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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所谓爱情 十七 每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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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而它之所以是秘密，也一定有无法宣之于口的原因，为什么一定要把伤疤再揭开一次呢？
大年初三，祭祖
今天十分不巧，是个晴天，阴天是适合祭祖的，可以酝酿出无端的悲伤，让气氛显得沉重，借景抒情，可惜今天不是，所以这一天注定是不幸的
墓地背山面水，两侧有小山守护，是一个能藏风聚起的安息之地
外公外婆虽是先后离世，但黄女士按照外婆遗愿将他们葬在一起
两个大理石墓碑挨着，墓碑上很干净，四周也没有杂草，只有墓碑前放了三束花，一束桔梗，一束白菊，一束白百合
花还很新鲜，上面粘着珠水，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
两个老人微笑着注视着碑前的三人，看起来应该在天上很幸福
黄文禾清亮的眼中噙满泪水，看上去有很多话要说，安瑾棉不想跟姐妹两个一起哭，便走到了远处的巨大的朴树下，树下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她轻靠石头，望着前方大片排列整齐的白色石碑
在对面另一棵巨大的朴树下站着一个人，是安振民
安振民也看到了她，有些尴尬的朝她招手
安瑾棉往黄女士那边看了一眼，姐妹两个还在专心交流，于是无视了安振民，朝墓园外走去
说真的，真没必要这样，很没意思
除夕那天
安瑾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落座，怎么跟众人推杯换盏，听着他们迂回的调侃黄女士后半生没人要，调侃她的学校，说学习无用，找不到工作，被众人起哄着喝酒，给她所谓“后妈”敬酒，人就是爱看这种戏码
她冷笑一声，决定演一出大戏给诸位下饭：“阿姨，您姓周？这么巧，我外婆也姓周，你不会是我外婆早年流落在外的女儿吧？那您确实是我的姨，我得敬您”
桌上一片安静，只有安振国一拍桌子，“你说什么呢！我们供你读书就教出你这个口不择言的东西？！”
“我口不择言可不就是学的你的吗？比起你的恬不知耻，我可真是甘拜下风！”
“你，欠管教！”安振民站起来就要挥拳头打人，四周人忙拉住他
安瑾棉一把拍掉面前的饭碗，怒极反笑：“还不是你自找的！”
可怜的高档瓷碗在安振民脚下化为齑粉，安振民挣开拉着他的人，冲上来，给了安瑾棉响亮的一巴掌，安瑾棉被打的踉跄两步才站稳，奶奶“嗷”的一声扑上来，扑在安振民身上，不让他靠近安瑾棉，然后声泪俱下，“崽呀，崽呀”的叫
“你要气死我，气死你奶奶吗？！”安振民怒目圆瞪，没有丝毫体面
安瑾棉轻轻摸了摸被打红的脸，从兜里摸出今晚收的所有红包，往安振民脸上狠狠一拍，拎起包，往门口走去
安振民在她身后吼道：“你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你有种就再也别回来！”
于是，在这个阖家欢乐的夜晚，安瑾棉孤身一人，走进漫天大雪中
她在雪中徘徊了一个多小时，想清了很多事，其中包括许如风，她不想拖了，她不想再去费心揣摩他来Y市是否又是一场美丽的巧合，但他既然来了，那她就推一把，看看这些人究竟要干什么
安瑾棉本来以为，会在墓地“偶遇”许如风，结果却让她看到了安振民
她那天晚上回家，黄女士只问了菜好不好吃，似乎并不知道她把安家闹了个天翻地覆的事
如今安振民来墓地看望，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安瑾棉装佯离开墓地，并给黄女士发了消息，说她先回去了，实则绕了一圈，找了另一棵朴树，顺着石头和树干，爬了上去，借着茂密的树叶，找了一个视线死角观察黄女士她们，墓地很安静，大部分都是窃窃私语，安瑾棉的位置可以听见她们说话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姐妹俩打算离开了，安振民才走向她们，安振民穿着一身黑西装，抱着一束白花，看起来衣冠楚楚，一表人才
反观姐妹俩，她们都只穿了一身常服，黄女士是一件土黄色的风衣配上紧身裤加高帮靴子，黄文禾还是穿的她喜欢的运动装
黄文禾看见有人走近，先是愣了片刻，意识到是谁的时候，才皱了下眉，转头看她姐姐
“文若，文禾，新年好”
安瑾棉猜她小姨的表情大概跟吃了屎没什么区别
在黄文禾发飙之前，黄女士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先回车里，她一会儿就到
然后黄文禾走了
“瑾棉前两天回家的时候脸肿了，你打的？”
安瑾棉心里一惊，怎么可能？她其实很早就离开了奶奶家，她在雪中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肿消了，才联系的许如风，许如风也大概没有注意到，可能也有天黑的缘故？但是等她回家，都过了七八个小时，当时她们也都睡下了……
