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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故 “活到两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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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乘七,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八加二进一,三百零一。所以小明去超市买七个闹钟带300元不够。”林夕繁皱皱鼻子,“不能让商家抹个零吗?”
“你倒不如问问他干嘛买七个闹钟。”俞归絮挑刺。
“可能一个闹钟叫不醒?”林夕繁笑了一声,“跟我一样!”
代步车有些颠簸,驶进新建的水泥路上,水泥路一边是房子,一边是清澈的河流。
“叶子——”奶奶唤他。
林夕繁如蒙大赦从数学卷子里脱身,从后面探出头来:“干嘛呀,奶奶?”
“过会和小鱼一起去给七婆送鸡蛋,送了六一带你们去看村欢晚会。”奶奶说话声音慢慢的,车速也慢下来,拐进自家小院子里。
“村欢晚会不是每年都去嘛,我要奶奶给我做数学题。”林夕繁脑瓜子一转。
“奶奶哪会做,看看七婆家小颜回来了没,让你颜哥哥帮你做。”奶奶也出馊主意。
“颜哥哥可凶了。”林夕繁转头冲俞归絮张牙舞爪,“哇呜!像这样,做不出题目他会揍我!”
“这么吓人?”奶奶听着后面的动静,听到俞归絮好像往林夕繁胳膊上拍了一下,“小颜可厉害,成绩好,以后是高材生,赚大钱。”
“怪不得他家里有那么多薯片,”林夕繁露出向往的神情,还频频转头看俞归絮,“叶子和小鱼以后也要做高材生,赚大钱,实现薯片自由!”
“你挺大出息。”俞归絮帮他收起数学卷子,上面红色的叉叉可多。
“那你们得好好努力,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自己的作业自己做。”奶奶把车停进仓库里,“然后努力考上好高中。”
林夕繁急匆匆下车,跟在奶奶屁股后头:“小颜哥哥在哪个高中?”
“知杳中学呀,知杏最好的中学之一,小鱼爸爸在那工作,你们小时候还去那里玩过。”
林夕繁想了一会,没想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拽上俞归絮的手腕,幼稚地举起来,像冠军庆贺那般:“俞归絮,我们以后一定能一起上知杳!”
他们站在仓库门口,外面太阳的脸已经红透,一点点往西山缩,红霞千里,清风徐来。
*
七婆家不远,走过去不过七八分钟,两人各拎着一袋鸡蛋一路聊着一路过去。
聊学习,聊生活,聊明天早中晚吃些什么......
“奶奶说今天晚上烧了水煮虾.....”
一辆小电驴飞驰而过,上面是一个阿姨载着她女儿,女儿脑门上贴着退烧贴。
林夕繁话都没说完,立马把鸡蛋往俞归絮怀里塞。
俞归絮一脸看透:“你去胡叔家?我送完鸡蛋来接你?”
林夕繁眼里冒星星,连连点头:“我这次肯定,你一来喊我,我就走!”
街尾的胡叔是一个赤脚医生,人很幽默,扎针技术也好,村里一有人发热啊、中暑啊都来打一针,有时候大清早就有人来敲门,有时候大半夜还响电话,但胡叔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林夕繁这小屁孩,不爱看村花跳舞,不爱看丑角戏剧,就爱看胡叔扎针,他不仅看,他还问这问那。
胡叔常常笑他:“不知道的以为你喜欢看别人撅着个大腚。”
林夕繁听了吓一跳,翘了三根手指,有模有样地发誓:“叔叔,我才不喜欢看别人屁股,我发誓这么认为的人都会天打雷劈。”
*
林夕繁一路跑到胡家,额角汗都没来得及擦,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迎接他的是胡姨,胡家夫妇人都很和善,每次瞧见林夕繁就乐呵呵地招待。
“胡□□——林家小叶子来了!”
“叶子来啦,我这边都好了。”
“啊——结束了吗?”
叶子推开房门,看见胡叔在理自己的药箱,打完针的小姑娘窝在妈妈怀里哗啦啦地哭。
他跑到胡叔那边,看那些瓶瓶罐罐的宝贝,惊叹道:“又买了好多!”
林夕繁指着某个瓶子:“这是什么?”
“这个是撞疼了可以喷喷。”
“哦!”
林夕繁又问了一圈,此刻的胡叔像个点读机,指哪说哪。
来治病的阿姨和小妹妹和胡叔道谢道别。
林夕繁也在考虑要不要走了,突然想起来件事,就问:“胡叔,奶奶感冒两个礼拜了,上次你给开的药都吃完了,最近还是咳嗽得厉害,要不要带她过来打一针啊?”
胡叔还没有回答,外面胡姨就喊人了。
“叶子——你家小鱼来了,说接你回家。”
林夕繁沉吟一会,想到之前的承诺,也没等胡叔回答,直接转身跑了,边跑边道别:“胡叔胡姨再见啊!”
“今天这么守时?”
俞归絮瞧见他这么快出来,觉得稀奇,礼貌告别叔叔阿姨后调侃道。
林夕繁翘着鼻子一甩胳膊往前走:“我一直这么守时!”
