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泪 你觉得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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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弱而迟缓地降临。
窗外天色比以往更黯淡了几分。这样的天色令人更沉郁，仿佛所有光线都被厚重云层稀释。
据说这几天暮城将迎来多年难遇的暴雪天气。
昨晚预报的雪准时飘落。
零星而细碎的雪，被风无声卷起，在半空中悠然盘旋，随后轻飘飘地落在窗前。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苍茫白色。
姜濯灵这天起得很早，也许是前一夜的心绪起伏，让他难以安稳入眠，即使在梦中也如乘一叶扁舟，在无尽的河流里永远地游荡。
他睁开眼时，依然感到一阵疲惫。纤长睫羽还凝着淡淡的湿意，似乎是昨夜无意中残留。
姜濯灵慢慢拉开被子，翻身坐起，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他赤脚踏在地毯，走向窗前。
窗户依旧模糊着，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玻璃表面，是微凉的触感。
然而依稀可以看到窗外飘扬的白色，他无意识地划弄着指尖，却感到自己难以触碰那种真实的温度和气息。
意识到这点，指尖沿着玻璃缓缓下滑，最终怅然地垂落。
他转身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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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之上，两人相对而坐，食物依旧丰盛，只是用餐者看起来食欲皆不太好。
姜濯灵安静地端坐着，伸手拿起柔软的吐司，勉强咬了几口。
薄司璟则沉默地坐在他对面，低头饮着咖啡。
男人眉目冷峻，看不清眼底神色，五官隐隐拢着一层莫名的沉郁。
餐厅之内，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的餐具碰撞声。
姜濯灵率先忍受不住，抬头望了一眼薄司璟，犹豫片刻后，小声道：“哥哥……昨晚睡得好吗？”
薄司璟略一颔首，“还可以。宝宝呢？”
姜濯灵抿了抿唇，“不太好。”
他顿了顿，视线游移了一瞬，随后继续道：“我今天早上起来看到，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薄司璟闻言，视线钉在姜濯灵脸上，男人的神色依旧优雅，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丝端倪，“据说暮城最近会迎来一场特大暴雪。”
姜濯灵忽然捏紧了手里的叉子，纤细的指节微微泛白，“哥哥，我想看看外面的雪。”
薄司璟沉默了片刻，随后用很温和的语气：“外面天气太冷，带你在室内看，好吗？”
姜濯灵没有再说话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餐盘上，薄司璟也若有所思地继续低头喝咖啡。
空气再次陷入静默。
姜濯灵盯着那一片吐司，感觉胸中有什么在翻滚，然而很快被另一种更厚重的情绪沉压下去。
沉默之中，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沉重地，然而传入耳中，却像刀刃相接的锋锐，快要让他耳鸣。
早餐结束后，姜濯灵重新回到创作室。
他昨天已经快完成那幅画了。
站在画架前，姜濯灵的神色很冷，极静。
那副他眼中的薄司璟，此刻好像面容都模糊了起来。只有那一双眼——清晰却深邃，无法看清。
他又望向窗外，昨日阳光明媚，今日却显得黯淡。雪逐渐变大，玻璃外是一片纯白。
他的心绪根本无法集中，也没有再作画。
他重新看着那幅画，明明已经快要完成，却连一笔都无法再落下。
有些懊恼地将笔一丢，姜濯灵就地坐下。
他双手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成很小的一团。
再次看向窗外逐渐纷扬的雪花。
很难再忽视莫名紊乱的心跳，此刻空旷的创作间大得让他有些心里发慌。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姜濯灵喃喃自语，忍不住焦虑地咬住下唇，“……是不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呢？”
创作间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姜濯灵的呼吸骤然一滞。
是哥哥。
他没有准备好，不知道哥哥这个时候前来，他要怎么面对他。
然而那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片刻，却并未推门而入。
仿佛仅仅是路过。
像是高悬的心脏又被轻轻地放下。
突如其来的情绪转折让姜濯灵的大脑被刺激得忽然有些清醒。
他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惧怕。
不过这种惧怕并未来自薄司璟本身，而是来源于两人关系之间的某种未知。
这个念头让姜濯灵的眼眶骤然发酸。
远处，走廊之外。
