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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泡沫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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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这天,天空晴朗得不可思议,万里无云,只有路边被铲雪机堆放的积雪告诉人们前些天的雪不是一场梦,虽然太阳很大,但A市的妖风还是刮得人脸生疼,吹得人一步三回头
许如风和景羽不约而同的没有告诉安瑾棉那天发生的事,两个当事人心中各怀鬼胎
安瑾棉拎着行李箱在白皑皑的校园里漫步,耳边只有轮子滚动的声音和风声
昨天和前天有大批的学生离校,把学校里里外外堵了个水泄不通,安瑾棉自诩机警,前天最后一门一考完,就在窝在宿舍狠狠一通补觉,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翻开手机看就八点了,安瑾棉没有深究自己睡过头,因为她和许如风约的时间是九点,好胜心作祟,她可不想当最后一个到的人,洗脸,化妆,穿衣服,安瑾棉叼着面包冲出门时居然不到半点
安瑾棉扪心自问,对于当代热衷于卡点的年轻人来说,自己提前二十分钟到实在是不能算迟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安瑾棉赶到时,校门口已经有三根柱子正聊的热火朝天了,这三根要长到天上的柱子分别是,许如风,付昭年,云海
如果命中注定最后一个到,那还不如卡点到,安瑾棉内心阴暗的想
见她来了,许如风朝她灿烂一笑,招呼他们上车
许如风开车,付昭年和云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后座,作为四人中唯一一位女同志,安瑾棉大度且略带僵硬的坐进副驾
居然是许如风开车,果然梦都是反的
刚坐进去,就听后座的云海说,“许哥可不经常开车呢,这车金贵得跟什么似的,可算是让我们跟着享了回福”
“你天天住宿舍,每天活动不过方圆两公里,油门还没踩下去就到站了,哪里用得着车,再说,付队还能少了你车坐?”许如风边怼他边打开导航
安瑾棉福至心灵,回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付昭年见她看过来,拉住云海的手,“不介意吧”
安瑾棉微微一挑眉,“我说付队长在学校那么出名却没有什么花边新闻,原来是早就有主了”
安瑾棉见过几次云海,都是和付昭年呆在一起,安瑾棉以为他是C大的,还是后来叶听告诉她,云海是A大的,和付昭年的关系很不一般,所以虽然早有耳闻,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和她聊天
云海扒着她的后座,笑眯眯地说:“我叫云海,你知道我吗?我和许如风一个学校”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真是好名字,叫我安瑾棉就好”这两个人很有意思,一般来说第一次认识别人会先介绍自己,再说两人的关系、付昭年到好,先点出两人的关系,再让云海自我介绍
云海眼睛亮了亮“我听说,美玉为瑾,以此为名者多钟灵毓秀,玲珑剔透,果真名不虚传……”
许如风见两人有在泼墨水上一去不返的迹象,忙截住话头,“云海我记得你大学学的不是中国古代文学史吧…”
云海瞪了一心二用的司机一眼,“开好你的车吧,你这种愣头青的理科生,是不会懂得高山流水遇知音的……”
许如风狡黠得看了后视镜一眼
云海一顿,有些不自然得看向付昭年
只见对方皮笑肉不笑得盯着他
云海干咳一声,随即又反应过来,“许大胖!!狗娘养的,又算计人!!”
许如风眉心突突直跳,“这位乘客,请注意素质,几位青天大老爷明鉴,我哪里算计你了”
云海气得上蹿下跳,付昭年一把搂住他的腰,按在座位上,才没让满口跑火车的司机把可怜的小汽车开成“S”形
除了在展览时安静些,众人像这样扑腾了一整天
安瑾棉觉得一种久违的情绪笼罩着她,热腾腾的人也有比冷冰冰的展馆好玩的地方
安瑾棉并不急着赶飞机,但景羽提前五个小时就催她出门,鉴于她已经有至少三次没赶上飞机的黑历史,她只得听命
路边低矮的树丛上还挂着一坨一坨的雪块,安瑾棉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捏起一坨,雪块柔软绵密,没什么分量,一捏就碎了,无端让她想起夏天校门口卖的绵绵冰,于是她舔了一下手里的雪,没有尝到想象中的甜味,只尝到满口冰凉
她把雪甩掉,用卫生纸擦干净手,给景羽发了条消息,继续往校门口走
走过一个弯,安瑾棉就看到远处亭子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发呆,那人听到行李箱滚动的声响抬起头来,和安瑾棉目光对个正着
许如风跑到她面前,带着手套的手里还捏了一双未拆封的手套
他的脸颊有点泛红,也不知道在天寒地冻的室外吹了多久
“早,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很舒服吗?”
