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逃一吻》又听眠

8、双标 谁跟他最熟

　　“我走了之后陈郝没揍你？”林夕繁感觉他皮痒。

　　陈多炽摇摇手指靠近他：“我还知道一件事。”

　　“说。”

　　陈多炽他把手机拿出来，用一本书掩着，神秘兮兮地给他看一张图：“你看，这是学校万能墙上截的。”

　　图上是一个少年的侧面照，俞归絮手里捧着一盒巧克力，抬手摘下落在自己头上的一片叶子，被人抓拍了。

　　学校其实有论坛网站，但是论坛过于出名，还是实名制的，和官方公众号绑在一起，有许多老师家长甚至教导主任乃至校长都在里面浑水摸鱼，大家都不敢太过造次。
　　但是万能墙就不一样了，在这个学生自发性组织上，大家可以匿名发表任何八卦。

　　陈多炽问他：“你们没和好你送他巧克力干什么？”

　　林夕繁心一跳：“你怎么知道？”

　　“评论区有人看到你在小卖部买巧克力了啊，这可是表白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巧克力，看见你买的人都想知道你要送谁啊。”

　　林夕繁头痛，向他招手，凑近小声告知了缘由。
　　陈多炽听完痛心疾首，要仰在他桌上：“杀我别用回忆刀。”

　　林夕繁皱眉：“滚远点，一身汗。”

　　还有两分钟上课，陈多炽提前把手机藏好。
　　一班的座位也很特别，男生为单人单桌，女生有同桌，男生一排，女生一排，间隔排列，像叠汉堡似的。

　　跟陈多炽隔一个走道的柯七小听了一会，她自然也看到了那篇万能墙，好奇道：“小痴，快给我讲讲班长和那开裆裤友的故事。”

　　“行啊，”陈多炽商业脑长出来了，“明天的英语默写要是不过关你给我放水！”

　　“行，我给你放西湖水！”柯七小大手一挥。

　　“够义气，小柯基！”

　　“举报了。”林夕繁要做小警察。

　　陈多炽和柯七小算是不打不相识。
　　当初刚分班的时候，分班表一出来，有人就拉了个群把新同学集齐了，一个寒假一聊，经常冒泡的那些人已经很熟很熟。

　　其中就有柯七小和陈多炽，由于女生都比较腼腆，聊天的一般都是男生，所以陈多炽开学前一直把柯七小当男生。
　　直到开学的时候，林夕繁来得早在一个个勾花名册记名字，陈多炽也来得不晚，看到他对着名册记脸，就凑过去，眼神划过1号林夕繁，指着那个2号柯七小。

　　“繁，你之前跟这兄弟一个班的吧，待会给我指一下人呗。”

　　“兄弟？”林夕繁和柯七小都是长在实验班的人，本来就认识，他闻言奇怪地看对方一眼，“柯七小是女生啊。”

　　“啊？！”陈多炽呆住，“原来柯基小真的是一个短手短脚的小女孩？”

　　林夕繁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还没说话，就看见教室门口又来了人，好像已经站了一会。

　　是一个高瘦的女孩，目测快有175，鹅蛋脸，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简单干练，书包单手拎在手里，看见林夕繁就歪头朝他挥手，笑道：“嗨，男神。”

　　林夕繁揪着黑色签字笔朝她晃晃，然后在柯七小那一栏打了勾。

　　陈多炽跳起来了！因为柯七小没比他矮多少！

　　而且对方走过他身旁就嘲讽了回去：“原来陈多痴和我想象中一样是个白痴。”

　　后来，由于柯七小权重比较高，陈多炽成了大家口中的小痴，小柯基这个称呼倒是没有多少人敢叫。

　　此刻，陈多炽为了那西湖水开始胡编乱造：“俞归絮和林夕繁初遇是在天堂，那一年他们约好了成为亲兄弟，没想到阴差阳错没成功，太可惜了，不能在娘胎里手牵手，但是还好，他们一出生就遇见了对方......”

