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掌心密合 薄司璟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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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破开室内的昏暗。
姜濯灵从一片昏沉中缓慢苏醒。
他的意识已然清明，身体却遗留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酥麻。
呼吸之间，牵动的肌肉与神经都在隐秘地发酸。
像是经历了一场彻底的狂风暴雨，知觉仍残留在潮湿之中。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保持着躺着的姿势，安静地听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半晌之后，等稍微适应了身上那种酸软感，才终于慢慢睁开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正好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小杯温水。
似乎是不久前才放下，杯壁还凝着水汽。
姜濯灵伸手拿起水杯，小口啜饮了几口，一边看着窗帘拉开。
清润晨光洒进来，天边模糊的轮廓，像是被云层覆盖。世界朦胧而温柔。
薄司璟在窗边书桌坐着。
他换了一身衣服，似乎正在电脑上浏览文件，见姜濯灵醒来，闻声回眸。
男人坐着的姿态看起来依旧优雅，身形挺拔，回头的动作显得下颚线格外锋利。
姜濯灵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晨光照亮，勾勒出分明的轮廓。眉眼沉静，看上去与平常无异，甚至更显冷峻。
然而姜濯灵却忽然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
他的五官太过英气深邃，极富侵略性的英俊，往往会让人忽视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姜濯灵盯着他眼下的青，心里蓦地涌上一种莫名的酸涩。
悬在心头，坠坠的沉涨。
薄司璟在他的记忆里一直是完美强大、八风不动的模样，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露出疲态。
无力和失措更是与他绝缘的情绪。
“宝宝醒了？”
薄司璟轻声开口，语调很温柔，像是怕惊扰他。
男人缓缓起身走过来。
姜濯灵没有避开，只是垂下眼帘。薄司璟靠过来的刹那，姜濯灵看到他的后颈，衣领处依稀露出暧昧抓痕。
……那是自己昨天留下的。
指尖像是触电般轻颤了一下。
身上的酸痛像是被唤醒般，再次明显起来，向姜濯灵昭示着它们的存在感。
他的肩颈、胸口、腰腹和大腿，甚至指尖，都留着别人的印记。
意识到这一点，姜濯灵的手指悄然收紧，用力握紧了身下的被子。
身体好像忽然变得越来越习惯这种亲密。
即使大脑想抗拒，然而情欲却本能地在这种温热里沉沦……
带着热度的大手忽然覆上他紧握的拳头。
“宝宝怎么了？”
修长的手指试探性地轻轻拨开紧握的指节，帮他放松手指关节。
薄司璟垂眸低声，“……身体难受吗？”
姜濯灵没有回答。
片刻后，轻轻将手从薄司璟的手掌中抽了出来。
薄司璟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强硬地握着他的手。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姜濯灵将视线从薄司璟身上移开，故意地不去看他的脸。
直到薄司璟率先打破微妙的氛围。
“宝宝想现在去用餐吗？”
他目光很专注地盯着姜濯灵，只要他一醒来，薄司璟的眼里就好像只容得下他。
姜濯灵并未立刻回答。
薄司璟很轻地叹了口气，随后忽然伸手。
温热的手掌捧住姜濯灵的脸。
很小心地触碰，担忧碰化软嫩光洁的皮肤。
“……怎么了，宝宝？”
想让姜濯灵和他对视，想从那双乌澄眸中探寻他的情绪。
似是愣了一下，姜濯灵才迟缓地抬起眼睫。
他终于肯看薄司璟了。
然而还是一言不发。
