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小草和云朵小花》多格西西弗

13、真实世界

　　许如风面露犹豫，问：“景老师，刚刚那个女孩也是你的病人吗？”

　　景羽合适的也露出一点惊讶，“你说安瑾棉？”

　　许如风有些让人意料之外的踟蹰，又问：“她生的病严重吗？”

　　景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严肃的说：“我们对患者的任何隐私都有保密义务”

　　“抱歉，是我失言了，”许如风点点头，又问“老师，您当初是为什么要学心理学呢？”

　　患者的隐私是隐私，医生的隐私就不是了是吧，这是划过景羽脑海的第一个念头

　　眼前这个青年居然和五年前那个少女一次做心理咨询时，问了一模一样的话，这是第二个念头

　　倒不是说这个问题很少见，相反，大概100个患者有30个会问它，高居打开话题句式榜前三，虽然据说人会对自己第一次经历的事印象深刻，但经不住景羽常年五湖四海的跑，因此纵使记性再好，也很的生活得到难记住每个人第一次来他这里看病问了什么问题，特别是那些已经痊愈了的患者，以至于景羽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安瑾棉问过什么，直到如今，景羽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记得，忘记了什么之类的话都是放屁，只是他自己刻意遗忘，这种感觉就像安瑾棉往自己这里锁了一个宝藏，而许如风有能打开这个宝藏的钥匙

　　景羽为自己的专业度感到满意

　　景羽不动声色，反问他：“你想听官方一点还是私人一点的？”

　　许如风沉默

　　“我们国家在心理学这一整个大类方面的人才储备、发展历史和理论体系都与国际上对心理学的研究有百年的差距，我当年学心理学的时候这门学科在我们国家开设大学课程不过几十年，理论题词都是从外国引进，而人类在物质世界生活得到满足后，会去寻求精神世界的富足，在这条路上会需要这方面的人才”

　　这也太官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景博士在开讲座呢，医生也这么好为人师吗，许如风一阵腹诽

　　景羽看着他的脸色，笑着问：“你打算辅修心理学？”

　　“你怎么知道我大学修的不是心理学”

　　“你之前交病例本的时候上面写了你的专业”

　　许如风干净透亮的眸子忽地闪烁了一下，把话题又绕了回来，问：“个人原因是什么？”

　　景羽的笑有些无奈，伸出手，轻叩两人面前的茶几，“我可以告诉你，但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你不到七点就等在我馆门口，直到现在，才开口说话的原因”

　　景羽的目光依旧温和，却让许如风莫名感到压力，他猜大概是自己心里有鬼的缘故

　　“之前瑾棉有一次从你这里出来，我刚好来找你，就看到了她，不过她没看到我，我今天早上五点多给她发消息她居然秒回，我就觉得不太对，我猜她可能会来你这里”

　　先不说安瑾棉是不是秒回的人，你怎么那么关心人家

　　景羽，“……”

　　这就是青少年的烦恼么，景羽一方面觉得自己真是老了，一方面觉得自己今天一整个上午的时间都喂了狗

　　他是不是应该说一句，你们两个感情真好，然后把面前这个无病呻吟的男生客客气气地请出去

　　但紧接着许如风又说：“我记得我当年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公交车上，她也是这个样子，一脸漠然，她病了这么多年吗？”

　　这句话中的夹枪带棒不甚明显，堪堪与这句话带来的信息持平

　　首先，景羽已经提过一次他不会透露任何安瑾棉的私人信息他却再次主动提起，当年公交车上的事他的确听安瑾棉说过，他这是在试探？试探安瑾棉和自己的关系，试探安瑾棉的生病时间，他是不是真的能确定安瑾棉生病？而他又怎么能确定自己知道公交车那件事，碰巧吗？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安瑾棉的医生？目的是什么？因为他喜欢安瑾棉？

　　心理疾病虽然已经普及了很多年，但让人心里完全没有芥蒂也是不可能的，他这样反复提起，究竟是关心则乱还是其他什么，如果跟景羽说，许如风对安瑾棉一往情深这么多年，他是不信的，他们分开的时候还太小，人生观世界观都还在塑造，如果不是像安瑾棉那样，家里出了那么大的变故，中间这些年又没有任何联系，他怎么会对自己小学时候的一个女同学念念不忘

　　更何况就算是安瑾棉，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被她反反复复念叨的回忆，早就不知道被人为篡改得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景羽很早的时候就跟她说，她的喜欢早就变了味，演变一种情结，这种情结可大可小，分人

　　再者，当初第一次见到许如风的时候，他看一眼，就知道人前一晚是宿醉，这人发着烧还喝酒，简直是作死，他食指和中指指间有细细的薄茧，是个抽烟的人，谈吐中还有一点辗转觥筹的小滑头，可不是白纸一张

　　许如风对女孩有情谊，同时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这小子装傻吗？

　　可他是为了什么，就算他想扮猪吃老虎，那也得让人不要发现他是老虎才行，景羽一时间摸不准他究竟是道行不够，还是故意为之

　　想完这些也不过一瞬之间

　　景羽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小东西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何苦为难我们这些打工人，你想知道的话大可去问问她”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耍心眼实在有失风度，于是补了一句：“我和安安也认识了好些年了，她一直对你心怀歉意呢”

　　她一直很后悔，最后那一面没有和你打招呼

　　许如风这次很明显愣了一下，半响“她，咳，她有什么对我感到抱歉…”

　　景羽微笑，“我还以为你会惊讶，她跟我提过你”

　　许如风瞳孔几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

　　房间里很温暖，头顶的灯光也很柔和，四周和屋顶是浅暖灰的色调，地板是黑胡桃木，沿着墙排列的书架满满当当，散发出书本特有宁静，远处巨大落地窗边的书桌上摞着几本书，还瘫着两本，笔袋里只可怜兮兮得装着一只笔，其他的笔，滚得桌上到处都是，桌子下面铺着一张和两人沙发底下相似的，巨大的兔绒地毯，上面是他看不懂的图腾，显出主人不易察觉的温柔

　　景羽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心想，许如风的确是来查东西的，只是，查什么呢？

　　什么？你说风度？风度是什么？可以吃吗？

　　“老师，”许如风扯扯嘴角，好像放弃挣扎，“您见多识广，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我，为什么越正确的道路反而让我越孤单？”

　　许如风想起那个对很好的女人，无论他是整夜整夜泡网吧，还是把各种狐朋狗友带回家，许父怒不可遏，她也只是笑着说，小年轻这个时候不叛逆什么时候叛逆？只有面对他弟弟的时候才会偶尔露出一副望子成龙，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潜意识的忽视像一把小火，那个家让小火永不熄灭，许如风则是被架在火上的高压锅，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把这个表面上一团和气的家，炸得支离破碎

　　去他的小年轻，去他的叛逆，她只是不在乎，她为什么不在乎，就因为他不是亲生的？

　　景羽把许如风送到门口，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许如风撑开伞，朝景羽稍稍欠身，就走进大雪中

　　“如果你有其他目的，最好早点跟她讲清楚”

　　撂下这句话，景羽也不管他，直接转身回了书房

　　安瑾棉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相反，因为太过于懂得换位思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眼睛里有点容不得沙子，景羽不知道许如风瞒了安瑾棉多少事，也不知道安瑾棉是不是偏爱许太公的那条鱼，不过这些情情爱爱都暂时可以放在一边，只是……

　　当年该死的人都死了，该进监狱的人都进了监狱，这其中还有什么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