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逃一吻》又听眠

6、复仇 “那你们不

　　中午最后一课下课铃一打，老师手一挥，众饥肠辘辘的同学们便如狼似虎往外冲。

　　林夕繁有阿婆供饭，没必要挤进人流，他安安静静算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才离开教室。
　　楼梯还堵着很多人，他走在最后面，丝毫不急，悠悠哉哉。

　　站在高处思绪放空看楼梯上一个个脑袋，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发顶。
　　脑袋里的函数图像突然断了，他的目光再也没有从那个脑袋上挪开。

　　俞归絮。
　　林夕繁默默念了两遍他的名字。

　　底楼楼道里张贴了校榜，红红一片，上面有好几个分栏，大概有文科理科分别的总分前五十和各科的前三十。

　　然后，林夕繁就看到本来心不在焉走路的俞归絮突然停住了脚步，盯着校榜看了好久，看样子是把他每个名字找了个全。
　　林夕繁慢吞吞走在离他三四米的地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第一次有想把校榜一把火烧了的冲动。

　　人群基本散了个精光，俞归絮似有所感地回头，看到了站在楼梯拐角的林夕繁。

　　“中午好。”俞归絮眉眼弯起来。

　　淡定。
　　林夕繁对自己说，然后笑得露出他的虎牙：“我厉害么。”

　　俞归絮又望了眼校榜：“厉害。”

　　“毕竟是小俞归絮，没给你丢脸吧。”

　　知杳中学的春天泛着泥土的清香，阳光遍地，主道路两边种了很高很高的银杏树——是知杏的特色树木，春夏给校园笼了层绿茵，但执勤人员每次扫叶子都会很辛苦，尤其是秋天。

　　林夕繁没去看俞归絮的眼神，径直跑着去了阿婆店里。

　　“小繁——来啦？”
　　“阿婆，今天吃什么啊？”林夕繁一路跑过来气息不太稳，掀开里屋的帘子问。

　　“今天吃面条。”阿婆给他盛一碗，送到饭桌上。

　　阿婆和往常一样给他夹着菜，突然冒出一句：“小絮回来了。”

　　“回来呗。”林夕繁表面不以为意，手上开始戳碗里的马铃薯。

　　“看你上午给阿婆发消息，是还生气着，不想见小絮呢？”阿婆一眼看穿，一语道破。

　　“没有生气，阿婆。”林夕繁否认，仅管话语苍白，碗里的马铃薯已经成了土豆泥。

　　“没有生气那年还好几个月没来找阿婆玩？”
　　“太忙了。”

　　“你妈妈可是说你一直在家刷数学题呢。”阿婆拆穿他，“小繁，数学题和阿婆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呀？”

　　“当然救阿婆。”林夕繁猛塞一口土豆泥拌面。

　　那一年俞归絮离开的时候，林夕繁打了好多电话，发了好多消息，但都石沉大海。好朋友突然悄无声息地失踪了，谁能不难过，不生气？
　　那一年，他常常躲着一些人，不去想一些事，不去某些地方，变着法子去遗忘，好像他的生活里从来没有过这么个人。

　　他也总是在想起对方的时候想——再也不要理他了。
　　可是这人又突然出现了。

　　阿婆听了他地回答满意地给他夹菜，外面恰巧来了学生要买东西在喊她，她便放下筷子出去招待。

　　小卖部店面不算大，但五脏俱全，有卖零食饮料的，有卖水笔橡皮的，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也有。
　　林夕繁吃完饭，去饮料冰箱里拿了瓶可乐和矿泉水，刚准备扫码就看到了旁边架子上的东西。

　　那个架子上摆的全是巧克力，有方的、有球型的，有玫瑰味的，有草莓味的，只有最上面那一种是酒心的，也最贵。
　　林夕繁吃过，酒精含量不高，入口微甜，入喉发苦。

　　他盯着某盒巧克力发了会呆，伸手把它拿下来，手机屏幕一滑，用支付宝扫码付了钱。

　　早先的时候，他拿店里的东西想付钱，阿婆都拦着，感谢后来俞家人给她弄了智能机，办了银行卡，他只要掏手机一扫，阿婆拦都拦不住。

　　“阿婆，我走了！”林夕繁朝里屋喊了一声。

　　此刻阿婆的手机响了一声，放在桌上黑屏的手机亮了起来，显示进来了条消息。

　　【小絮】：小繁走了吗？

　　*

　　校外的街道繁华，校对面有各式各样的店铺，饭店、文具店、书店，车辆来回还算热闹。

　　知杳的学生走读的也不少，饭点和放学的点都会开校门，学生可以去饭堂吃饭，也可以去外面，只要保证在关校门前回来就行。
　　有些人比较夸张，外面一条街的饭店的电话、菜单都有，跟集邮一样。
　　而且消息灵通，哪边开了新店，今天就往那边跑。

