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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暴雪前夜 被某种绵密 ...

  •   房间内极为安静。

      偌大的空间内,只能听到石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细响。

      像雪落在枝头。

      姜濯灵凝神盯着画布,指尖正低头描摹着什么。

      空气中浮动着清浅的香气,落地窗外的光线恰到好处。

      光影在他笔下的素笺上流淌,斜斜跃动在指尖。

      笔尖提起时,露出纸上一张人像素描。

      他以前似乎是从不画人的。

      他画阿波罗神像,画斑驳的光影,画剔透的镜面。然而总是缺乏具体的人。

      只有破碎的、模糊的人影。

      画技很娴熟,很快就勾勒出清晰的人像。

      线条干净、轮廓流畅,五官深邃。

      可唯独,双眼的位置,是一片突兀的空白。

      笔尖在空中悬停了很久,始终无法落下去。

      姜濯灵有些出神地盯着这幅画。

      太熟悉的脸,就算闭上双眼,也能轻易还原出每一处线条的走向。

      可是那双眼睛——

      祖母绿的深瞳,沉潭般幽谧,又像是碧海之下涌动的深渊,侵略感、压迫感、冷静和柔情,怎么可以同时出现在一双眼眸之中。

      姜濯灵怎么都落不下笔。

      他久久凝视着这幅人像。

      洁白的小脸在明媚的光线中几乎凝成一幅最淡雅的油画。

      柔润的唇瓣轻颤着,喃喃低语出声:

      “……为什么,我画不出哥哥的眼睛呢?”

      睫羽簌簌颤动,忽然又阖上双眼,很不忍地,脆弱又无助。

      某个瞬间看起来竟像是古典雕塑里的隽永的圣母像,慈悲神性,不忍直视人间悲苦。

      “是因为……我从来不敢看清你吗?”

      这段时间的生活像幻灯片,缓缓在眼前旋转着流过。

      一日三餐的陪伴、安静的共处、温柔的照顾、适时的亲吻、恰到好处的触碰……

      除了局限在这一方空间之内,简直太过完美,真恍若一对神仙眷侣。

      然而也许是因为那颗心太过玲珑剔透,却始终高悬着难以安顿,像无处落脚的飞鸟。

      始终惴惴不安。

      那种不安,就好像之前生病的时候,紧紧裹着羽绒被,即使紧贴着肌肤,却还是感到阵阵寒意。身体始终无法放松。

      姜濯灵收回思绪,缓慢地睁开眼。

      又重新凝望着画布上的那处空白。

      ……如果这个房子没有锁,也没有出口。

      那他现在是被困住,还是因为被困得太久、已经适应,甚至接纳了这样的挽留?

      想到这里,单薄的脊背蓦地轻颤了一下。

      似是不寒而栗。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踏在橡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不忍惊扰,但在此刻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明显。

      姜濯灵怔了一下,闻声回眸。却发现是薄司璟。

      男人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敞着。看起来慵懒而温和。

      他手里拿着一杯刚冲好的蜂蜜水,走进来时姿态闲适。

      “宝宝,已经很久了,要不要休息会?”

      姜濯灵轻轻地摇了摇头。

      薄司璟逐渐走近,视线自然地落在他的画布上。

      那一张未完成的素描。

      他站定,目光端详数秒,忽而又从画布之上缓缓转移至姜濯灵的脸上。

      眉眼倏忽含了几分浅淡笑意,“宝宝在画我?”

      姜濯灵指尖捏紧了袖口,僵了几秒,又转身欲盖弥彰地去收起那张画布。

      男人不动声色地凝视着他有些手忙脚乱的动作。

      “……宝宝,这次想创作什么呢?”

      他扯开画布的动作一停。

      片刻后,姜濯灵故作自然地把刚刚那张画布往桌上一摊,然后又换上一张新的。

      一边假装忙碌着,一边抽空回他:

      “……还没想好。不过今天想画一幅人的肖像。”

      他说完后又顿了顿,好一会儿才继续:

      “……哥哥的。”

      后面的话语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察,像飘落指尖很快融化的细雪。

      屋内静了一瞬。

      薄司璟没有马上回答他。

      男人只是很深地盯着他的背影,眸色晦暗不明。

      直到姜濯灵已经把桌面上的所有东西都收好,薄司璟的神色才微微一动。

      他的表情一向是很镇静的,这时却缓慢露出温柔到不可思议的神情。

      然后男人低声开口:

      “——我很荣幸。”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哑,像是在喉头压抑、翻滚了很久才从唇齿间吐出,莫名带着一点近乎病态的温柔与偏执。

      薄司璟走近了几步,将那杯带进来的蜂蜜水俯身轻放在桌上。

      “我要怎么配合你?”

