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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古今多少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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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仿佛在灵魂深处响起。
如同上次入梦时成为安西兵卒一般。
只不过这次的牧云成了旁观者,细瞧着这段跨越时间长河的真实画面。
长安沦陷,浮尸遍野。
热腾的鲜血化作雾气萦绕在长安上空久久散不去。
一道瘦弱身影挣扎着从血水中爬起,惊慌失措的拼命地向前方跑去,消失在一处巷子中。
舞娘没有名字,自被拐到长安平康坊后,里面的姐妹就管她叫舞娘。
舞娘已经记不起这一战打了多久,肆虐在长安的屠刀挥舞了多久,她只记得从平康坊被焚毁后,自己就开始不断的躲藏,不断地逃跑。
烧成灰烬的教坊司废墟、寻常人家的米缸地窟、茂密的树冠之上....
无处不在的屠刀总能在她忐忑的目光中悄然出现,也许是运气好,在奔逃的人群中,刀锋每每都是与她擦肩而过。
跑到最后,只剩下舞娘这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她绝望的发现往日里平康坊姐妹们总掩嘴调侃的不算大的长安城,如今却怎么也看不到尽头。
终于,她跑不动了,疲惫的身躯瘫倒在混在着鲜血与碎肉的污泞之中。
在被绝望的阴影牢牢笼罩中,滴血的长刀如期而至。
舞娘不甘的闭上眼...
血光崩现,滚烫的液体从舞娘的脸颊滑落。
没有老人说的撕心裂肺的疼…
舞娘睁开眼,长刀掉落,屠夫倒在她的脚边,死灰的脸上还保留着生前最后的残虐。
“姑娘,可有受伤?”身前的少年郎纵马持枪,俊朗的眉眼间氤氲着褪不去的煞气。
“叛军已退,姑娘不必担忧,稍后会有禁军重整长安。”
舞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朱唇未启视线却已经模糊了。
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是道不明的其他情绪,舞娘控制不住的颤抖啜泣。
后来,长安再次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华灯长街,歌舞升平。
如果不是许多熟悉的身影再也不曾出现,这边屠杀就和没存在过一样。
没了平康坊,舞娘也就不再跳舞,靠着一手出彩的针线活,也能填饱肚子。
只是闲暇无人时,脑海中总是会出现那少年郎的身影。
终于舞娘按奈不住心中的相思,她四处打听平叛的军队驻扎之地。
不知道磕了多少头,被军营中赶出来多少次,这才知道了少年郎的名字,安西军-楚川。
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1]。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融化在了舞娘的似水柔情中。
直到那天,从西域而来的一匹战马驰入皇城…
“楚郎,龟兹城远吗?”
“很远。”
“楚郎,你说了这一战安西军退敌有功,你可以留在长安的...”
“吐蕃进兵安西,那里是大唐人几辈子打下来的地方。”
少年郎虽然依旧是那般意气风发,但却盖不住眉眼间的柔情:“舞娘,等我们打退了外族,便回来与你成亲。”
“这香囊是之前在平康坊时姐妹教我绣的,名唤‘盼君归’,楚郎收好,想我了,便拿出来看看。”
“楚郎,到了龟兹城你一定记得给我写信。”
“舞娘在长安...等你。”
少年郎终究是负了约。
舞娘没等到他的归来,而大唐似乎也忘记了在遥远的边境还有安西都护府,忘记了还有一座早就与大唐断了联系的龟兹城在苦御外敌。
青丝变白发,舞娘甚至已经记不清了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少年郎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自己的一个梦。
直到一封从西域传回来的信叫醒了大唐天子,安西军固守龟兹数十载,大唐寸土未失!
满朝文武无不落泪,但已经羸弱不堪的大唐除了最没用的加官进爵外,粒米未给,一兵未发。
听到这一消息的舞娘明白,他的楚郎,回不来了。
舞娘倾尽家财也只够换上一匹好马,些许口粮,但她还是离开了长安。
从未出过长安城的她要去寻她的楚郎。
国之将倾,必有匪患。
舞娘的快马被掠了去,就连垂老的自己也被卖到了从未到过的贫瘠之地。
面对土匪的快刀,舞娘没有绝望与恐惧,只是一双眼怔怔的看向西边。
胸膛被洞穿好像也没那么疼。
龟兹城仅存的安西老兵曾在一起发过誓,如果受了重伤,那便死在战场上。
但楚川食言了。
敌军再次溃败,楚川挥刀砍掉了身旁最后一个敌军的头颅,这次的他没有喜悦,只有解脱。
他双眼模糊,看不清胸前插了多少箭矢,也看不清守了数十载的龟兹城。
唯有一道身影浮现在眼底,腮晕红潮的说着‘楚郎,我等你回来娶我。’
楚川骑着和他一样苍老的战马消失在了黄沙中,坚定的向着一个方向离去。
那是他这么多年来手握‘盼君归’驻足凝视无数次的方向。
长安。
※
“牧云!”