月亮已经出来了,却没有路灯亮,灯光照着两个小孩的影子,一会长,一会短,一会亮,一会暗。
胡姨抱着安睡的娃娃,靠着胡叔望了他们一段,突然问:“我记得小鱼也是心脏上的毛病是吧。”
胡叔点了根烟,点头又摇头:“和林家婆婆不一样,这孩子是先天性的,也在积极治疗。”
“……都是定时炸弹。”默然片刻,胡姨望着明月高悬的溪流叹道。
他们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做好饭在等他们了,一边等一边戴着银框眼镜在绣东西——她之前答应过两个小孩把他们的名字绣到毛衣上,一个绣在左上边,一个绣在右上边,眼看着就要完工了。
看着他们回来,奶奶关心地问:“七婆晚饭吃了没啊?七婆家小颜有没有回来啊?”
林夕繁有些心虚地撇撇嘴,扯了一下俞归絮的衣角,俞归絮便帮忙回答:“奶奶,七婆晚饭已经在吃了,好多人聚在院子里乘凉,奶奶吃完饭也可以去玩,小颜哥哥还没有回来,好像说去比赛了,等下周末才回。”
“奶奶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就不去七婆那边玩了,”奶奶摸摸俞归絮的脑袋夸赞,“还是小鱼听话,叶子今天是不是又半途跑路了?”
俞归絮包庇说没有。
奶奶用食指抵了一下他脑门:“肯定是去胡叔叔家了吧。”
“我觉得胡叔叔好厉害,”林夕繁趴到奶奶腿上,“奶奶,我以后也要像胡叔叔那样做医生,我要变成神医,让你和小鱼都活到一百岁!哦不,两百岁!”
林夕繁眼珠子又转了转:“还有爸爸妈妈妹妹外公外婆顾阿姨俞叔叔还有小鱼的阿婆,还有七婆胡叔......我要让大家都活到两百岁!!”
“好呀,”奶奶摸摸童言无忌的小孩,转头看向俞归絮,“小鱼呢,小鱼有什么梦想?”
俞归絮说:“活到两百岁。”
*
林夕繁和俞归絮周末的下午有钢琴课,他们总是坐陈叔那班公交来回。
春天的太阳不媚不骄,暖风若绸,今天也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天气。
下午快下课的时候下了一场雨,骤落骤停,林夕繁望向窗外,在远方的天际看到了一道很浅的彩虹。
“快看啊!彩虹!”兴趣教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乎所有的孩子都齐刷刷看向外头,发出或轻或重的嘘声。
“下课吧。”老师见同学们的兴致已经飘向窗外,今天的教学内容也已经结束,便宣布道。
孩子们欢呼起来:“老师!!彩虹!”
林夕繁在自己的作业本上撕下一角,画了个彩虹的简笔画塞进了俞归絮的手里:“送你。”
俞归絮低头看着那粗糙的画工,欣赏了一会儿,咕哝:“要不我们去隔壁上个画画课吧。”
“?”林夕繁猛地抱紧他,势要挤死他,“你啥意思?我画得很丑吗?”
俞归絮被他挤得晕头转向,吐字都断断续续,找补道:“诶,没有,大作。”
小叶子好哄得很,又翘着鼻子在自己本子上画了一个彩虹,比上一个更粗糙:“怎么样,是不是天下第一好看?”
“走吧,”俞归絮没跟他掰扯天下第一还是第二,收拾完东西看了眼时间,“再不走要等半小时赶下一趟车了。”
“啊!下一趟就不是陈叔开的了!扣不了多多零用钱了!赶紧走!”林夕繁三下五除二收拾完,又把自己那页画了彩虹的作业纸撕下来折进了兜里,“我要回去拿给奶奶看。”
下午这场雨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时间渐晚太阳只冒了个头便要退下山冈,留天际一片绯红。
上公交车的时候林夕繁发现自己揣进裤兜的小纸条不见了,心底没来由地急。
“应该是刚刚跑的时候掉了,”俞归絮猜测,“你再画一个吧。”
林夕繁依言又画了一个,这一回画得端正,比前两次都要漂亮。
“这个怎么样?有天下第一漂亮了吧?”
“嗯。”俞归絮夸赞,“万里挑一。”
按理说听到这样的彩虹屁林夕繁应当会一蹦三尺高才对,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安静。
“怎么了?”俞归絮关切。
“啊,”林夕繁回过神来,“我有点想上厕所。”
其实不是想上厕所,就是莫名的心焦,许是天色渐暗,公交车又过于颠簸。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硕大的房子只有楼下亮着灯,和往常一样。
推开门的时候诱人的菜香扑面而来,也和往常一样。
正是小镇烟火气弥漫的时候,远方似乎正有人家在放烟花,嘭嘭嘭的正热闹。
屋里面却静得出奇。
“奶奶——我们回来啦!吃饭吧!!”林夕繁进门看见奶奶正在躺椅上睡觉,把背上的包一搁,向奶奶奔去,“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奶奶。”俞归絮也唤了一声,进门帮林夕繁把扔在地上的书包顺手挂在椅背上,抬眼却看见林夕繁扑进奶奶怀里的动作僵住了。
奶奶没有像往常一样醒来,安静异常。
“奶奶?”林夕繁的声音发轻,然后开始发抖,“奶奶?”
他感受到亲人的体温正在流失,像个碰坏的玻璃杯,缓缓渗水。
奶奶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醒来。
躺椅旁边的凳子上有两件衣裳,左胸口右胸口绣着字,已经尽数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