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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你,入梦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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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开出了镇子。
从安吉到龟兹城最外围的区域只需要二十几分钟,尤其是在狂躁的黑沙暴影响下,整条公路只有一辆车轰鸣疾驰。
在漫天黄沙中开车,就算打开车灯依旧照不透车头前五米之外,不同于黑夜,这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压迫感。
从出城开始,宋学真的眉间就氤氲着化不开的戾气,哪怕外面风沙嘶吼,牧云依旧能听到他急促紊乱的心跳声。
宋学真的异常让牧云本能的想要远离,“宋师,你…没事儿吧?”
“我记得你是学历史的吧,能给我讲讲这个地方吗。”宋学真眉毛拧成了团,听得出他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语气,像让自己表现的尽量平和。
但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
“大唐征服西域诸国后,在此地设立安西都护府,由安西军镇守西域,戍卫边关。这里有盛唐最华丽的风采,也是末唐最后的荣耀。”
“安吉镇原本是龟兹城的一部分,随着安史之乱爆发,被大唐遗忘的安西军独守古城数十载后全部战死,安西都护府也就名存实亡。”
牧云语速平缓,边说边观察他的异样。
此刻的宋学真眼眶泛着红晕,豆大的汗珠划过脸颊,紧绷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我在听,继续说,别停。”
牧云本打算顺着这段历史继续为他科普下去,但余光扫过挡风玻璃的刹那,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灯光中内,随着越野车驶过消失在视线中。
那种被怨憎眼神注视着的强烈不适感再次浮现,且越发强烈。
就好像一直冰冷的手钻进衣服,顺着脊背缓缓向上探去。
刺啦----
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巨大的惯性让牧云猛地向前扑去,好在系着安全带,要不然他现在应该已经被镶进挡风玻璃中。
“艹,你是把声带和脑子同时丢了嘛?”宋学真在脸和挡风玻璃亲密接触后,难得爆了粗口,“刹车为什么不提前说!!!”
回过神的牧云侧目看去,宋学真与刚才完全变成了两个人。
额头鼓起一个乌青的包,两道艳红色的液体顺着鼻子淌下。
不过宋学真已经从刚才那副压抑的痛苦状态中走了出来,脸上也轻松了许多。
看来除了讲故事转移注意力,剧烈碰撞也是能达到让人心气平和的效果的。
“你...活该,不系安全带,下次注意遵守交通规则。”牧云说的有点没底气。
“祁风是不是给你什么隐藏任务了。”宋学真捂着鼻子,“比如,在任务中干掉我!”
“刚才我看到了一个人。”牧云没有告诉宋学真自己正被怨憎眼神注视,因为牧云有一种直觉,盯着自己跟随自己的那东西并不想害自己。
宋学真:“我也看到了,阎王在向我招手。”
“是真的。”牧云挂挡掉头一气呵成,“我需要确认一下是不是馆长他们在黑沙暴中迷路了。”
宋学真:“您开心就好。”
掉头走出不远,牧云再次看到那个人影。
他站在公路边缘,身体前倾,一只手努力的向前伸出,另一只手张开,定格在了一个拼命奔逃的姿势。
风沙凛冽,他脸上的面罩早已被吹掉,瞪大的眼中保留着当时的惊恐,嘴里已经灌满沙子。
“看衣服应该就是文物馆的工作人员。”靠近停好后牧云解开安全带,带好防沙面罩后下了车,宋学真也紧跟其后。
“死了?”牧云走到那人身前,打量了几眼。
宋学真在一旁摇头道:“没死,不过和死了也差不多。”
“用我们葬师一脉的说法,他距离死只差一个葬礼。”
“别碰他!”宋学真一把抓住牧云的胳膊,“在没有确定他如何变成这样之前,千万别动。”
“因为鲁莽行事,六部死了不止一个研究员。”
“记住了。”牧云挣开宋学真的手,越过研究员向他身后的方向走去。
在沙暴天中,能见度低得可怜。
牧云缓慢的摸索前行,走了没多远右前方就出现一辆越野车,开车的工作人员保持着推门的动作。
牧云来到车旁抬眸向前看去,风沙中凌乱的或站、或跑、或躺着十几个工作人员人,在不远处隐约有一座古旧的石碑若隐若现。
“不对劲儿。”
牧云没有停留继续向前,直到视野清晰这才站下脚步,惊疑的道:“是它,宋师,石碑出现在这里了。”
眼前的就是刘教授在工作笔记中手绘的那座刻着诡异纹路的石碑,老馆长仰着头跪在石碑前,双臂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
