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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月亮之下 十四 安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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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安瑾棉回的家是黄女士学校分配的刚需学区房，不大，一百来平，路边粗壮的常绿阔叶林，象征着这片房子的年纪够当她爷爷了，前些年物业给墙体整体翻新，又装了电梯，才堪堪没被一铲子推平
其实她小时候不住这，他们家在当时还算偏远的花园小区，小区建在河边，原本是一大片树林，项目建设的时候没有把树都推倒，留下了很大一部分，让六层高的小洋楼错落在树林中，冬暖夏凉，气候宜人，这些都是她六七岁时爸妈跟她讲的，她只记得她小时候跟猴似的，召集小区一帮小朋友在小区的健身器材和树林中穿梭
后来安瑾棉父母离婚，房子归黄女士，安瑾棉的高中离花园小区很远，半个月回不了一次，再加上城市扩张，花园小区旁商圈发展迅速，又有地铁开通，房价水涨船高，黄女士也不想住那个房子，索性出租，用租金在安瑾棉高中旁又租了一个
安瑾棉上大学后，黄女士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安瑾棉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来自那套房子，可见手头宽裕
万恶的房二代
打开门的时候，安瑾棉就看见黄女士带着口罩，穿着碎花围兜，双手带着长长的橡胶黄手套，正握着个半人高的吸尘器正专心致志的当地板清洁工
一只胖头圆脑的布偶猫正躲在冰箱上，被吸尘器轰隆隆的声音吓得瑟瑟发抖
门外两人“……”
“妈妈”
“黄老师”
黄女士看了门口进来的两人，面露惊喜：“啊！你们速度好快呀！”
黄女士把吸尘器立在原地，把手套脱下，放在一边，走过来摸摸女儿的头，又拍拍景羽的肩膀“真不容易见你一面，在外面工作还顺利吗？”
景羽把提前买好的礼品放在玄关处“多谢老师牵挂了，一切都好，老师也是越看越年轻了”
“你还这么客气，小瑾的病我还没好好感谢你，你应该没有别的事忙吧？我今早去买了菜你们爱吃的菜，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
“太好了！我上次吃过就一直念念不忘，一直盼着能再吃一次，这回可算让我圆梦了”
“哈哈哈哈，一年不见，越来越会说话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是老师教的好”
安瑾棉把行李箱推进卧室，不想再听他们客套寒暄
黄女士摆摆手，示意他进来随便坐“喝茶还是咖啡？你用这套对付别人还行，对付我还差点意思，你以为卖乖我就不骂你了？”
景羽到嘴边的“茶”转了个弯，出口就成了“哦，咖啡”
黄女士嗤笑，仿佛在说，我还能不知道你？
于是景医生就捧着咖啡，跟着黄女士满房子的转悠，她打扫完卫生就开始做饭，黄女士手上不停，嘴也不停，从衣食冷暖开始到日常工作，事无巨细的念叨，中心就一个，三十岁的人了，别再跟个小年轻一样五湖四海的跑了，赶紧找个地方安家
人到了一个年龄才开始理解这个年纪的人喜欢干的事，并一一行之，这大概就是所谓一岁年纪一岁心，任谁也不能免俗
就像安瑾棉装佯无视黄女士，心中也不免烦恼她唠叨，景羽却能切身体会到黄女士字里行间的关心，觉得温暖
至于黄女士，她像安瑾棉这么年轻的时候大概也对现在的自己厌烦吧
Y市的冬天不像A市酷寒，它位于亚热带地区，又依水而居，冬季月均温在零度以上，但湿气很重，两三层的棉袄在身上套一整天也可能不会暖和，那是一种慢慢浸入骨头里的阴冷
安瑾棉的家搬来搬去，在这栋老房子住的总时间也不过高考后一个暑假，但还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整整齐齐，角落里也没有灰尘，不像长时间没人呆过的地方
安瑾棉坐在桌边，打开电脑，她和她的团队在做一个游戏，说是团队，其实只有三个人因为志趣凑在一起的年轻人，安瑾棉负责编程，另外两人负责包括但不限于音乐美术脚本制作所有的事
游戏名字叫：月亮之下，属于生存冒险游戏，讲的是数百年后，物种之间的生殖隔离崩坏，插着翅膀的鱼满天飞，八条腿的人满地爬，水里长着人脸的水母泛滥成灾，统治地球的是一种水陆空三栖动物，叫利维坦，月亮和黑夜成为生命赖以生存的信仰
主角作为一个人类，在一个远离大陆的小岛洞穴里醒来，洞穴里有少许人类遗迹和他的名字，走出洞穴只能接收到利维坦世界的信息，找不到人类的文化与文明，于是主角踏上寻找历史和身世之路
【讨厌早起】：小花，你太牛了，这么大张图，跑起来连贯性超好
【离异带俩猫】：我还是觉得应该把小黑通过“夏娃”掌控大陆的结局删掉
【讨厌早起】：我记得我们最开始就说好了，不要过分追求完美，而且之前你保证过会把这段留下来