　　林夕繁用笔帽往他肩膀狠狠一戳，打断他：“故事讲得不错，怎么不跟我隔壁哥哥一起去写小说？”

　　陈多炽佯装委屈：“讲给柯七小听，你烦什么？人家只说要听故事又没说不能编。”

　　柯七小不满：“你的西湖水现在变成瓶装矿泉水了！”

　　“怎么这样！”陈多炽嘟囔着，“我又不是他们俩家里的摄像头，我怎么知道他们的故事。”

　　他跟俞归絮的故事。
　　林夕繁轻轻揭开封存的回忆。
　　十几年，是真不少。

　　他小时候特别喜欢在田野里疯玩，不知道什么体质，就算晒黑了，屋里宅两天也能白回来，钻过小麦，钻过油菜花，钻过棉花……就爱到处乱钻，偶尔会拉着某位不情愿的鱼一起。
　　那天他钻进田里掘了蚂蚁的窝，俞归絮和奶奶在钓鱼，林夕繁没有这个和尚性子，选择玩泥巴。

　　钓鱼，实际来是奶奶在钓，俞归絮翻着本书，坐在旁边，不会的字就去问奶奶。
　　奶奶以前读过书，除开一些生僻字，其他她大多都会。

　　“奶奶，”俞归絮指着“纸”字，“为什么其他字比如低、底都有这个点，它下面就少印了一个点。”
　　“不是少印，白纸就要干干净净的不是吗？”

　　俞归絮点点头，他想和林夕繁分享这个神奇的字，回头却看见林夕繁在专心致志地看蚂蚁搬家，对方身上覆了层薄汗，被太阳照得都反光了，白得像张纸。

　　其实就像陈多炽所说，小的时候林夕繁最头疼的就是学习，是个不折不扣的懒蛋，好在俞归絮上课认真，晚上点着夜灯给他开小灶，才让他的成绩勉强没有那么难看。

　　他的玩性也是被俞归絮拉回来的。

　　那年刚转学来知杏，林夕繁前一天晚上刚说完好羡慕颜语凉的书法，后一天转到城里两个妈妈就给他们报了班。
　　于是他们周末下午学完钢琴走廊上一拐就去学书法了。

　　在老师那练还行，林夕繁还算听得进去，回家再练就没了耐心。
　　作业是再练三张纸，俞归絮很快磨完了一张。
　　林夕繁写一会就抻着胳膊伸懒腰或者看看旁边的人写哪了，再或者翻开手机研究新装的软件，同样的时间他才拖了两行。

　　俞归絮练完一张，看着他歪歪扭扭地窝在椅子上，音调有点冷：“你练不练？”

　　林夕繁埋怨：“俞归絮，我感觉你快被度化了。”

　　后来他也被度化了。
　　书法确实是一个能让人沉下心来的良药。

　　*

　　第二天早课下课，林夕繁又收到了俞归絮发来的消息。
　　又是一道数学题，这道题更是简单到弱智。

　　林夕繁闷头在桌肚里反反复复翻着这两条数学题，听见出去买包子的柯七小和丁双双和昨天一样兴奋地跑回了座位上，模模糊糊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他们。

　　“啊，没事班长。”丁双双直摆手。

　　“这事当然还是问本人清楚啊，”柯七小一眨眼睛，回头问林夕繁，“你昨天替你的竹马哥出头把楼□□委打得屁滚尿流啊？”

　　林夕繁：？
　　昨天还是开裆裤友，今天就是竹马哥了。

　　“包子铺那边听到的？”

　　柯七小笑他：“何止啊，昨天晚上回到家一翻万能墙全是你冲冠一怒为蓝颜啊。”

　　“走读生就是网速快哈。”陈多炽插进来，“万能墙上添油加醋的你们也信？”

　　“信不信先不管，”柯七小竖起一根手指，“主要是好嗑啊，你俩有cp了知不知道。”

　　林夕繁：？

　　“啧啧啧，这就好嗑了？”陈多炽咂嘴，“柯基小，你知道林夕繁小时候有多双标吗？”

　　“什么双标？”林夕繁警惕。

　　“什么什么双标？你知道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是什么吗？是你他妈说不认识俞归絮！”陈多炽说话的样子颇有些义愤填膺。

　　课间有点吵，方亦天和几个男生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
　　方亦天体格小，往陈多炽腿上一坐，跟他一起同林夕繁对峙：“咋了我痴哥？班长欺负你啊，这你不得……忍着点？”

　　陈多炽勾着他的脖子掐他说：“忍不了了，拿你开刀！”

　　“诶，班长，听说你昨天给a班那个新来的送巧克力了？”方亦天羡慕，“班长，臣也想要！”

　　陈多炽冷嘲：“你算什么东西？”
　　方亦天热讽：“你又算什么东西？”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都不配拥有吗？”
　　“为什么？”方亦天非常配合。
　　“因为林夕繁他双标。”陈多炽朝他一笑，“看好了！”

　　林夕繁懒得理他们，感觉他们比俞归絮发的数学题还弱智。

　　“繁，我再问你一次，你们和好了吗？”陈多炽问。
　　“没有。”林夕繁回答道，凝神去看又震动了一下的手机——俞归絮又给他发了个数学题。

　　一眼扫过去，答案是0。

　　。
　　林夕繁感觉自己要生气了。

　　“看好了啊，这还是他俩没和好的时候，”陈多炽还在前头吵，“那我问你，我要是跟他打架，你帮谁？”
　　“他闲出屁了跟你打架？”
　　“......”

