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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铁汉柔情 第九章 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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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里,隐约有几声压抑着的痛苦的呻吟。但并没有多少人听到。
好痛……魏兰的眼睛上敷了采月草的汁,此时毒性发作起来,眼睛热热辣辣地要流出泪来。偏偏泪水一点流出就更是一阵钻心的疼痛。魏兰只能忍着,忍着。
早些时候,她正在屋里,问情却忽然走了进来,为她带了新的药草。问情说过这种药草可能会很痛,也表示要留在她这里照顾她。但魏兰拒绝了。因为她知道,问情受了伤。
眼睛不好的人,其他的器官往往会灵敏很多。鼻子就是其中之一。
她一进来,魏兰就闻到了她身上除了原本的幽香之外还掺了一丝血腥味。她也知道,若是平时,大家的注意力全被她的脸和举动吸引,没人会注意到她受了伤。但此刻,她却是唯一知道问情为她付出多少的人。
所以,她没有把这件事变成一个秘密。而是,把它告诉了一个应该知道的人。
那边……应该有一段好戏吧……可惜她看不到……
手握得更紧,整个人微微得颤抖起来,嘴唇更是因为牙齿的狠咬而沁出一丝血痕。脸上汗水泪水交织在一起。
韩冥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他不知道那一刻他到底想到了什么。事后想想,那种感觉大概是心痛吧。
他走到魏兰的床前,一言不发。
魏兰的全副精神都在那眼睛折磨的疼痛上,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急促而压抑着的呼吸声音。
好痛……好热……汗水……谁来帮她擦一下……
正想着,她忽然感觉到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东西,力道不是很合适,把她弄得有些疼,但是很仔细,很认真地帮她把脸擦干。
“……是……是谁……”魏兰知道有人在附近。“是父王吗?”她知道此时,易风和问情应该不会出现才是。
韩冥没有说话,把手巾放在了一旁,仍不发一言地站在她床边。
“你……到底是谁……?”魏兰等不到他的回音,竟忘了自己的眼睛还没有好,急切地要摘下纱布。韩冥赶紧拦住她近乎自残的举动。
“别乱动。”
魏兰仔细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声音。但是记录为零。
“你是谁?”魏兰咬着牙。刚才她毕竟还是碰到了眼睛,现在药性正发作得厉害,如刀割一般的疼痛向她袭来,她一阵战栗。
韩冥看到她疼痛难忍却仍是固执得不肯喊一声痛,心中又是一阵悸动。这个女孩,有着柔弱的外表,却也拥有着刚强不肯屈服的心。这点,或许她和问情正相反。
他没有太多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因为他注意到魏兰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如果再不让她发泄出来,她会晕过去的。而一旦晕了过去,药效的发挥就会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他不忍看到她嘴角的一丝红痕。那让他觉得莫名地难受。
是他害她变成这样的啊。
魏兰仍等着他的答案。他知道。他正想开口,却被魏兰出声阻止。
“不要紧。你若是不方便说……就……就算了……”魏兰又是一阵抽痛。
韩冥看着她,忽然觉得不熟悉这样子的自己。于是转身想要离开。
“别走!”魏兰轻唤。“别……别走……”
韩冥本来不打算留下,但他的腿背叛了他。或者,他的心也在叛逃之列。
他按魏兰的要求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很美。与问情的那种清丽不一样,她的美,美在真,美在纯,美在坚韧。
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忽然眉毛紧皱。
原来她凌虐的不只是她的唇,还有她的手。此刻已经流血,指甲的痕迹毫不留情地留在她那原本如白玉般的手上。指甲此刻仍不知悔改地留在肉里。
韩冥目光一冷,将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大掌。
“别伤到自己。”他握紧她的手。
“我……”魏兰无法再说下去。眼睛在一瞬间仿佛被人摘掉了一样,空空地疼痛。
她的手也因这疼痛紧握他的手。
两人就在那一刹那,似乎有了某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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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情慢慢脱下沾满血迹的衣服,开始为伤口上药。
烛光,将她本来就因失血而泛白的脸映得更加惨白。
那锐利的山石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做怜香惜玉,看她此刻的伤痕累累就能看出。腹部一条大约七寸多长的伤口仍汩汩流血。相比之下,那手上、腿上的伤口反而不算什么了。
她却对这伤口毫不意外,也毫不畏惧。
动作利落地止血、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毫无赘余动作。
毕竟,她是吃这口饭的。这口饭虽然难吃,但吃惯了也就不那么难以下咽了。
倒是衣服……她向来只穿白衣,但此刻如果再穿那种颜色的衣服管保叫人看出来里面的包扎痕迹来不可。于是,问情从衣箱底掏出一件红色的衣衫,换了上。又在身上撒了淡淡的香粉,来盖住不应该会被人发觉的血腥气。
算算时间,采月草的药效差不多该发作了,魏兰虽然要她回来,可她还是不放心。采月草虽然对人体无毒副作用,但它发作起来却疼痛得很。不知魏兰受不受得了……
问情沉思着踏出房门,却迎面撞入一个怀抱。抬头。
赵易风正看着她。眼神里不知是恼怒,或是心疼。
心疼?她在心里苦笑。
心疼也是对魏兰吧。
这是他被从断情崖底救回来后,两人清醒着的第一面。
也是从他们发生关系后,两人真正安静下来相处的第一次。
但问情却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绊。他迟早会成为魏兰的丈夫。
很可惜的是,如果是别人,她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去抢,但对魏兰,她做不到。
魏兰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有着父亲无比的宠爱,有着傲视天下的财富,权势与美貌。
而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杀手而已。父母虽慈爱,但却远在天边。。
魏兰拥有一切,而她却什么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魏兰是她的……朋友……
面对他,魏兰的未婚夫,她爱,却不能爱。想,也不敢想。
她只能选择躲避。
她绕过易风,想从他身边走过去。易风举手拉住了她。
“连一句话都吝啬对我说么?”易风心痛地问。
问情的眉毛一皱,仍是一言不发。
其实说到底,他确实伤害了她。先是不顾她意愿地占有了她,然后又对她避不见面,更是对她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一切,只因为他爱她。
刚才他去看魏兰,魏兰刚刚上完药。闲聊了几句魏兰忽然告诉他说问情的身上有血腥味,而给她的药草上也有。天知道,当他知道她可能不要命地半夜下崖采药时,他差点立刻从房里冲了出来。
此刻,他虽然惊艳于她红装的美,但仍仔细地嗅着……
忽然,他感到自己的手下一片滑腻。而她红色的衣衫已经透出血来。
他本能地一缩手,问情就趁着这个空当躲进了屋里。
刚才他的手正握住她手臂上的伤口,那原本就不浅的伤口经这一压又开始流血。
易风看着手上的血,又看看眼前紧闭的房门。
他又伤害了她……为什么他总是伤害她?
