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里着迷》钱小渔

2、第 2 章 你要去相亲

　　午饭后，祝宜回自己房间睡了一觉。
　　睡醒，佟品芳说要去超市，叫她陪着一块去。

　　祝宜应了，洗了把脸，和佟品芳一块出门。

　　两人去了离家稍远一些的大型超市，祝宜开车。她技术不是很熟稔，自从大学毕业考了驾照以后几乎再也没机会碰过，今天出门时祝庆东特意叫她把家里那辆老车开着练练手。

　　三公里不到的路，祝宜开了将近二十分钟。
　　下车时，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紧张的。

　　佟品芳推了个购物车，一边逛一边数落：“叫你多练练多练练，你非说没时间，驾照都快过期了，路还没上过几回。你看看你哥，也就比你早考两三年，车都新换了一辆了。”

　　祝宜不置可否：“我不会开，但我可以坐。”

　　“坐人家谁的？”佟品芳站在胡萝卜堆前挑挑拣拣。

　　“我爸的，还有我哥的。”

　　“你爸还想坐你的呢！”佟品芳乐了：“再说了，你现在坐你哥的车没人说你什么，等再过两年，你哥有老婆有孩子，哪还来的空位让你坐？”

　　“这不是还没有呢。”

　　“没有也快了。”

　　祝宜撕保鲜袋的手蓦地顿住，“什么意思？”

　　佟品芳笑了两声，神秘兮兮凑近：“有人给你哥介绍对象呢！”

　　祝宜“哦”了一声。
　　扯开保鲜袋，将佟品芳挑出来的几个胡萝卜装进去。

　　“不是一直都有吗？”

　　“这次不一样！”佟品芳急了。

　　“怎么不一样？”

　　“之前你哥都没答应，这次他应下了！”

　　“是吗？”祝宜淡淡道：“那挺好。”

　　后半段，祝宜整个人有些兴意阑珊。
　　她基本没怎么说话，全程都是佟品芳在说，她只偶尔出声附和几句。

　　从佟品芳嘴里，祝宜也拼凑出了一个具象的前因后果。

　　商铭恩今年二十九岁，世俗意义上，应该成家立业的年纪，尤其是他业立的还不错——大学任职，教天体物理，一个学起来很枯燥但听起来极其浪漫的学科，前段时间刚从讲师升任副教授。加之外形优越，人群里一眼看得见的存在，以前读书时候就没少被塞纸条，就连祝宜作为他的妹妹也不能幸免，三天两头被不同的高年级学姐们拿着零食贿赂，想要从她这里要到商铭恩的联系方式。等到毕业工作，联系祝宜的人没了，转而联系起了祝庆东和佟品芳，内容也从要联系方式变成了以结婚为最终目的介绍女朋友。

　　商铭恩前前后后拒绝过许多。
　　从刚开始的“工作还没适应”到之后“工作太忙没时间”再到“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理由说的太多，就变成了借口。
　　祝庆东和佟品芳有段时间甚至怀疑商铭恩是不是心理上有什么问题，也让祝宜旁敲侧击过。

　　祝宜嘴上答应，却一次也没劝过。
　　商铭恩不是一个会因为外界其他人的三言两语就轻易改变自己预定轨迹的人。

　　劝也没用，干脆不劝。
　　更何况，祝宜也没想过要劝。

　　直到这次。

　　佟品芳说，对方是隔壁楼的一位阿姨的外甥女，海归硕士，在某医院工作，长相学历都是一等一的，和商铭恩很是相配。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祝宜：“你看看，是不是挺漂亮的。”

　　祝宜接过，垂眸。

　　屏幕上是一张证件照，只有上半身，穿着医院随处可见的白大褂，带副银边眼镜，长发束成低马尾落在脑后，嘴角扬起公式化似有若无的弧度，看上去有些距离感。

　　平心而论，挺漂亮。
　　不是用脂粉堆砌出来的美，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高智感。
　　跟商铭恩给人的感觉有些相像。

　　见她半天不说话，佟品芳抬手撞了撞：“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工作也好，挺合适的。”
　　祝宜回神，按熄屏幕，将手机递还：“是还行。”

　　结了账，俩人拎着大包小包往车库走。
　　佟品芳这会儿格外高兴，尤其是听祝宜对那女生的正向评价之后，越发说的停不下来。

　　“你哥这次如果成了，我跟你爸的心终于能放下一半了。他以前一直拒绝，说一个拒绝一个，说两个拒绝一双，这次冷不防的答应了，我反倒差点没反应过来。这下好了，有戏的很！”

　　祝宜：“那挺好。”

　　“你这是什么反应？”佟品芳不满。

　　祝宜停在车后，掀开后备箱，将手里的东西放进去，又去接佟品芳的。这次买的东西有些多，后备箱空间挤，祝宜弯腰整理着，半个身子探进了后备箱，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替我哥高兴的反应。”

　　“也没听出来你多高兴。”佟品芳吐槽：“这事我跟你说了，你抽空多问问你哥进展，你俩年纪差不多，没代沟，说话方便，你多关心关心他。”

　　祝宜有些烦躁：“我关心他谁关心我啊？”

　　佟品芳立马急眼：“你哥对你还不够好啊？远的不说，就昨天那鸡汤，保准热好几遍……你个没良心的！”

　　祝宜被她说的没办法，举手投降：“行，我关心，行了吧？”

