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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发芽 刚入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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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冬的时候,景羽的那番话,让安瑾棉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
“你个赤脚大夫,不是说我好了吗?”
景羽眉间微颤,无视了她出言不逊,平淡的说:“你知道,心理疾病的治疗本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安瑾棉垂着眼
“你最大的心结就是不能走出过去,以前,过去对你的影响让你无论换多少个环境,周围换什么样的人,都无法找到你的锚点,一方面你逃避过去,另一方面你无法融入社会”
其实这些话颠来倒去,她也听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咨询都尖锐,敏感如安瑾棉,自然感觉得到,刚刚露出的一点刺,倏地就全都收了回去
景羽观察着她的变化,轻轻笑了一下,“可能是老天看你倒霉了这么多年,终于决定让你转转运,”景羽顿了顿,问,“他,好吗?”
安瑾棉终于抬起头,她知道景羽说的谁,她想着和许如风重逢后的一点一滴,面露迷茫,“好。他很好。”但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景羽戏谑的看着她,道:“你这么大个人了,不会觉得恋爱是什么心理疾病吧?”
安瑾棉一顿,倒抽一口凉气,“你说什么呢!!”
景羽叹了口气,“傻丫头,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好歹相信一点我吧,我给你做心理咨询也快五年了,就算是块朽木也该发芽了”
“我……”
“你只记得,万事万物皆用本心,莫向外求,你能好起来,是因为你的内心足够强大,我的作用很微弱,只是让你不变得更糟糕而已”
“你太谦虚了”这时安瑾棉回过味来,脸颊有点泛红,她发现昨晚的梦并不是那些象征着困苦和无力的噩梦,而是象征着爱情复苏的美梦
安瑾棉意识到自己内心那块与世隔绝,几乎干涸的咸水湖,好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冲开了一个出口,涌出的水,即使不像别人那样浩浩荡荡,奔流不息,却也是潺潺流水,绵绵不绝,汇入一片未知的海洋
至于那条历来模糊的,梦境与现实的分界线,在此刻也渐渐分明
景羽看见安瑾棉眼中冒出的点点星光,觉得心泛起起一丝微妙的苦涩,只是这个感觉刚一冒头,就被他一巴掌摁灭,“你什么时候放寒假,我今年也回Y市拜访一下老师”
“好呀!妈妈经常念叨你呢!明天上午考完最后一门就放假了,但是我29号约了朋友去看mo展,所以30号走”
“你票买好了吗”
安瑾棉面部扭曲了一下“还在候补…”
景羽点了点头,“意料之中,你把候补的票退了,我给你买”
安瑾棉的脸更扭曲了,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正要发作
景羽站起来,随手拿了一本书递给安瑾棉,又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好了,回去复习吧,别挂科了”在她后脑勺拍了两下
“我没挂过科”安瑾棉愤愤
景羽笑着把她送下楼,到心理咨询馆门口,“路上小心”
外面依旧很冷,安瑾棉看着白茫茫的天地,空中零星飘着点雪花,她走过来时的脚印还没有完全被雪覆盖,周围还有其他许多深深浅浅的脚印,有的旧有的新
安瑾棉轻轻哈出一口气,道“谢谢你,景老师”
景羽没说什么,继续微笑,只是抬起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安瑾棉离开
“景医生,客人在书房等您”助理在景羽身后低声道
“好”景羽转身,走进一楼的一个房间,此时有一个人坐在里面看书
那人见景羽进来,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景医生”
景羽微笑,坐在他对面,“坐”
“没有预约就来拜访您,非常不好意思”这人正是许如风
景羽道:“没事,也不算忙,找我有什么事?”
话说,景羽第一次见到许如风纯属巧合,这个只出现在照片,和安瑾棉记忆里的人,就这样活生生的出现在景羽面前,也让阅人无数的景羽犹豫了一下
景羽年纪轻轻,却很有一番作为,最出名的就是五湖四海的给人看病,这里的看病可不是看心理疾病,而是正儿八经的在医院坐诊,每个地方待一两年就换一个地方,好像也不图几个钱,三十出头,医治好患者遍及全国,景羽是中西双博士学位,分别是中医学和临床医学,而心理学只是大学里的辅修专业,相传,学完本科就没继续深造,更没几个人知道他还是国家心理卫生协会会员,和国家一级心理咨询师,其中原因也有本人刻意隐瞒之嫌
当然了安瑾棉则刚好相反,她并不太知道景羽的其他专业,她只知道这是个厉害的心理医生,以前是她妈妈的学生
景羽的研究生是在A 大读的,由于安瑾棉前两年考到A市来,他也一起回到A市,一边跟进安瑾棉的病情,一边工作,A市的大学很多,所以工作之余,一些大学会请他开讲座,或者在校医院里义诊,就有一次,景羽在A大校医院里义诊的时候,一个名叫许如风的学生递来一份挂号单,景羽本来以为只是同名,再说小男孩和一个青年之间的差距,不是能用肉眼丈量的,所以也就没在意
但,一个城市,对人的影响有多深?一个家庭,对人的影响有多深?童年,对人的影响又有多深呢?这些东西是否能被割舍呢?
景羽见过那么多人,去过那么多地方,几乎没有见过能和自己的过去一刀两断的人。那些记忆,有的人小心珍藏,有的人刻意回避,有的被岁月稀释,可无论如何,他们都隐藏在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里,仿佛树的年轮,表面不显,内里已经是树的全部
在做某些事情或者说某些话的时候,许如风和安瑾棉有惊人的相似
看书的时候,和人打招呼的时候,表现担忧时的面部表情,还有说话尾音有些会带上南方特有的婉转语调,混在北方口音中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许如风的籍贯并不在Y市,而在A市本地
景羽让他坐下来,先观察了他面色,随后叫他伸出一只手,给青年把脉
五分钟后,景羽收回手,沉默
许如风见他不说话,就开始讲自己的病情
“你以前在南方生活过么?”景羽问
景羽突然插话,于是他顿了一下,回答:“我初二以前一直在Y市生活”
景羽点点头,“你低烧反复一个星期左右了吧”
“是的”
“最近换季,昼夜温差又大,晚上少熬夜,别老把酒当水喝,少抽点烟,年轻人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说着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名字:“这个药可以让你退烧,下面这个方子是调养身体的,有助眠的功效”
一味西药,一味中药,景羽给人看病很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法
许如风站起来,对他笑了一下“谢谢景老师”
景羽微笑,“嗯,下一位”
许如风走到门口,回过头问他,“老师,你是不是心理医生?”
一般在医院,就算是校医院,除了医学生,无论患者是什么身份,一般会称呼给人看病的人作医生或者大夫,而不是老师,更何况景羽也没当过老师,但是心理医生更倾向患者不要称呼自己为医生,据说可以拉近医患之间的距离
景羽保持微笑,“是的,你们有这方面的问题也可以找我”
许如风一哂,道“老师再见!”
景羽就看着这个被感冒折腾的有点狼狈的男孩消失在门口,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不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