安振民放低姿态，道：“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黄女士声音很冷，“由于你的精神病史以及屡次出手伤人，我会向法院申请保护令，禁止你以任何方式骚扰、联系、单独接触安瑾棉”
安振民皱眉：“你可以试试”
“你知道她的曾经有少次被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吗？你知道她手腕上刀痕到现在还没消吗？她曾经做M ECT休克，在生死边缘挣扎着活下来，就是在等你这一巴掌吗？你有良心吗？安振民，你真的巴不得她死了？”
树上的安瑾棉摸摸鼻子，她手腕上划痕早就消了，其实那天她爸打她一巴掌，也算是她挑衅的，谁叫她们说黄女士的坏话，还有，她本来是想激一下那个“周阿姨”是不是真的和外婆有关系，她虽然从头到尾没说话，但安振民的反应那么激烈，看来关系匪浅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她吗？你的乖女儿这一巴掌挨得，可一点都不无辜”
“呵”黄女士顿了一下，不疾不徐地说：“她无不无辜，你能判断得了吗？”
“作为一个父亲，认为她挨得活该，我猜，你的双相又加重了？看来我应该跟我的律师好好说明我的观察”
“要不是你舅…”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给他们找晦气？”黄女士打断他，垂眼看着墓碑上的老人
安振民捏了捏手中的白花，到底也没有放在碑前
场面一时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走了，你也赶紧走吧，别打扰他们了”黄女士转身要走，安振民伸出手轻拉了他一下，又收回手
“……等等”
黄女士说的一点都没错，他从在军队服役期间精神状态一直很差，但是当时没有条件，就没当回事，还是后来遇到黄女士，才重视起来
双向情感障碍，也常被称为“躁郁症”，是一种大脑功能失调导致的情绪障碍。它的核心特征是情绪会在两个极端之间反复波动，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与黄女士的婚姻和爱情，欢喜和悲伤各占一半，以至于安振民也分不清自己的病有没有好，问黄女士，她总是说快了
和黄女士一起生活久了，也不免怀疑她是不是没有好好给他治，大学老师这样的高知分子也治不好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病？但是他也的确没有像安瑾棉那样严重过
后来和黄女士离婚，他才明白当初黄女士在用一点一滴的时光，治愈这个埋藏在岁月和记忆中的疾病
“我知道你认识很多精神病院，让他们治疗我，你能不能不起诉我？”
黄女士觉得莫名其妙，“你自己也可以找，还是你想通过这个逃避保护令？”
“你给我治了这么多年的病，我相信你”
黄女士冷哼：“不需要，没必要”
安振民苦笑：“文若，我知道你怪我，我也怪我自己，我出轨是板上钉钉的事，我百口莫辩，但是我并不爱她，我也爱不了她，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认识她？”
“……”
“除夕晚上我说了很多很重的话，做了错事，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意，如果你在你这里改好了，你能不能告诉她，”安振民顿了顿：“爸爸对不起她”
树上的安瑾棉“……”
“说完了？”
“也对不起你”
黄女士嗤笑一声，递给他一张名片，“你也别说这么假惺惺的话了，安瑾棉没有你，会活的更快乐的，你要真想治，就打这个电话，是我和另一个导师带的团队，我偶尔会跟进”
安振民接过卡片
“不过我告诉你，虽然现在科技发达了很多，但也并不保证能治好”黄女士扭头离开
心理疾病是一种很奇怪的病，它非常主观，医生说你没病，但你自己觉得可难受了，那医生说的未必对
是非自在人心
今天之前，安瑾棉从来不知道安振民是有精神类疾病的，还有，她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为什么黄女士不告诉他？
人都走光了，安瑾棉也没必要留在这里，正打算跳下树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让她非常意外的人，周阿姨
她怎么在这里？
安瑾棉收回迈出的脚，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有些慌乱的四处张望，然后对上了许如风的眼睛
他站在远处一个墓碑前，明明很远，但安瑾棉就是知道他在笑
周阿姨并没有在这久留，也只是放了一束花就离开了
许如风走到她的树下朝她张开双臂，“公主殿下，你愿意跟我私奔吗？”
安瑾棉欲哭无泪，“你就不能当作没看见我吗？”
许如风笑着摇摇头
安瑾棉看着树下的许如风，神情低垂下来
火辣的太阳似有所感，收敛了颜色，一转眼就被阴云挡住，一阵凉风过，把两人都吹了个激灵
许如风放下手，沉默的回视她
“我有一个在心里埋了很久的故事，久到我以为我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但是我突然好想告诉你，我可以说吗？”
许如风回答：“洗耳恭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