但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这扇门阻拦他。他踢开房门。
问情正上药。
看到他闯了进来,问情站了起来。
“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就是这种淡淡然的语气!!易风恼怒地想。就是这种语气总是将他推拒在千里之外。
他没有理会她言语中的拒绝,反而大步走到她身边。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伤了?”
“没有必要。”问情逃避着他的眼睛。似乎忽然对蜡烛产生了兴趣。
“有的,情儿。”易风第一次这样叫她。她的眼眸一张。
“只要是有关你的事,我都要知道,都必须知道。”易风停在了这里,皱起了眉头。他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了。
但一定还有其他的伤口。
易风叹了一口气。
要得到她的谅解,就要先从治好她,养好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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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外欲曙,韩冥从浅睡中醒来。手中有着细微的刺痛。他抬头看在床上的人,却发现她已经将纱布摘下。
“你醒了?”
“你是谁?”魏兰问。“我不认识你。”
“……你的眼睛好了?”
魏兰摇头。“还没有。我现在只是能够大致分辨出每个东西的轮廓……很模糊……不过真的可以看到一些东西了。”
韩冥点点头。“那我也该走了。”
“不许走!”魏兰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韩冥。”韩冥回答。
“你……还会再来找我吗?”
回答她的,是一室的空然。韩冥早已经离开了。
片刻之后,魏天齐走了进来,又是新的一天的开始。
问情说,这解药还要再敷两晚才能彻底治好她的眼睛,鉴于现在眼睛确实能够看到一点东西,所以魏兰很期待今晚的治疗。
或许……并不只是期待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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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一再警告自己不能去,韩冥还是出现在魏兰的卧室外。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悄悄地进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她仍是笑了。
他有些恼怒,甚至有些怀疑她是故意笑给他看的。
“你来了。我刚刚就在想,你也该到了……”
魏兰的眼睛仍包着纱布,新换了药汁,虽然最疼的时刻已经过去,但是她紧握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她的感觉。
“疼吗?”韩冥有些懊恼自己的明知故问。
“……”魏兰没有回答。
韩冥已经走到了魏兰的床边。
两人双手交握的时候,他们同时懂了自己的心……
原来……这才是心动……可以不在乎对方的外表……身世……就是为之心跳不已。
这一夜,又是很快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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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去陪魏兰。”
这是她今天第21次跟他说这句话,也是她今天跟他说的第21句话。
赵易风仍不以为意,仍是细心地为她的伤口上药。
为了她,他不惜去找魏天齐,要求拿到大内密药来治她的伤。魏天齐虽然不解,但还是应允。
那大内密药果然见效快,她的伤口已经开始结出了细细的咖疤。相信只要护理得当,不会留下什么伤痕的。
想到这里,赵易风终于松了一口气……
问情却躲避着他的碰触。为什么,为什么他马上就要成为了别人的男人,却又要整天耗在她身边?
他到底还要得到什么?
问情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骄傲,却又卑微,他无赖,却又认真,他霸道,却又温柔,他无礼,却又多情……
就在这种疑惑中,问情渐渐睡着。易风看她时,她睡得象个天使……
“睡吧,爱……我的爱……”他吹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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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魏兰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清醒,却已经知道了他要走。
“我走了。”韩冥离开。恩,很好,今天还告诉她一声,不象昨天,连一声都不说就走了。
唉……
魏天齐的进入,又是新的一天。
今晚,是她最后一晚失明了。明天,她将能再次看到这个世界,能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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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不许离开。我要明天起来,第一个看到你。”魏兰劈头就对进来韩冥说
鉴于他有前科,她觉得还是先告诉他比较保险。
“……”韩冥没有说话。他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第一个吗……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是依赖?信任?患难之交?或是……能够有一点点的……喜欢?
他忽然想起一件他非常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她要嫁人了。嫁给赵易风。
其实他知道,就算没有赵易风,他们也是不可能的。
她是公主,是皇帝的女儿,是普天下身份最高贵的少女。
而他,只是一个杀手。一个不能给她幸福与安定的杀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一下子变得无法逾越。他忽然觉得手中这双柔荑的主人,变得如此模糊,如此可望而不可即……
与其面对她看到他后的失望与鄙弃,他宁愿她永远记得没有确切面目的他。
尽管,他如此不舍。
犹豫了一下,他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动作。
他轻吻了她的面颊。
“别了。魏兰。”
他明白了为什么问情会愿意为她下崖取药。她就是有这种魔力。
只是,他如今,要努力使自己挣脱开来。
最后留恋地握紧她的手。
他离开了。
而她,睡得正沉,梦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叫做韩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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