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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惨死 县主吩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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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庭风月,嫩草如碧丝。
此时院中长身玉立、肃肃如松下风的清雅少年,正是凝昱。
“歇了这些天,腿脚也该松动松动了,过两招?”
房侧檐下阴影处无声无息走出一人,抱剑而立,面无表情开口道:“用剑?”
“有什么就用什么。”
话未说完,身形一转至武器架旁,足尖一挑,一把长刀落至凝昱身侧,未经犹豫,右手长刀出鞘,迎了上去。
“还是灵巧些的更适合你。”逄丘出剑挡住当头一劈,几个身法又占据了上风。
逄丘剑风凌厉,寒气逼人,几个回合下来,凝昱也颇觉刀使得力不从心。
“罢了罢了,输给你了。”长刀入鞘,戾声瞬止,院中又恢复了寂静。
逄丘依旧是那个抱剑而立的姿势,像是从未动过一般。
“走吧,逛逛去。”
凝昱说罢便走向后院院墙,脚下轻巧一点便侧身翻了出去,动作流畅潇洒,活脱脱一个绿衣少年。
逄丘持剑跟上,二人转眼便消失在院中。
见青无奈地看向出云:“县主看样子一时半会回不来,咱俩还是盘账去吧。”
西市大街,依旧是热闹非凡。
比起凝昱纤弱俏公子的扮相,逄丘的直白就显得格外突兀了,玄纹墨色修身春袍,勾勒出胸腹的硬挺,悬于腰侧银柄镶金黑鞘的宝剑,任谁看都是不可轻易招惹的练家子。
“逄丘,咱们是游街,不是抄家。”凝昱明显察觉到行人的有意躲闪,路过的农汉也目露警惕微微避让,如玉的面庞上得体的笑容有了些僵硬。
“是,游街。主子吩咐什么,属下就做什么。”
凝昱扯扯嘴角,不出意外地被噎住,“我的意思是说——”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莫要停留,速速通行!”
凝昱话才说一半,前方人群就传出骚乱,人流打了个转,面向二人摩肩接踵而来。
逄丘大臂拢向凝昱肩侧,硬带着她横向穿过人群,避到了沿街的茶楼之中。
茶楼大堂也人满为患,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外面的动静,不知发生了何事竟然惊动了大理寺。
茶楼大堂人多眼杂,凝昱示意逄丘上二楼。
这会春楼的掌柜心中有本生意经,茶楼二楼中庭通透,正对楼下热闹处,此时想上楼竟要平白多给上一百文。
凝昱只得付了钱,带着逄丘向上走。
刚到楼上便沸声骤消,只六七个人稀稀落落地倚栏讨论着。
人不多,但也都是些恨不得花钱也要看热闹的,凝昱不禁摇了摇脑袋。
凝昱寻了个位置,看向楼下喝退左右的大理寺衙役,此人身侧还有四五匹健马,踢踏着喷着鼻息。
“公差都到了,这一品居啊算是倒大霉了!”
“可不是嘛,听说死的还是个有官身的,这下京中可有的闹了。”
“你说这一品居还怎么营业,死过人谁还吃得进饭去,要我看,这东边的香满楼是要做起来了。”
“哎,真是不太平啊……”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聚堆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凝昱把玩着手中折扇,又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逄丘。
“你持令牌去问问死的是何人。”凝昱实在好奇,按理尸身若被认出身份,这身份也早该流出来了。
除非是发生了大事,大理寺只能三缄其口。
逄丘应下,寻了个空档,趁众人不注意跃下楼去。
一品居内,二楼偏僻隔间中,一个服绿官员和几个衙役围着一位绯衣高官,几人都面露凝色。
“裴少卿,您看是否要马上通知裕阳长公主府?”说话的人身材魁梧粗壮,方脸浓眉,唇厚而色深,形似怒目金刚转世,绿袍官服丝毫不掩其气势,正是大理寺司直孔大。
“长公主府上劳你亲自走一趟,宫里也速速派人禀报。”
裴述刚说完又补了一句:“房司直到了没?”