薄司璟已经走过那间创作室，在长廊尽头负手默立，神情近乎显得有些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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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确实渐渐大了起来。
姜濯灵又在创作室里一个人坐了很久，终于缓慢站起身来。
他推开门的动作很郑重，像是在进行某种重要而审慎的决定。
门后早已没有人影。
他抬脚踏出创作室，低头时看到壁灯将自己的影子拉长。
心跳依旧没有恢复正常，反而愈加激烈。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姜濯灵迈步。
那是书房的方向。
来到门前，他轻声叩响了门。
“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几乎是下一秒，门就被打开，薄司璟出现在他眼前，神情温柔得近乎缱绻，“进来吧，宝宝。今天怎么想来找哥哥了？”
视线相对的瞬间，姜濯灵感到自己的心跳更加剧烈。
胸腔之内，已经掀起一场风暴。
书房门在身后悄然合拢，发出轻微的声响，落入耳中却令人心头一震。他被薄司璟带着走进来。
他随着薄司璟，有些僵硬地坐在沙发上。
室内暖气其实开得很足，男人却依旧俯身，帮他裹上毯子。
薄司璟的书房里本来没有这种毛茸茸的织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常备之物。
姜濯灵却不敢抬眼看他，眼睫垂着，避开那双太过幽深的瞳孔。
心头酝酿了几个来回，却依然难以出口。
薄司璟坐在他侧前方的沙发，目光温柔又专注地停驻在姜濯灵的脸上。似乎在无比耐心地等待着他先开口。
房间内的灯光是暖色调，窗帘微微拉起，窗外的纯白被暖光衬得显出几分柔和。
姜濯灵终于开口，“……哥哥，外面的雪好像越来越大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那么颤抖。
薄司璟神情未动，没有转头去看窗外，只是应着他的话，“嗯。可能一时半会还停不下来。”
毯子下的手指已经紧紧绞在一起，出口的声音尽量显得自然，“哥哥还记得吗？我们以前在康国的时候也遇到过这么大的雪。”
男人目光微微凝滞，好像想起什么愉快的记忆，眸光闪动了一瞬，“当然记得。宝宝小时候喜欢在雪地里跑，回来手都是凉的。”
“……对，”姜濯灵的声音有些迟缓，“……我一直很喜欢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犹疑着要不要继续往下说，但还是开口了：“……我记得哥哥说过，你以后还会陪我看雪。”
似乎意识到姜濯灵想说什么，薄司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话头，声音依旧低沉柔和，“对。我记得。”
这时候姜濯灵的睫毛颤抖得更厉害，“那现在哥哥还会陪着我吗？”
薄司璟微微蹙眉，语调放得更柔和，不想刺激他的情绪，“我一直在这里，宝宝。”
姜濯灵忽然感到鼻尖发酸，眸中浮起水光，他感到不甘心，语调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可是哥哥……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呢？”
男人深深地看着他，眸光翻涌起暗嘲，“外面的暴雪很危险。宝宝，我不希望你再生病。”
可姜濯灵却开始轻微地摇头，声音愈发急促，“可是哥哥，难道你觉得你把我关在这里……我就不会难受了吗？”
男人的眉宇深深地蹙起，他很低地叹了口气，“……灵灵。”
没等薄司璟回话，姜濯灵努力压抑着眼眶的泪意，胸口起伏着继续：
“哥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把我这样关起来？”
好像空气中一直笼罩着的薄纱被猛地掀起。
男人的神色微妙地变动了一下，还是克制地轻声道：
“……宝宝。我不想你再离开，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伤生病。”
姜濯灵微怔了一下，忽然觉得喉间干涩，过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
“……哥哥，那你觉得，把我这样关着，我就不会离开了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和窗外飘荡的雪一样，然而却沉重地压在两人之间，一时没有办法再开口。
薄司璟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努力压抑着已经开始躁动的血液。
“灵灵。你已经离开过一次了。”
姜濯灵看着他，眼里一直聚着的泪忽而砸了下来。
“哥哥……但是我没有想过要真的离开你。”
薄司璟和他对视着，没有马上回应。
那双祖母绿瞳孔变得很深，似乎有什么在沉潭之下翻滚。他好像在判断着姜濯灵这句话的可信度。
“哥哥。”
姜濯灵又叫他。声音已经哽咽。
“……你觉得我们有可能重新开始吗？”
他的眼眸一向是乌深透亮的。此刻被泪水洗过，更显得忧郁多情。
泪还在落着，薄司璟定定看着，第一次没有主动上前帮他擦。
可他的泪好像落在薄司璟的心上，浇熄了那种灼烫的痛切。
胸膛在翻滚，可转瞬又浸在他的泪里，好像淋了一场大雨。
“哥哥……你不相信我吗？”
“……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