　　佟品芳这才作罢。

　　从超市回去路上，她又数落了一路，说一个两个都不让她省心，又说等商铭恩这事儿定了，接下来她就专门操心祝宜的云云。

　　祝宜听了一路，没吭声，没反驳。
　　只是当晚连晚饭都没吃，找了个借口回了公寓。

　　当晚，祝宜有些失眠。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
　　翻来覆去辗转许久，最终拿起手机，点开了跟商铭恩的对话框。

　　他的头像是一张土星的照片。
　　昏黄色的球体周围环绕着一圈绚丽无比的星环，也被称作土星的项链。

　　这大约是天体物理的浪漫？
　　祝宜不懂，也曾问过商铭恩，他的头像是否有别的隐喻。
　　得到的答案是，“随便找的网图”。

　　祝宜无语，暗自吐槽了一句大直男。

　　睡不着觉的此刻，她指尖无意识地触摸着那颗星球。

　　直到手机突然抖动两下。
　　【你拍了拍商铭恩】

　　祝宜：…………

　　她倏地直起身，忙乱着研究着这个东西是否还能撤回。

　　却迟了一步。

　　商铭恩：【？】
　　他这次回的倒是挺快。

　　祝宜定了定神，手指放在屏幕键盘上，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问：【听妈说，你要去相亲？】

　　这次商铭恩没有秒回。
　　祝宜盯着对话框，看着上面的小字从【商铭恩】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再变成【商铭恩】。

　　几次三番。
　　最终——

　　商铭恩：【嗯。】

　　一个肯定的答复。

　　祝宜盯着看了好久，没了再追问的欲望。

　　-

　　之后又是忙碌的一周。
　　集团召开了两次董事会，内部争执不休，派系之间各有心思。两次会后，总裁人选基本敲定，据说四十出头，英文名Vincent，是从国外某公司高薪挖来的高管。

　　周五上午，集团发了人事任命。
　　和新任总裁一并来的，还有他带来的特助，姓名信息目前不详，直接空降总裁办。

　　总裁办原先的负责人是秦姐，刚四十出头，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干上来的，深得老总裁信任。如今换了天，人家又带来了自己人……二王并立，一整天，整个总裁办陷入了一种不尴不尬的状态。

　　好在大家都很忙，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当下滞凝的局面。

　　新总裁和特助下周一上任。

　　周五临下班前，秦姐在总裁办小群内发消息说要组织一次部门聚餐。往常听见这种消息，群内总会小小活跃一下，但今天却没有。这场饭局目的性过于明确，大家心知肚明。

　　祝宜放下手机，默不作声地关注了一下周围。
　　同事们看电脑的看电脑，喝咖啡的喝咖啡，更有甚者，在做眼保健操。

　　祝宜无言以对。
　　正纠结是否要回复，微信便弹出来一则消息。

　　是她的职场发小，坐斜对面的李思淼。
　　祝宜抬头，李思淼也正看向她，两人交换了一个彼此意会的眼神。

　　李思淼：【去吗？】
　　祝宜：【随大流。你呢？】
　　李思淼：【我也是。】

　　两人达成共识。

　　快下班的时候，有资历深的同事率先在群里回复，问去哪里聚餐，秦姐发了一家自助餐厅的定位。

　　这地方离公司不远，祝宜蹭李思淼的车过去。俩人进店门的时候其他同事已经都到了。总裁办一共七个人，来了六个，看起来一派和谐。

　　祝宜饭量一般，没吃几口就饱了。但大家都才开始，她也不好走，坐在一旁听同事们聊天。之前大家也会讨论一些公司的八卦，但今天情况特殊，没人提及工作，略敏感，话题反而都奔着私人生活方向。祝宜听得索然无味，李思淼顺手递过来一瓶拆开的果汁，她扫了眼，瓶身印满了曲里拐弯看不懂的韩文，也没在意，插了根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

　　聚餐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祝宜喝了三瓶半“果汁”。
　　起先还不觉得，直到脑袋发晕，靠在李思淼的肩膀上，才后知后觉，果汁可能不是果汁，是酒。

　　祝宜当下坐直了身子。

　　李思淼察觉不对劲儿，转过头问：“你怎么了？”

　　祝宜脸颊发红，小山眉轻轻蹙起，无端的有些严肃：“刚才你给我的是酒？”

　　“对啊。”李思淼说：“韩国的一款鸡尾酒，味道不错吧？”

　　祝宜闭上眼，又睁开，深吸一口气：“我头有些晕。”

　　李思淼愣住：“不会吧，才十来度而已，你别是真喝醉了吧？”

　　十来度。
　　祝宜平时连果啤都极少碰。
　　答案显而易见。

　　她没再多说，起身拿了包和手机走到秦姐跟前告别。对方原本还欲挽留，但祝宜态度很坚定。她喝酒上脸，从额头一路红到了脖颈，看上去着实有些严重，其他人见状也没敢再多说。

　　李思淼将人送到餐厅门口。
　　她原本打算送她，但自己也喝了酒，拿出手机叫代驾的功夫，祝宜已经先她一步叫了滴滴。

　　软件显示车辆就在附近，两分钟就能到。
　　李思淼只好作罢。她收起手机，颇不放心道：“你能行吗？要不我跟你一道坐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玩你的。”祝宜拒绝。

　　李思淼还是有顾虑：“也没什么好玩儿的……主要是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祝宜抿着唇，半天没吭声。
　　秋日夜晚起了风，酒劲儿被吹的越发嚣张，鲸吞蚕食着她所剩不多的理智。

　　“祝宜？祝宜？”李思淼叫她。

　　祝宜回过神，轻轻笑了起来：“放心吧，家里人会照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