此时,一少年自门外匆匆闯入,发冠微乱,衣带皱褶横布,俨然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站定后才急急拱手道:“下官在,下官在。”
“偲敬你先勘验尸身,晚点尸身再抬回大理寺。”
还没等裴述说完,房偲敬已然先验上了。
另一侧的孔大领命后点了两个衙役离开了,剩余的几个均目不斜视,静待吩咐。
裴述凝视着屋内那具靠墙仰倒的尸体,头部过分低垂至锁骨,颈下血色模糊,心口处有一血洞,深红色血迹自软绸浸润出来,蔓延至腰下。尸身一侧还翻倒着一个青箬笠和一件染了血色的绿蓑衣。
算得上惨死了。
裴述恍惚间想起那夜她毫不忌讳的目光,将身份和盘托出时的不自在,以及回宴后微瞪向他时的神彩。
她是否还能生动鲜活如初,在得知父亲惨死之后?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裴述的思绪,门外来人恭敬道:
“少卿,屋外一人自称徽宁县主侍从,意图探听案情。”
裴述还未听完便急转过身来,浓眉紧皱。
“谁的侍从?”说完却还未听衙役回话,便大步迈出门去。
裴述刚走至门口,便发现那来人,是一练家子,看着还是个高手,那银柄宝剑扎眼得紧,似乎也是把好剑。
她身边有这等侍卫倒也不奇怪。
裴述走上前,“带我去见你主子。”
逄丘有些诧异,但想到自己所问之事或涉秘辛,便也应了下来。
“请随我来。”
将裴述带到会春楼三楼的甲字茶室,逄丘便转身去了二楼。
“裴述?大理寺少卿是裴述?他要见我?”凝昱十分讶异,怎么又遇上这位了,流年不利啊。
“是。他在三楼甲字茶室等您。”
什么情况,还真要见上了?
凝昱心中疑惑,但现在说不见也委实来不及了。
可她这扮相怎么见啊!凝昱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青色圆领袍,宗室贵女的小身板,呵,可真够硬朗的!
凝昱还是打开了甲字茶室的门,只见屋中人迅速从凳子上站起又微弯下腰去。
裴述见到门口的那风流倜傥的少年扮相,差点没认出来,但事急从权,少引起旁人注意,如此也好。
“大理寺少卿裴述见过徽宁县主。”
“你坐吧。”凝昱坐下后神色淡淡,拿起逄丘递过来的茶盏微饮,琢磨着该如何当面询问这命案。
“县主请节哀,大理寺司直房偲敬正在勘验,想必不久就会有结果。”裴述边说边注意着凝昱的神色。
怎么丝毫不见她悲恸?
凝昱听后也十分茫然,“何故我要节哀?”
她竟不知内情?
裴述注视着凝昱,神色犹豫了一息。
“过世之人是驸马……”裴述缓缓开口。
“啪——”茶盏脱手掉落在地,屋中一声脆响,凝昱猛得站起身,脑中一阵蜂鸣。
“阿爷,我阿爷怎么了?”凝昱伸手抓住逄丘,浑身瞬间脱了力,只觉双目欲裂,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逄丘,我阿爷怎么了?”仿佛被困于大佛钟下,炎炎炼狱炙烤着她的脸,紧绷难耐;而双腿双脚,却如坠冰窖,冷得刺骨,只能一遍遍地询问。
“主子,是否要属下带您下去?”
回应他的却是久久的沉寂。
“裴少卿,能否让我见一面我阿爷?”凝昱缓缓挺起脊背直视对面之人。
裴述一直在看着她,只缓缓开口道:“县主吩咐,自当应允。”
一品居二楼水云阁,裴述摒退了众人。
“驸马就在屋内,县主请便。”
裴述立于门侧,望向前方出神的女子,见她独自步入屋内,又将门轻轻合上。
凝昱默立在侧,颤手掀开白布,露出那熟悉的却已无血色的面孔,瞬间眼泪夺眶而出,跪倒在原地,悲恸大哭。
逄丘抱剑立守在门口,未发一语,裴述则走到不远处与房偲敬低语。
或是圆月无情,长安的今夜竟格外难熬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