挡也挡不掉。
凝昱耳闭六路,却还是从女子的断断续续中听出些熟悉来,但由于刻意的矫揉造作,一时又记不起在哪里听过。
神游间,她转头看向身侧抱臂倚靠墙边的男子,人看着倒是气定神闲。
他的侧脸,是刀刻斧凿般凌厉,但她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
裴述状若无事地换了换靠墙姿势,十六七的小娘子,目光这般犀利,倒像是他在殿中做了什么错事。
没过多久,裴述直起腰,侧身经过凝昱,跃出后院查看动静。
仅过几息,便回到殿侧,向凝昱轻点了下头。
有惊无险,重回池边,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四周沉寂,没有人说话。
凝昱盯着前方某人的袍角,思绪云游神外。
那殿中二人究竟是什么人?
殿中本该值守的内侍呢?
如果那女子是宫内某位,那圣人岂不是被……
今圣如今瞧着仍是仙风道骨,风姿不减,又是明君,按理不该如此啊。
凝昱正想着,前方突然脚步一顿,传来句轻飘飘的询问。
“某姓裴,单名述,不知是哪家女郎?”
魏国公世子裴述?
凝昱只道难怪,原来是这位风流有名的人物。
裴述其父正是掌西北兵权的魏国公裴靖。
太和三年今圣西北立威,正是裴靖率军奇袭,歼敌数万,努利可汗帐下鹰师狼师皆去大半,叱努自此败落,声势大不如前。叱努人虚虚实实抵抗至今,终是到了如今求和的局面。
早在李玄登基前,努利便联合逆王李度叛国夺位,内忧外乱,大厦倾颓。正是李玄麾下虎将裴靖平叛定边,救民于水火,同时李玄安内创业,顺天应人,挽救李氏江山,故裴靖因从龙之功,获封魏国公。
凝昱望向眼前男人硬挺的胸膛,裴家忠良,金刀铁马,裴述十五领兵,少年封将,搏杀至今,据闻魏国公之妻也于西北丧命,他当得起圣人垂青。
可裴述问她是哪家的……
今夜情形之混乱,凝昱心中犹豫。
她是回京时日不多,又多在宫外走动,但若说猜不出个大概……
此时忽而一阵凉风拂过脸颊,打断了她的猜疑。
“家母是裕阳长公主。”
凝昱还未说完,裴述便恭恭敬敬欠身拱手道:
“原来是徽宁县主,某失礼了。”
这装相功夫!他果然早就认出来了。
凝昱轻摆手让他起来,心里恭敬不恭敬,表面功夫总是到位的。
回到配殿,出云和见青立马迎了上来。
“县主,您可算回来了!婢子们都快急死了!”出云神色紧张。
“没事,我只是转了转,阿爷回席了没有?”
“婢子刚去席间看过了,郎君已回。”见青面带担忧。
“嗯,替我更衣吧。”凝昱放下心来,刚说完就又想起裴述来。
仔细想想,此人确实有名,但却未见其自得,行事也颇为低调,比如今日宴上自己就没注意到他。
麟德殿最热闹的时候已经过去,圣人也回去休息了。
裴述回到桌前坐定,身侧的父亲望着叱努使臣又喝了一杯,低声说道:“刘内侍刚刚遣人过来,明日崇明殿回圣人话。”
裴述应是,微微思索又补了一句:“儿心中有数。”
“嗯。”裴靖放下酒杯,轻吐了口浊气。
夜宴几近尾声,殿中人不甚热络,只小范围推杯换盏,稀稀落落。
裴述抬眼扫了殿中一处。
她回来了,还换了身衣服,在跟身边长者说话。
裴述抚杯回想今晚的情形,不解中生出几分奇怪来。
身为县主,深夜宫中独自行走,不顾仪态掩藏行踪,还到过那样一座小殿。
那小殿……是何人在里面?
殿中男子又是哪个“玉”郎?
当真是古怪。
裴述眉头紧锁,盯着杯中酒暗自思索。
大殿另一侧。
凝昱见父亲武濂稳坐席间,似是在想什么,脆声问道:
“阿爷方才去哪里了,酒醒了可还难受?”
武濂的思绪被凝昱打断,迟疑地看向凝昱,一瞬间又大梦初醒般,神色慈祥起来,轻笑安慰道:“让阿宁担心啦,是阿爷的不是。”
说完微笑着抚了抚美髯,已然恢复平常温润又慈爱的模样。
察觉到大殿另一侧的视线,凝昱有些诧异,伸手向武濂递了一块玉露团,抬眼看去,可那人已看向他处,似乎从未看过来。
*
自打那晚从太极宫夜宴回来,凝昱就一连在屋中歇了七天。
春夜的凉风就酒,第二天一早就把凝昱烧地起不来身,连带着出云和见青也有些头痛症状。
“县主,何不再歇两日?铺子上有逄丘望着,出不了岔子。”出云说罢便将拆下的青玉簪子递向见青收好。
凝昱淡淡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神清气爽,已然没有了病容。
“母亲那边怎么样了?春宜怎么说?”