“不是幻觉,先前围绕着你的那股怨念也消失不见了。”
“自己小心,盯上你的灵物可能就在这。”嘱咐好牧云后,宋学真脚步挪转轻声吟唱道:“魂归来兮,君无下此幽都些。[1]”
宋学真手捏一种独特的指决,随着悲怆的声音出现,风停沙止,耳根清净。
这片天地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二人有力的心跳声。
一秒,两秒…
“魂归...”不知过了多久,宋学真越来越微弱的吟唱伴随着鲜血一同喷出。
霎那天地仿佛被这一口血染成红色。
“唤不来这些人的魂,该死,果然衍生出了灵境!”耳朵像是被堵住一般,牧云听不见宋学真的咆哮,只能看清他一张一合的唇,以及眼底的愤怒。
在牧云疑惑的注视下,宋学真一指点在牧云的胸前,方才那静止的天地再次恢复正常。
“事出匆忙,忘了招魂术会影响人的五感了。”
“我们现在处在灵境之中,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结界,与外界绝对隔绝。”宋学真凝重的声音在牧云耳旁响起,“看来文物馆的人已经惊动了灵物,让它加快速度苏醒。”
牧云再次抬眸看像石碑。
蜘蛛网般的密集裂缝遍布在刻着纹路的那一面,只一眼后,石碑上的裂缝忽然涨开破碎,随着大小不一的石块碎屑‘唰拉唰拉’掉落,一道镶在石碑中的人影渐渐出现。
那人不像是石塑,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封在了石碑中。
他一身大唐安西军战将模样的打扮,身披盔甲,一手握长弓一手持唐刀,双腿微分摆出一副战斗的姿态。
牧云目光流转间忽然一顿,死死的盯着他的腰间。
在那里,有一个香囊。
和他口袋的中的一样。
细看之下他的身影也越发熟悉,直到与牧云上次噩梦中的年轻人完美重叠...
“我见过他。”牧云的神色复杂,说不出是恐惧还是什么其他,“在梦里,我上次突然昏厥时。”
“那时敌军在攻城,他救了我的命,腰间也挂着这个香囊。”
“灵境中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宋学真惊异的看向牧云:“也就是说,你那次昏倒做的不是噩梦,而是看到了这个香囊所经历过的历史片段?”
“就算是,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我觉醒宿慧了?他所救的那名安西军是我的前世,或者前前世???”牧云无法理解。
宋学真:!!!!
“不,他不是你,是你选择在那段记忆中成为的他!”宋学真眉间一挑,兴奋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祁风冒这么大风险让我来陪你完成第一次任务了。”
“难怪只有你能看到宋义死前的录像,能看到这个香囊所历经的部分历史,难怪那道没有被灵物污染的怨念一直跟着你。”
宋学真越说越兴奋,“可曾听闻庄周梦蝶,你,入梦师,牛!”
“属于我们南海市民俗研究所的入梦师!”
“什么是入梦...”牧云的话刚说到一半,宋学真忽然抬腿一脚蹬在牧云胸口。
巨大的力道让牧云倒飞出数米远,狠狠摔在地上,溅起一片黄沙。
牧云还没起身,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凌乱的插着十几根箭矢。
“等出去说,我们身在灵境中,随时都有危险。”宋学真脸上难掩兴奋,双手掐诀横在胸前,“我可以确定盯上你的灵物就在这里,而一路跟随你的那道怨念是在引导你来这里。封了它,破了灵境你就安全了!”
啵----
像是水泡破裂的声音清晰的传到牧云耳中。
随着身前的石碑缝隙不断的增多扩大,最终化作齑粉被风吹散。
而牧云眼中的景象忽然变幻,黑风暴、黄沙地、老馆长一众人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古战场,残垣破壁断刀长戟...
一如他梦中的场景,但这次却不是梦。
死了,就真的死了。
“这才是它所衍生出的灵境的样子。”宋学真对着身旁牧云解释道。
牧云刚站起身,风沙中忽的出现一队端着长枪的兵卒面无表情的冲向他,“他们穿的是安西军服。”
“只是被灵境污染的一堆怨念罢了。”宋学真拦到牧云面前,“餐前甜点,正主还没出来呢。”
“能搞定吗?”牧云被保护的心安理得。
“放心,我死都不会让你死,要不然祁风一定会弄死我。”宋学真保护的唯唯诺诺。
随着宋学真一脚踏出,他的周身黑雾涌动,最后全部归入脸上化作古老的图腾将面庞全部覆盖,宛如从远古部落中走出的大祭司一般。
牧云:...“为什么看起来,你更像是反派?”
“夫阴阳之气,噫而为风,升而为云,降而为雨。[2]”宋学真双手向天,虔诚祷告。
一股玄奥的气息以宋学真为中心扩散,风沙即止,淅沥沥的小雨从天空落下。
而那一队冲向牧云的兵卒在被雨水笼罩后,就如同跳下了滚烫的油锅,身体扭曲快速消融。
宋学真扭头,“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