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逃一吻》又听眠

5、巧遇 【叶子，好

　　“不是，”俞归絮带着歉意笑着，摆手说，“我只是在想，他很厉害。”

　　“当然了！”女孩聊起林夕繁莫名自豪，“上学期期末联考他的成绩直接吊打隔壁市一中好吧，上个月有一次研学是和市一中联谊的，谁敢跟他比成绩。”

　　女生吹起林夕繁来如鱼得水，叽叽喳喳的，俞归絮尽数听完才离开。

　　“他走了。”后头正在“吃粉笔灰”的许乐源转过头提醒他。
　　“谢谢。”林夕繁从臂弯里冒出来，正好看到俞归絮离开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气。

　　刚松完，陈多炽就从前门钻进来，三步并两步跑他前面，喘着气：“我去，我没看到他，但我问了a班的朋友，说确实转来个新同学叫俞归絮，此事不假，但是你说，会不会是重名啊？”

　　林夕繁头发被自己弄得比较乱，漫不经心地问他：“你觉得这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一。”

　　“现在它变成百分之零了，”林夕繁朝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因为我不知道还有哪个俞归絮认识我这个林夕繁。”

　　陈多炽瞪大了眼：“他上来找你了？！”

　　“等下，他刚刚不会跟我迎面擦肩而过吧！！”

　　林夕繁说：“是的。”

　　“我没认出来？！”

　　长高了，换发型了，好久没见了，当然就很难认出来了。
　　又陌生又熟悉，又疏离又亲昵。

　　*

　　下节课是数学课，班主任的课，林夕繁尽量集中精神听完了新课，在做例题的时候，老师在多媒体上写东西，他做题做得快，突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翻出桌肚里的手机，给阿婆发了个短信。

　　【小繁】：阿婆，中午去吃饭有其他人吗？
　　【小繁】：有的话，我就和同学去食堂了。

　　阿婆是俞归絮的亲奶奶，不会玩微信，有了智能手机也犟着说更习惯发短信。她在校门口开了家小卖部，不求盈利，只求小孩们找她玩。
　　她包管林夕繁的午饭和晚饭，但俞归絮回来了，万一对方也在怎么办？
　　好尴尬。

　　【阿婆】：没人陪

　　林夕繁松了口气。

　　【阿婆】：小絮不来

　　被看穿了，林夕繁想。

　　阿婆也知道俞归絮回来了。
　　全世界只有他林夕繁不知道。
　　林夕繁面无表情把手机往桌肚最里面一塞，继续集中精力做题。

　　“班长——外面有人找哦，问你现在在了吗？”

　　第二节课下课有个大课间，周一的大课间原本是升旗，但撞上几个副校长出差，今天干脆全校放个听力开始自由活动。。
　　林夕繁这回听力错得有点多，看完材料感觉自己脑子有病。正懊恼，转头就看见俞归絮又站在了那个窗口。
　　抬头一看时间，9：33。

　　陈多炽也朝外边张望，看见那个身影，回头惊讶道：“我去，他现在长这么高！！吃生长素长的？林夕繁，他绝对比你高，我敢打赌！你说他跟陈郝谁高？他们a班选体委不是看身高吗？”

　　“哈哈哈哈，陈郝长得跟电线杆似的谁威胁得了他体委的位置。”方亦天从前排窜过来，“班长，你跟那兄弟有什么过节？我出去帮你揍他！”

　　“两个屁话王。”林夕繁手里的水笔转了两圈往陈多炽身上一戳，说话懒洋洋的，“派你去他面前说两句屁话。”

　　“说什么？”
　　林夕繁没看他，认认真真地订正早课的默写：“说我不认识他了，劝他在美女班好好学习，拒绝摆烂，人生巅峰。”

　　陈多炽站起来，想想不对，又坐下来，凑近他，手上的笔转成了花：“不是，我听着怎么不对味啊，你羡慕啊，羡慕你也去啊，转班啊！你争宠去，我敢打赌你绝对争得过他！”