　　阿婆的小卖部就在校门口，校内校外都有个门，常供校内体育课或活动课买水用，小卖部校外门旁边有时还摆着各种各样的摊子，有时候是糖葫芦，有时候是关东煮，有时候是煎蛋饼......各种学生爱吃的垃圾食品。

　　林夕繁没拿塑料袋，左手拿着矿泉水，右手拿着给陈多炽的可乐，左手臂弯里还抱着一盒巧克力。

　　他一出门就碰到了个人。
　　那人身形高挑，一只手里拿着个纸杯子，冒出几根签子——是关东煮，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上下滑了滑，像在等谁的消息，下一刻手机震动，他看清消息便抬头看向门口，于是就看见了站在门口许久的林夕繁。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朝林夕繁走过去，他本来想把关东煮给林夕繁，却发现对方已经没有第三只手拿了。

　　“林——”俞归絮刚开口却被对方打断。

　　“俞归絮。”林夕繁启唇，明明在心里念了五十多遍，可真喊出来的时候却是那么熟悉又陌生——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这个名字了。

　　太阳亮得扎眼，四月末的温度不高不低，林夕繁手里的冰可乐却已经覆了层薄薄的水，他的眼睛好像也露了层水，湿漉漉的。

　　林夕繁上前一步，把刚买的巧克力塞进了俞归絮怀里：“这个巧克力放了两年，你当初问我要的，不欠你了。”
　　说完潇洒转身。

　　俞归絮没再跟上去，他的眼眸盯着那盒巧克力，翻来覆去看到了生产日期——是上个月。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抬脚从校内门进了小卖部，走进里屋把关东煮搁送给了阿婆，纸杯子还在腾腾地冒着热气，白烟丝丝缕缕。

　　和阿婆告别，他转身回到校园，道路两边绿化带里的花开得正艳，阳光洒下来，满地金光。
　　午饭时间段的校园总是热闹，每个角落都有人声。
　　源源不断有人吃完午饭从校门口进来，大多都勾肩搭背的，吵吵闹闹。

　　他怀里抱着一盒巧克力，慢吞吞走着。
　　四月的风撩起他的发丝，他走进银杏大道的步子有点轻，看上去孤零零的。

　　*

　　“那你们不做好朋友了？”饭桌上阿婆这么问。
　　林夕繁没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前两年他光想着要忘记俞归絮，要讨厌死他，尚且还未成功甚至已经夭折。
　　他只想过如果俞归絮回来了他一定不要理他，就像现在这样冷酷。

　　他整理好心情走进教室，把可乐放陈多炽桌上，矿泉水放进自己桌肚里，然后坐上讲台管理班级，让他们把上午下发的回执收齐。

　　知杳中午干饭的时间有半个小时，接着就是午自习，分配给固定的科目，老师来之前就麻烦值日生管理，值日生没到班就由班长管理。

　　午自习一个小时，午休四十分钟。
　　每次午休铃一打，班主任施为华就会在监控里发话，监督他们把桌面理干净全部趴下。

　　施为华性格外向，大大咧咧的，留一头利落的短发，当年做学生的时候就是一个假小子，是女孩中的大姐头。
　　有一回学校有个活动让学生在大太阳底下晒，施为华走在队伍最前面大摇大摆，气势汹汹，径直跟校领导说我们不干了，要回去吹着空调写数学卷子。
　　被热得哀声哉道的同学们头一回这么热爱回教室做题，从此尊称她一声施老大。

　　“都给我把桌子上书放下去啊，别想着睡书上知识会顺流进脑子，谁要桌面上还留着书，我让他顶着你的爱书上课。外套都穿穿，天气还没到热的时候，特别是女生……”

　　林夕繁本来昨晚就没睡好，今天中午又哐哐啃物理题，脑子里全是传送带、受力分析，一趴下就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没想到中午就睡这么一会还能做梦。

　　他梦到当年俞归絮走的时候其实通知了他，走的那天他们一起上了飞机，没想到飞机一启动，俞归絮就拿出了小白板给他出了道题，是物理传送带问题，他算错了结果，然后就被扔下了飞机，扔下去时还给他出了道题说计算出降落的初速度就能得救，也许是在梦里足够变态他不知道怎么还算出来了，得救后开启了他的复仇之旅。

　　被下课铃声吵醒时，林夕繁整个人都是懵的，因为他的复仇计划才写到第三行：lnx求导等于x分之一。

　　午休一下课会放五分钟的歌，各个班都有机会去放，是按次序轮的。
　　今天的歌比较温柔，林夕繁伏在桌上，闭着眼睛想继续自己的复仇计划，指数函数求导、幂函数求导、三角函数求导。

　　“……”林夕繁清醒过来起身，感觉自己脑子有病。

　　突然，放在裤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他不大情愿地解锁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他梦中复仇对象。

　　问了他一道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