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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烟火和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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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这是Y市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得落在大地上，只是这点小雪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路上车辆和行人都不多，路边停的车上积了一层薄雪，雪还在不徐不疾地下，瑞雪兆丰年
一个少女形单影只的往小区门口走去
许如风叼着根烟，正趴在门卫室窗口，跟保安大哥谈笑风生
不知道他跟保安大哥说了什么，大哥就要把他拉进门卫室叙旧，大有不聊到天亮不罢休的趋势
许如风远远看见安瑾棉，应该是对大哥说了句他朋友到了，要走了
大哥见他要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根烟给他，许如风推脱不得，只得给人作揖道谢，又给了对方什么东西当作回礼
中午，他们就约好了晚上一起出来放烟花
转眼，安瑾棉已经走到跟前，女孩带着一顶白色针织帽，一条红色的围巾，穿着中长款的米白色羽绒服，背了一个黑色的小双肩包，没带手套，但拿着一枝沾了雪的梅花，在梅花后面对他微笑
安瑾棉的长相是明媚类型的，现在却不知怎么隆上了一层阴霾
“新年快乐，大学霸”安瑾棉眼睛弯弯，笑起来仿佛要融了这凛冬
许如风拿走她手上的梅花，佯装端详，道：“这是你从哪颗树上摘的，这么没有公德心？”
“对呀，这等脏物肯定入不了少爷的眼，赶快还给我罢！”
“哥，你看她随意采摘花草树木，快罚她”许如风对门卫大哥嚷嚷
门卫大哥笑得见牙不见眼，审她：“这位姑娘，你是从哪户人家的哪条小路上的哪颗梅花树上摘的？”
这谁知道？！难不成现在这世道连颗梅花树都能被问一句姓甚名谁了？
安瑾棉道：“这事儿可稀奇，我刚刚正走路呢，就见听见几句童谣
我说大过年的哪家小孩不回去吃饭，在外面唱歌，我寻着声音走过去，就看见树丛摇晃，歌声戛然而止，一颗梅花树上蹦下来一个小孩，虽然地下是草地雪地，但这雪才多厚一点呀？别摔坏了，我忙过去瞧，结果哪有小孩？
只有这一支梅花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我就把它捡了”
“解释就是掩饰，我才不信这就是你捡的”许如风摁灭了烟，扔在垃圾桶里，逗她
安瑾棉不满，一只手去拿，一只手指着梅花的断根处道：“你看这里很明显就不是刚摘下来的！”
许如风重心往后挪，拿梅花的手抬高，饶有兴味道：“这位姑娘，大庭广众，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安瑾棉够了个空，人险些扑进对方怀里，抬起脚就要往这个不要脸的身上揣，想起旁边还有个人，整个动作犹豫了一下
这时一只手伸出来推了她一把
安瑾棉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大马趴
安瑾棉：……
门卫大哥：……
“你他妈！活腻了？”安瑾棉也不管旁人了，抬起手就要往许如风身上招呼
许如风制住她手腕，对门卫大哥说：“大哥我们有点事，先走了哈”
大哥觉得再聊下去，自己可能会越来越亮，于是赶紧将两尊大佛请走
许如风把她拉走
安瑾棉试图挣脱，却发现并不容易，她再次意识到他们都不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不只是思想上的，还有力量上的悬殊
许如风感觉到她的挣动，松开了手：“小气鬼”
“你知道要去哪买烟花，哪里能放烟花吗？”
“我好歹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东湖边就有卖的，也有很多人在放”
“那里人挤人的，你分得清你的烟花是哪个吗？我知道一个好地方，你来不来？”
“你不会要把我带沟里吧”
安瑾棉双手交叠在胸前，“所以？”
“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
花园小区紧挨的那条一条百米宽的河叫燕河，每每有群燕略过河面，人们便在河边欢呼，春天到了
安瑾棉一口气买了上千元的烟花，种类之繁多，让许如风瞠目结舌，光300响的礼花都买了五箱，更别说水母烟花，孔雀开屏，加特林这种小型烟花
老板送了一堆仙女棒和摔炮，安瑾棉和她掰扯要多抹个零，正僵持着呢
许如风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本地方言，道“哎姐，要不然你把那个拖车接我们用用吧，您生意兴隆，一时半会也用不到那劳什子，我们一会儿放完烟花再给你送回来，怎么样？”
安瑾棉回头看他，许如风就对女孩挑挑眉
安瑾棉也用方言问老板：“姐，我们回头还在你这买，这么多年老顾客了”
老板被这对狗男女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哄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临走，老板还追出来，笑嘻嘻地说：“小瑾呀，今年还没玩降落伞吧，这个送你啦”
这座城市，从来都不只是安瑾棉一个人的故乡