“牧云!!!”随着眼前的画面破碎,宋学真急切的呼唤声飘入耳中。
“你怎么样?”宋学真按着牧云的肩头,肉眼可见的担忧挂在脸上,“靠,我差点以为你醒不来了!”
摇了摇头,牧云的声音有些哽咽:“害死宋义的不是它。”
“也许,我知道是什么了。”牧云脑海中浮现出舞娘看向天边时眼中的思念不甘以及愤恨。
“黑风暴已经来了。”宋学真指了指远处黑压压的一片,“老馆长一行人不过是被灵物溢出的怨念迷了神智,醒来后我让他们先回文物馆了。”
这时的牧云才发现自己自己再次回到了真实的世界中,隐约间还能看到远处公路旁自己开来的那辆越野车。
在他脚边横着一辆侧翻的卡车,石碑的碎屑凌乱的散落在四周。
“灵境消失了?”牧云看着石屑,继续问道:“石碑怎么碎了,是我弄的?”
“边走边说吧,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宋学真拉着牧云向公路的方向走去,“从你进入...我不知道你们入梦师怎么称呼这个状态。”
“在你醒来前半个小时左右吧,石碑的缝隙突然细密的扩散开,没用几秒就碎了,石碑里面确实有一具尸体,不过刚出现就消失了。”
宋学真补充道:“应该是内部平衡被打破,风化了,不过那个香囊倒是还在。”
“尸体消失的那一刻,香囊就好像认准了你一般,出现在了你的腰间。”
“而老馆长他们也在这时醒了过来,再之后你就像是发癫一样,脸上表情很丰富。”宋学真侧目撇了牧云一眼,“我还以为你要完了。”
“谢谢你三句话咒了我两次。”牧云探手摸向腰间,指间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那个香囊正挂在自己的腰带上。
“如果解决了留存在其中的怨念,灵物的作用可是很大的。”
“这个等事情解决了,祁风会告诉你的,关于灵物的事儿他最拿手。”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越野车旁,宋学真这次主动的坐上驾驶位,继续道:“现在可以说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了吧?”
牧云系好安全带,将腰间的香囊解下放在手中。
“长安有一个姑娘,叫舞娘。”
※
黔东南,原始密林中。
圆月洒落的清辉被层叠树冠阻挡,不知多久没人到过这里,枯枝烂叶堆积的比人还高,充斥着腐败的气味。
十几张符箓悬在半空结成阵,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祁风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大口喘着粗气的同时警惕看向前方。
此刻的他像是刚从战场上被捡回来一般,眼镜碎的只剩下镜框,黑色运动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布满了被野兽利爪撕扯过的痕迹,伤口并没有向外渗血,而是泛着诡异的乌青。
“祁主任,还好吧?”陈淑婷的模样好许多,除了头发散落被汗水粘在脸上外,倒是没有祁风那么狼狈。
“又来了!”话音未落,陈淑婷凌空一点,悬在半空的符箓在闪出一道火光后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靠近祁风的那股阴冷气息也再次消失。
“咳咳…”轻微的咳声后祁风口鼻溢出鲜血,苦涩的道:“我们来之前就应该想到的,如果只是灵物,哪怕是已经演化出灵境,他们两个也应该应付的来。”
陈淑婷在戒备四周的同时也赞同道:“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这种东西,上次遇到还是在七年前吧。”
“鬼…不,应该说是厉鬼。”
从进入黔东南的原始密林后,祁风就感觉事情不太对。
直到他们到了目的地,祁风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狗屁灵物,只有无尽的怨气以及连影子都没看到就把自己干成这个模样的厉鬼。
“算了,淑婷,散了符箓阵吧。”祁风的气息匀了些,翻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柄古朴的短匕。
看到短匕的刹那,陈淑婷立刻出声阻止道:“祁主任,别忘了你是为什么从六部调走的。”
“我带的符箓足够多,就算是耗,我们也耗得起。”
眼瞧着祁风对她的话充耳不闻,陈淑婷一个闪身来到祁风身前,压下他握着短匕的手腕后,坚定的道:“相信我。”
来不及多说,阴冷的气息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次是来自四面八方。
陈淑婷手捏符箓,迈出去的脚还未落地,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钻入了她的耳中。
“你,是在找我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