【离异带俩猫】：我们已经有其他两个结局了，这个结局我觉得写的不好
【讨厌早起】：哪里不好，我觉得好的不得了，反正都有两个结局了，多一个不多，更何况小花都代码都写完了
【离异带俩猫】：小花你觉得呢？@安瑾棉
【安瑾棉】：不吃狗粮谢谢（爬走…
【讨厌早起】：咳咳，我觉得货币的设计不够反人类，你精力旺盛不如再去精进一下
【离异带俩猫】：你不觉得第二个副本的入场音乐太隆重了吗
【讨厌早起】：你敢质疑我？打死你！
安瑾棉把聊天框叉掉，打开月亮之下，对她来说无论如何结局怎样都只有那三个，但游戏过程中，画面和音乐带来的享受却是无与伦比的
安瑾棉一直觉得自己的工作可以被ai代替，但像林泉和羽毛这样艺术创作者，永远不会
安瑾棉进入游戏，思绪却飘回高中的一段时光
那时安瑾棉已经非常糟糕，失眠和噩梦在每个夜晚按时降临，安眠药的剂量再加大，和自杀也没有区别了，成绩在重点班的倒数边缘徘徊，老师向她施压，如果成绩再没有起色，就只能把她送到平行班，她也不愿意和别人说话，在这个成绩至上的高中校园，成绩不好不会被任何人瞧得起，安瑾棉也不希望有人施舍怜悯，她拼命的挽回跳崖似的成绩，没有用。
麻绳专挑细处断，祸不单行，她哭过，闹过，崩溃过，直到焦虑，抑郁，恐惧占据了她的所有时间，她变得麻木，迟钝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在劫难逃。
那就算了
她被调进平行班
安瑾棉恼羞成怒，该死的好胜心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她倒要看看她到底能烂成什么样？不出所料，烂人是没有底线的，她一路下滑，成为新晋无冕之王，只不过是倒数的
安瑾棉冷笑，要不是环境局限，她还想整个省级的玩玩
她恨学校，恨老师，恨同学，恨原生家庭也恨自己，一整个愤世嫉俗的忧郁少女
黄女士只是收走了她的安眠药，并给她找来一个大龄玩伴，景羽
说来好笑，时过境迁，不过三四年光景，经年的疾病和叛逆恍如梦一场，她高考没有如愿拉低校平均分，也没有跳楼，也不知道是哪个祖宗积的德，硬生生把她送进了C大的校门
安瑾棉把第三个结局打出来，又修了几个存档卡顿的bug，觉得焦躁还是没有平复，因为问题就像房间里的大象，忽视不能解决问题
午饭时，黄女士和景羽一直在讨论学术上的问题，偶尔询问安瑾棉的学业状况，师生二人聊的热火朝天，颇有点棋逢对手的意思
直到下午三点多，景羽推辞道晚上还有一个线上会议，要回去准备，才告辞
景羽一走，安瑾棉也不急着回卧室，对黄女士说：“你觉得景老师怎么样？”
黄女士说：“他是我教过的精力最旺盛的学生，聪明，机灵，有耐心，好奇心旺盛，我当初一眼就看出是搞研究的材料，现在看来果真不错”黄女士抱起猫，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怎么问这个？你觉得呢？”
“妈妈你一直都知道他不只是心理医生吗？”
“你不知道吗？”
“嗯”安瑾棉沉默
“他这么聪明的孩子，想擅长很多事并不难，你也觉得他很厉害吧？”
安瑾棉坐在她旁边“我前段时间碰巧遇到我的一个小学同学”
“那很好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安瑾棉没有笑，继续说：“景羽在我之前就已经见过他了，他知道我和他的一些渊源，碰巧的是，在重逢的前几天，我还梦到过这个小学同学”
黄女士继续摸她的猫，没什么表情
“我的好奇心也很旺盛，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他认识许如风，却告诉我，我已经痊愈了，我在网上百度过景羽这个名字，他的确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但也只是精神科的。许如风却说他去A大是给学生治病的，临床医学。”
“许如风？就是那个借了你书到现在都没还的那个？”
安瑾棉听了她的话几乎笑出来，原来，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还紧抓着那点可怜的记忆不放
恨果然和爱一样长久
恨海情天，老祖宗诚不欺我
黄女士笑，“开什么玩笑，他借的那本书原本是一整套，现在那一套都还不完整呢！”
安瑾棉挥散不着四六的念头，黄女士只是纯记仇而已
“许如风也叫景老师，所以我猜他的本名里有一个景字”
黄女士沉默
“妈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吗？景羽到底是谁？你都治不好的我，为什么他能？”
“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不自己想？你觉得我们联合起来骗你，那我说的话你还能相信吗？你就那么信任那个骗走你一本书的男孩？”
“……”
安瑾棉在混乱的思绪中，凭着直觉随便抓住一线，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她问：“我是小白鼠吗？”
“不是”
黄女士打开电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