　　“你是赌王？快滚。”林夕繁被他的顶级理解无语到了。

　　方亦天在旁边笑成一个球，滚走了。

　　*

　　其实，陈多炽跟俞归絮根本不熟。

　　小时候的玩伴那是小时候，而且陈多炽也不像他俩住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
　　俞归絮和林夕繁四年级就转学去了知杏的小学，初中也在那里上。偶尔放假回乡下看看，但随着年龄增长，他们的课业越来越忙，回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陈多炽初中也没在乡下，但跟他俩不是同一所，最终摸爬滚打成绩还算不错冲进了知杳中学。
　　林夕繁当时初三时提前招生考试直接保送知杳实验班，高一的时候就在楼道里和陈多炽碰上了。
　　于是，有了林夕繁在前面立榜样，陈多炽高一的学习很勤奋。
　　林夕繁他们这届在高一下学期进行选科分班，林夕繁一直都是埋头苦读的类型，以第一名的成绩稳稳留在物化生实验班，陈多炽勉勉强强冲进实验班做车尾巴，是一个野鸡变凤凰的典范。

　　俞归絮当初也保进了知杳，但是在初三那年春天不告而别，根本没有踏进过知杳的门，这件事也让林夕繁记恨到现在。

　　总而言之，陈多炽和俞归絮见面的次数近七年来屈指可数，如果把他俩的关系比作煎牛排，那他俩连一分熟都没有。
　　而如果把林夕繁和俞归絮做这个比喻，那就是一块牛排煎到熟烂，现在要煎一块新的。

　　林夕繁说给我滚。

　　但是陈多炽自来熟，跑出去就喊人小名，熟络到：“小鱼，好久不见啊，回来多久了？来找我玩？”

　　俞归絮认出来他，笑意盈盈的：“昨天回来的，找林夕繁。”

　　“哦，他说不认识你了。”陈多炽抱着胳膊观察他的反应，遗憾的是对方脸上没有什么大的波澜。

　　“知道了。”

　　俞归絮摊开手，手心有一颗糖果：“帮我给林夕繁，谢谢。”

　　“一颗糖要是能把林夕繁哄好那我没话说。”陈多炽抬手接过，晃着那颗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俞归絮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陈多炽转身进教室，把糖递给林夕繁，吐槽道：“我兼职做你俩传话筒，记得打钱。”

　　“中午给你带可乐。”
　　林夕繁说着接过糖，直接拆了扔嘴里，甜味在口腔散开。

　　陈多炽看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做出吃惊的样子道：“大人们教育不能吃陌生人的糖，他给你下毒怎么办？”

　　“不吃我看着烦，眼不见为净。”

　　陈多炽觑他的手：“有本事把糖纸也吃了。”

　　*
　　林夕繁不想见俞归絮的原因很简单但又复杂到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怕俞归絮这节课间又来找他，于是一接到领材料通知，撒腿就往外跑去。

　　知杳的分班分层有些奇葩。
　　理科共十个班，编号用的数字一二三，其中一班二班分别为物化生、物生地基地班，其他都是各式各样组合的平行班，男女比例基本上五五开。

　　文科共七个班，编号用的字母abc，其中a班为史政地基地班，其他为平行班，平行班男女比例大概为一比四，基地班的男女比例为一比七，是女生占比最多的班级。

　　高二楼一共五层，从第三层开始依次往上为理科班，从二层往下依次为文科班。

　　林夕繁在一班，三楼最东侧，俞归絮在a班，二楼最东侧，这俩班只隔了一层天花板，教室门一跨，楼梯一踩就到对方班级了。
　　所以林夕繁三步并两步以最快的速度往西边跑，直接上楼去指定办公室领材料。

　　“这份回班下发给所有同学，晚自习之前签好名把回执收上来，然后这个......”