“前两日来只道长公主闭关修行,让您安心养着,千万别落了病根……”出云面带犹豫,声音越来越小。
凝昱嘴角淡笑,拨着耳边仅剩的鎏金步摇,望着镜中未沾脂粉的脸道:“天道无为,任物自然,无亲无疏,无彼无此也。她自是修得真谛了。”
凝昱摘下步摇,递向见青,“既然春宜来过,想必母亲应许了。既要常住濯园,合该多准备些东西,这趟多给我拿些银子。”
“是。”见青转身退了出去。
“父亲呢?表兄可曾见过父亲?”
“未曾……七郎近日事多脱不开身,托人跟郎君说,改日再上门拜见。”出云望着镜中的凝昱欲言又止。
凝昱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好笑,“今日你俩的嘴巴倒是不利索了,出什么事了?”
出云撇了撇嘴,“七郎前两日得授校书郎,京中各家有女郎的都有结亲的意思……要婢子说,他是顾不上去长公主府!”
凝昱歪过头看着出云生气的小模样,眼中笑意泛滥。
“表兄少有才名,为人清正,这一辈叔伯兄弟中属他出众。如今二十有四就进士及第,又是校书郎这等清要的差事。若不是武家累世官宦,恐怕这门槛啊都要被踏破了。”
凝昱知道出云在担心什么。
连父亲都那般看好的芝兰玉树,若是亲上加亲自是佳话。
“县主,长公主说也要给您议亲了……”出云紧张地看向凝昱。
凝昱面色冷了冷,眉眼低落,不辨喜怒。
“做母亲的理应如此。”凝昱语气平淡,已全然没了刚刚语间的笑意。
“可县主您不想呀……”出云这话脱口而出,面露委屈。
刚回来的见青见状忙拉了拉出云,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了。
出云和见青是自幼养在凝昱身边的婢女,对凝昱忠心耿耿,自然也痛其所痛。
凝昱并不想嫁人,至少现在不想,尤其是不想嫁给一个仅数面之缘、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男人,武元昭也不例外。
可作为裕阳长公主的唯一女儿,有着徽宁县主的身份,嫁给一个“合适”的人又是可以预见的未来,长安官宦世家的女儿也是如此。
女人,尤其是带点身份的宗室女人,总是逃不过利益置换和重组的命运,凝昱十岁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在活到十七的日子里,富贵有之,自然也并非无忧。
凝昱深深地换了口气,挺了挺脊背,将见青递来的青袍换上。
“逄丘,随我出门。”
“是。”窗外男子低低应声。
*
崇明殿,透雕五足三层银熏炉散出袅袅烟气。
李玄散衣半卧于榻边,手中握着一本古卷。
“来,少亭,看看这盘棋。”
裴述拱手后慢走上前,细细看起来。
“不知是何人所下,臣观其棋风,颇有章法。”
李玄闻罢轻挑起黑子一枚,沉沉笑道:“此人是玉陵武家七郎武元昭。”又挥了挥袖子,示意内侍赐座。
“原来是他,据闻此人是今科最年轻的进士,圣人英明。”裴述唇角微翘。
“到底是比不上少亭当初啊……”李玄笑着合上古卷放到一边,下榻走向长桌,看向裴述。
“裴公所陈之事,我已知晓利害。明面上调你去大理寺做事,更稳妥些。”说着便起笔拟诏,神情变得严肃。
“京畿重地,不得有失。”
“臣明白!”裴述眉宇紧皱,神色肃穆,静默在侧。
李玄将文书递给刘内侍后,又慢步走回软榻,掂着古卷轻笑道:“说来近日京中可真是热闹,那武家的门庭不知道过了多少人。”
说完微微一顿,又笑看向对面的冷俊玉面,“少亭二十有二还未娶新妇,可有心仪之人啊?”
裴述淡笑拱了拱手,露出无奈的表情。
“圣人且放臣一马,国事当头,臣还无意婚配。”
李玄别有深意地看了看裴述,又抬手收起棋盘上的残局。
“少亭不近女色,可是梁国夫人的缘故?”
裴述维持拱手的姿势静静地站着,久久未发一语。
李玄继续缓缓捡起黑子,脸上一片怅然。
“此间事毕,去回马亭看看吧。”
裴述依旧没有起身,不发一言地听着。
“你去吧,有事递折子。”李玄摆摆手,复又半卧在那软榻边,看着桌上空荡荡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