      “——什么姿势都可以。”

      姜濯灵没有看他,只是重新垂眸,拿起那支铅笔。

      “哥哥坐下就好。”

      笔尖再次提至素白画布,悬停了一会。

      他才继续慎重道:

      “……要看着我。”

      这句话说得缓慢,一字一句都拉长了节奏。

      薄司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优雅地坐下,长腿微微屈起。

      阳光从身后的落地窗倾泻下来,落在他的侧脸,投下极深的明暗反差。

      轮廓更显深邃,恍然间真如丰神俊逸的阿波罗雕塑。

      姜濯灵握紧了铅笔,终于缓慢抬头,直直凝望着他的脸。

      画布之上,手指正轻微的颤抖。

      ……他知道自己必须试着把那双眼睛画出来。

      这一幕莫名显得肃穆,如同电影里最隽永一帧。

      光线中微尘浮动,绘画者与被描摹者隔着不远的距离对望。

      今天窗外阳光格外的好。

      天气预报说是暴雪前最好一天。

      -
      画室内的光线随着时间流逝而转变着。

      姜濯灵一直坐在画架前,几乎已经很久没有换过姿势。

      手指捏紧铅笔,小臂肌肉已经因为保持固定姿态时间过长而有些发酸,然而他依旧没有停下。

      薄司璟也保持着姜濯灵要求的姿势,静默地坐在落地窗前,几乎凝成一尊雕塑。

      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他的姿态依然保持得很优雅,坐姿随意却端正,神情温和沉静,似乎注视着姜濯灵,就能够凝望至永恒。

      姜濯灵只有手指在轻微地移动,他在画布前描摹着,有时候添几笔修饰,有时候只是在鼻梁阴影处细细铺陈那光影的过渡。

      看起来专心致志,沉浸在艺术里的模样。

      然而他的心神并不稳定。

      笔尖时而在画布上空描,像在迟疑着这一笔该不该落在此处。

      画布之上,那张脸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

      眉骨、下颚线、唇角都已经描绘得细致分明。

      唯独——那一双眼。

      不知道为什么,绘画的时候,姜濯灵再次跳过了眼睛的位置。

      直到其他细节都描摹个遍,才盯着画纸上空白的一块,好一会儿都没有再落笔。

      薄司璟却毫不在意他明显的迟疑,只是专注的望向姜濯灵,比绘画者还要专注几分。

      他没有出声,甚至姿势都不曾变过,只是用那双祖母绿的瞳孔,深切地凝望着姜濯灵。

      姜濯灵在用笔画他,而他却像在用眼睛,将姜濯灵的模样反复描摹、纳入眼底,沉入心间。

      也许无声无息的注视同样是炽热的,烧灼人心。

      “……哥哥。”

      蓦地,一声轻软的声音打破了空气的寂静。

      姜濯灵忽然出声,抬眼看他,“你可以……靠近一点吗?”

      薄司璟施然应声,起身缓步靠近。

      他走得很慢,一边询问着姜濯灵,“要多近呢?”

      姜濯灵没有马上回答,他也就没有停下靠近的脚步。

      直到来到他面前。

      薄司璟并未低头看画,只是看向姜濯灵的眼睛。

      然而这次姜濯灵没有闪躲,反而抬起头,很认真地与他对视。

      两人之间距离已经过于近了,超过了绘画时画师需要和模特保持的距离。

      也许关系也是这样,靠得太近的时候,容易失了分寸,再难以用清晰的眼光、理智的头脑审视。

      身入其中,当局者迷。

      咫尺之间,可以感受到彼此胸膛的起伏,甚至看清睫毛投在眼睑之上的阴影。

      片刻后,姜濯灵率先低下头,中断了这次对视,重新看向自己的画纸。

      “我刚才在画哥哥的眼睛。”

      他很缓慢地说,一字一句,“……可是一直画不出来。”

      “让哥哥等了很久吧?”

      “……但我现在觉得,可能不是画不出来。”

      他语气很轻,“是不敢画。”

      姜濯灵的嗓音依旧是轻柔的,像一片羽毛掠过肌肤,然而落在心头却重如千钧。

      薄司璟眸光微沉,没有出声。

      下一刻,姜濯灵却又再次抬头,直直望向薄司璟的眼。

      “哥哥似乎……并不总是像我印象中的那么完美。”

      姜濯灵没有再看那副没有完成的素描,而是不再透过任何介质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薄司璟终于动了。

      男人微微垂眸,视线从姜濯灵的脸,掠过他纤细的脖颈,再到皎白的一截锁骨,再往下,是起伏着的单薄胸膛。

      “……可你是。”

      薄司璟忽而出声,沉沉地落下那么一句。

      他的语气很慎重,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宝宝,你一直是我记忆里最完美的部分。”

      “唯一的、不带瑕疵。”

      姜濯灵从来没有听过薄司璟用那么肯定的语气说一句话。

      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会有某种信仰,信徒般的虔诚更是与之相悖。

      他永远理智,从不狂热。然而此刻姜濯灵却感受到某种令他灵魂震撼的偏执。

      薄司璟抬手,很克制地将姜濯灵拥入怀中。

      他的力度不重,这个拥抱不带强制或情欲意味,似乎只是一个单纯的肢体抚慰。

      薄司璟的怀抱很宽很稳,姜濯灵安静地靠在他胸前。

      整个人仿佛被某种绵密、缱绻又深沉的情愫裹缠着,坠入无尽情网之中。

      姜濯灵下意识地收紧了仍握在手中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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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在收尾中啦。构思得比较缓慢… 专栏《病弱Omega总在被争夺》《和顶A暴君离婚后逃不掉了》谁敢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