　　办公室里还站着几个来的同学，面前的年级主任年纪不大，是个女教师，叫倩涂，头发长到腰那边，烫得像方便面，一卷一卷的，她耐心地讲解着各种要求，语气温和。
　　大家都有些受宠若惊，因为这位老师的脾气以阴晴不定著名，上一秒你还能和她嘻嘻哈哈，下一秒你就可能被瞬移到冰山。

　　她教a班和1班的英语，两个班的同学一年多来已经学会了什么叫看倩涂的脸色行事，还有互相串通她的心情。

　　比如某天：

　　a班某同学问1班某同学：“完了！！英语这次月考考得稀烂，前途看起来怎么样，我不会完蛋吧！”

　　如果1班某同学回答：“小心点！前途刚刚在我们班发火了！！。”
　　那么a班同学就会提前跑倩涂办公室端茶送水，负荆请罪。

　　如果1班某同学回答：“好着呢，笑得跟朵花一样，前途一片光明啊。”
　　那么a班同学就不用担心了，顶了天也是课上提一嘴。

　　此刻倩涂的心情一看就不错，等其他同学走了还单独叫住林夕繁塞了块饼干。

　　“谢谢老师。”林夕繁接过饼干感谢。
　　“没事，你先别走啊，有事让你干呢，”倩涂笑着摆摆手，在花名册上勾了两下说，“还有......a班、d班，3班，8班没来拿材料，辛苦你去通知一下。”

　　“好的老师。”他在从心里默念“ad38”，转身打算离开。

　　“笃笃笃”办公室门被敲响，倩涂抬头让来人进来，随即惊喜道：“俞主任啊。”

　　“啪”，ad38变成了ad钙奶。

　　——来的人是俞诸。
　　许久不见的叔叔脸上的皱纹好像深了些，总体也没多大变化，跟在他旁边的是被他拒见两次的俞归絮。

　　林夕繁看见他的那一秒就呆住了，目光瞬间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装不认识，直接跟俞诸说声老师好再匆匆离开，可是他压根挪不动步子，因为他能感觉到那人在看自己。
　　他突然想起来个词叫“墨菲定律”，还有个词叫做“天意弄人”。

　　可是他不知道，在俞归絮那里，还有个词叫“事在人为”。

　　俞诸先是跟倩涂打了招呼，然后对林夕繁很亲切地叫了声“小繁”。

　　林夕繁在“俞叔叔好”和“俞老师好”之间选择了前者，叫得又乖又甜。

　　倩涂很稀奇：“认识啊？”
　　俞诸骄傲地说：“认识，从小看着长大的！”
　　林夕繁只能顺势承认：“是的。”
　　俞归絮笑得一脸纯良对着林夕繁说：“巧。”

　　谁跟你巧。

　　“老师我先去通知。”林夕繁回头对倩涂说，他把材料抱得死紧想赶紧跑路。

　　“行，a班就不用通知了，我待会让俞归絮拿过去就行。”

　　“好的。”

　　林夕繁抬脚打算走，就被俞归絮拉住了手腕，他抬眼，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俞归絮真的长高了。
　　小时候他俩的身高差保持在三厘米以内，初中的时候林夕繁把俞归絮追平，没想到再见面对方竟又比自己高了。

　　朝夕相处的人往往察觉不到彼此的变化，只是依稀记得，以前仰头还会磕到桌台。
　　而现在他们阔别两年，哪些变了哪些没变，他们也许自己都不清楚。

　　“林夕繁。”

　　林夕繁回过神来：“……干嘛。”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手心塞了两张字条，他闷头走出办公室，才去细瞧白纸条上的字。

　　一张简简单单写着——【对不起】。

　　另一张看起来更正式，上头写着——
　　【to 林夕繁：
　　叶子，好久不见。】
　　右下角画了个鱼。

　　字写得很认真，漂亮得像一个约定。

　　谁要你的道歉。
　　谁跟你好久不见。

　　他这样想着。
　　却把两张字条紧紧捏在手心，直到沾满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