许如风沉默着拉过安瑾棉的手,把手套放在她手里
隔着手套,许如风都能感觉到他仿佛握着一块冰,他说:“带上”
安瑾棉这个人有点奇怪,非必要场合不带发卡,耳环,项链等各种首饰,也不喜欢带帽子和手套,围巾兴许可以凑合一下,据她所说,带围巾和穿高领毛衣差不多,存在感不强
安瑾棉挑了下眉,心里盘算着怎么糊弄过去,“我……”
许如风脱下手套,把安瑾棉那双手套拆开,拉过她的手,把柔软的手套套在两块冰上
安瑾棉在碰到对方温热的手时瑟缩了一下,心脏一瞬间停跳,恢复的刹那,对方加大力气握住她往外抽的手
手套面料柔软有弹性,又因为是无指的,因此没有让人难受的禁锢感
随即手被人放开
安瑾棉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手一样,开合了一下,她思忖片刻,正要道谢,许如风先开了口
“希望你能看在手套的份上多惦记我一点,行吗?”他低着头,并不看她
安瑾棉觉得有一个答案在她心口呼之欲出,又在一瞬间被这个答案烧掉了几乎所有的理智
“我…咳,”安瑾棉一张开嘴就被风呛了一口,“谢谢,我哥在校门口等我,我们快点走。”
“你哥?”
“是我的心理医生,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叫了一声,景羽从车后座上下来,叫她:“安安”又对许如风一点头
“老师”两人异口同声
安瑾棉诧异,又想起景羽会在各个学校巡讲
“没想到你的医生是景老师,我之前春夏交替的时候一直发低烧,去校医院看病,接诊的医生就是你老师,看完后没两天就好了,药到病除!”
景羽“……”
安瑾棉小小惊讶了一下,她并不清楚景羽平常工作内容到底是什么,景羽也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事,她猛地意识到这个她认识了五六年的人,可能比她想象中要强大很多
事实上景羽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但是她就是自然而然地把和他相处的很多事合理化,景羽只给她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她就能脑补完一整个故事背景,并自圆其说,仿佛泡沫世界
安瑾棉一直以为他只是心理医生,五湖四海的跑,给别人看的也是精神疾病,能看其他感冒发烧,她只当是景羽医生素养,并不专精
实则不然
安瑾棉在微妙的,被背叛的感觉中跟着景羽上车
安瑾棉直觉有些深层的东西,不可避免的失控了,居然开始期待起来,她不可能再被蒙在鼓里,也不再是无能为力的年纪,她已经被最亲近的人抛弃过一次,再来一次,她一定会给出一份比当年更体面的答卷
在日常生活中,景羽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到了候机厅,景羽买了两杯咖啡,给安瑾棉一杯,然后找了个位置,掏出笔记本写材料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原来早就见过许如风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我身上下了催眠吗?我和他的重逢也是被算计的吗?你好像比我以为的厉害很多,应该有更广阔的舞台,为什么这几年一直跟进我的病?你和妈妈在研究什么吗?你们是为了什么呢?
应该都是巧合吧,毕竟她孤零零一个,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算计的
安瑾棉越想越觉得心凉,索性不想
飞机在短暂的滑行后起飞,烈日当空,晴空万里,就算是进入平稳飞行期,也能看见广袤的大地,山川起伏,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飞机两小时后安全到达Y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