　　陈多炽换个问法：“一道选择题，我选A，他选B，你跟谁选？”
　　林夕繁油盐不进：“我选C。”

　　方亦天和两个女生鼓起掌来：“精彩的博弈论！”

　　陈多炽无语一会，突然想到什么，又问他：“我总感觉小时候俞归絮对我爱答不理的，就你们快走那段时间，是错觉吗？”

　　林夕繁正好记得：“你忘记了吗？那年寒假学自行车的时候，你故意把我撞泥坑里，滚成了个泥人，他怀恨在心。”

　　“我把‘你’撞泥坑里了，你笑语盈盈，‘他’怀恨在心两个月？？”陈多炽咬字重了些，“你俩可真合理啊。”

　　林夕繁起身，冲他龇牙，恶狠狠的：“我当然也怀恨在心。”

　　陈多炽看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问道：“还有三分钟预备铃了你上哪去。”

　　“我要去问他一直给我发弱智数学题是不是羞辱我。”

　　*

　　周二的大课间要跑操，跑操音乐响起时，很明显整个校园都欢腾起来，学校倡导的快静齐，没有哪个班做到过，一个个像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的。
　　陈多炽嗓门大，四肢发达，是当之无愧的体委。

　　“校服穿好，外面排队！！”他大声喊着，声音比广播里震响的音乐还要响一些。
　　班上男生一边套校服，一边扭到他身边一通闹。

　　知杳对校服的要求不是很严，只有出操或集体活动的时候穿，其他时候穿的衣服只要不是奇装异服都行。

　　“班长，倩涂让你去一趟教务处！”有人通知林夕繁。

　　“好！”林夕繁刚穿上校服钻进队伍里，应声下来就往楼上跑。

　　教务处一共坐三个年级主任，其中两个去楼下管纪律了，只剩下一个倩涂。

　　办公室里还站着一个少年，手里拿着份目测是历史的资料安静地看着——是俞归絮。
　　上节课林夕繁跑楼下去找他，扑了个空，现在看见他更来气了。

　　倩涂在电脑上做课件，一看他来就咧了嘴：“林夕繁，来。”
　　俞归絮的目光迎过来，林夕繁当他透明人，走过去：“老师。”

　　倩涂递给他一份清单：“我让俞归絮趁大课间在班上找个同学陪他去行政楼把学生证办了，他说班上没一个认识的跟你最熟。
　　林夕繁，你陪他去一趟吧。昨天俞归絮快中午才去，那的老师都下班了，我今早打过电话了，现在在呢，然后你们再去体育馆找朱老师领校服，最后再去图书实验楼把这个学期要用的书领了，基本上书要用这些，在这张清单上。”

　　谁跟他最熟。
　　我跟他最生了。

　　“好的，老师。”林夕繁默默腹诽，嘴上还是答应下来。

　　*

　　九点多的太阳没有曈朦时那般娇弱，也没有正午那般强势，带着春天独有的温柔。
　　银杏正值开花的季节，两排树长得很高，枝丫交错，光影穿透，在干净的青石板路上斑驳。
　　远一点的地方传来跑操的音乐，还有班级一声声响亮的口号。

　　林夕繁和俞归絮从始至此都只说了两句话。

　　“走。”
　　“好。”

　　出了教学楼，俞归絮和他并排走着，林夕繁盯着那个清单，把上头的书来来回回记了个遍。

　　林夕繁突然想起来一个事。

　　知杳有一滩校湖，名字淳朴，就叫知杳湖，湖边垂柳依依，湖里还有格格不入的小喷泉，偶尔有几只鸭子悠哉游哉地游着。
　　行政楼就在湖边上。

　　操场是供高三跑的，因为他们跑完一圈还要进行高考动员。
　　高一高二的跑操地点是绕着湖和行政楼跑一圈，文科理科分别在里圈外圈，面对面跑。
　　他俩的行走路线大概是：先经过知杳湖到行政楼，再去体育馆，路过操场去图书实验楼。

　　不出意外的话，他俩会在全校面前溜个遍。
　　犹记去年某一天，他脱离跑操大部队去行政楼办事，班上那群二货碰见他，一边跑一边求救，一边嗷叫一边笑，最后喜提主任口头警告。
　　今天碰到又不知是怎样的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