刚刚在车上，许如风看着周围越来越熟悉的建筑，他第一次有了少小离家老大回的错觉
网约车路过他曾经住过的房子，路过他曾经学架子鼓的地方，路过少时买卡片的小卖部，路过小学的大门，路过小学的操场，在前面的路口一拐弯，停在花园小区门口
“欢迎来到沟里”
许如风无视她的调侃，问：“你还住在这里吗？”
“没有呀，我很久没有住在这里了”
“你之前说，你上大学之前一直在Y市生活吧？”
“对呀”
“你为什么搬家了？”
“因为我们家里藏了一个间谍，怕被发现，就搬走了”
“你今天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有的有的，我每年都会去那家超市旁边仓库买烟花，老板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来”
“走吧”
从仓库出来，许如风拉着堆成小山的拖车往河边走
“你家是不是在那边？”
“你还记得？”
“当然了，我那个时候不懂事，我因为作业丢了找你借来打印，但那也是你的周末作业，借给我，你也没有作业写了，幸好及时还给你了”那时候，他还有会骂他的妈妈，说他不懂事，做事不分轻重
在昏暗的灯光下，许如风也看不清安瑾棉的表情，偶尔闪烁的天火，才能勾勒出少女俊秀的脸庞
“那天可冷了，你还说我穿的跟个球一样”安瑾棉声线平静，不分悲喜
许如风让她逗笑了，“没关系么，我那时候，没穿棉袄也胖得跟球一样”
“我那时是不是应该稍微打扮一下？”
“现在也不晚”
他们是秋天重逢的，这么长的时间，他们之间的话题一直在大学生活和事业上转，从未提到过去，逃避可见创伤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河边，这里已经有很多人在放烟花，热闹得不可思议，爆竹的巨大声响充斥着每个人的耳膜，人和人之间交谈除了附耳低言，就只能靠吼了
安瑾棉抽出一根仙女棒，许如风掏出打火机给她，明黄色的烟花照亮了两人周围
安瑾棉的眼底印着火光，底色却像一汪泉水，柔和又美好，静静的注视着他
许如风一时心跳加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安瑾棉轻轻笑了一下，大声说：“怎么了，你好像很紧张？你不会怕烟花吧？”
许如风移开视线，觉得脸颊发烫，反驳道：“当然不怕！”
安瑾棉仙女棒很快烧完，她张望了一下周围放的烟花，五彩缤纷，争奇斗艳，一家盖过一家的声响，于是她对许如风说：“你去点一箱礼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谁们？”
“你觉得是谁就是谁，快去！”
许如风点燃引线，捂着耳朵飞快朝安瑾棉跑去，这个小坏蛋捂着耳朵，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许如风把整个人搂进怀里，然后天边炸开了属于他们的第一朵烟花，白金色的花瓣划过天空，消散，然后是红金色，蓝金色…
巨大的烟花艳压群芳，夺走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安瑾棉洋洋得意，“我们的烟花是最大最漂亮的！”
“论玩，你敢称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哈哈哈哈哈！”
在巨大的轰鸣声下，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得到了释放，许如风可以感觉到安瑾棉笑起来时胸腔的颤动，快乐是可以传染的，许如风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在爆竹声中傻笑了一会儿，然后许如风看到安瑾棉悄悄抹了一下脸颊
安瑾棉飞快的瞟了许如风一眼，发现许如风正在看她，笑容僵了一下，带了点讨好对许如风说：“我只是，太高兴了，喜极而泣，嗯”
许如风弯下腰，把下巴放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低声说：“啊！原来你哭了呀？”
安瑾棉大赧，推开许如风，火光映照出她泛红的脸庞，她一边想着怎么怼回去，一边后悔300发的礼花太久了一些
但对上许如风狡黠的目光后，她又冷静了一点，这人，自己的脸也红得跟什么似的，还好意思挤兑别人
于是，安瑾棉凑上去，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吻随着最后一响烟花一起落下，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许如风直楞楞地盯着她，喃喃：“居然让这个病号抢了先，不行不行，要重头再来”
许如风抓住她的肩，大声道：“刚刚不算，重新来”说着就要亲她
安瑾棉也反应过来自己得逞了，一把推开他，“哎哎哎，大庭广众，孤男寡女授受不亲，烟花放完了，我再去点一箱，哎，不准抢！”
许如风也没想到两小时前的回旋镖这么快就转了回来，只能任由她去点，只是站在她身后不到三名的地方
安瑾棉趁着蹲下点火，又偷偷抹了把眼泪
回过神来时，已经被许如风半拖半抱到十米远外，距离足够远，许如风的声音也清晰了不少
许如风吼她：“你发什么呆呢，想跟烟花一起飞上天吗？”
安瑾棉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又看了一眼天边渐渐虚焦了的火花，开口：“说真的，许如风，谢谢你，真的”
“只有谢谢我吗？”许如风目光灼灼
“还有，”安瑾棉会心一笑：“还有，我真的很喜欢你”
新的一年，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