又过了漫长的几秒，姜濯灵很慢地抬起细白手指。
向薄司璟逐渐靠近。
然后像是不经意地，极轻地碰了碰薄司璟眼下的青影。
他的动作太轻，触感甚至微不可察。
薄司璟却罕见地怔了片刻。
看着那点指尖靠近，薄司璟没有闪躲，直到眼睑被很小心地触碰了一下。
祖母绿的瞳孔瞬间暗潮翻涌，几乎掀起惊涛骇浪。
薄司璟疑心那是一个吻。
很多个世纪前的诗人曾经书写，神将用手代替嘴唇，给信徒以亲吻。
他忽然抬手，轻巧地捉住姜濯灵的手。
扣在掌中，强硬地和他掌心相接。
神的手为了握信徒的手而存在，有时候掌心密合是比亲吻更亲密的事情。
掌心相触的瞬间，薄司璟感到姜濯灵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他的胸膛忽然明显地起伏，好像仅仅是牵手的动作，都会让他敏感到难以自持。
大了一圈的手掌逐渐收紧，将小手握在掌心，然后忽而揉捏了几下，在细嫩软肉上留下暧昧红痕。
才像是满意般，缓慢地松开。
姜濯灵忍耐着手掌被人把玩的触感，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地开口：“……我想吃饭了。”
薄司璟看了他几秒，随后优雅起身。
……
早餐已经提前准备好，是姜濯灵喜爱的样式，清粥温润，配菜味淡简单。
姜濯灵安静地坐下，捧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
他进食的动作很优雅，动作幅度很小，看上去依旧像一幅画，然而让人忍不住将视线落在他微红的唇瓣之上。
被液体浸过，更显得柔润，适合被吮吸或含咬。
薄司璟没有再打扰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坐在对面。
他吃得依旧不多，但是似乎比前几天更认真，进食不再那么勉强。
姜濯灵没有看薄司璟，他的眼睫始终低垂，似乎很专注地落在食物上。
然而他却在隐秘地观察。
薄司璟伸手拿起咖啡杯，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节发力的时候，冷白皮肤浮现明显的青筋，隐藏着极为恐怖的力量感。
这双手的主人有很强的控制欲。
被压制住的时候，很难能够逃脱。
视线随即移到他的指腹，他有意无意地摩挲咖啡杯的边缘，似乎覆着一层不太明显的薄茧。
他的指腹触碰皮肤的时候，会带来令人战栗的灼热触感。甚至有些粗粝，不像他优雅的外表。
……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看起来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然而真正接触之后，却会逐渐暴露那过于旺盛的占有欲。
姜濯灵忽而觉得自己对薄司璟并不那么熟悉。
当过于长久地凝视某种事物的时候，会突兀生出极为陌生的感觉。
……
两人很快结束用餐，薄司璟没有再跟着姜濯灵，而是去书房处理事务。
姜濯灵独自回到了他的房间。
房间的窗户很大，虽然依旧看不清外界轮廓，却依稀透出渐明的天色。
他脊背秀直，挺着腰在窗前坐了很久。
这个房间很熟悉，一式一样全都按照他的习惯准备并摆放。
像是很早就被人准备好，只等待他的入住。
姜濯灵默不作声地扫视着这个房间的一切。
前段时间一直沉浸在病中，意识昏昏沉沉。未曾有机会认真思考过目前的一切。
他忽然伸手，从书架某层取出一本空白的素描本。
这是他的置物习惯，布置这个房间的人显然很了解他，知道他会把空白材料放在哪个位置。
姜濯灵意识到他从进入这个房子至今，都还没有主动书写或记录过什么。
在此之前，他保持了很久的创作习惯，骤然被一场发烧打破。
指尖轻轻抚了抚笔记本的封皮，很细腻的触感。
随后缓慢翻开。
他拿起一支笔，笔尖悬停在纸页之上。
犹豫了很久。
还是写下了几句话。
「今天醒来，窗外是淡白色。」
隔了太长时间没有拿笔，书写的动作都有些滞涩。
「哥哥坐在窗边。」
写下这句话后，姜濯灵又停顿了片刻。
似乎在谨慎地斟酌，如何继续接下来的表达。
「我在看他，但他好像没在意。」
落笔的瞬间，窗外天色忽而明朗起来。更灿烂的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洒入窗内。
姜濯灵继续写：
「他的眼下是淡青色。」
他写这句话的动作很慢，一笔一划地描摹。这时候阳光在桌面上流动起来。
在素白的纸笺上跃动着，沿着笔尖逐渐漫上细白的手指，又顺着肌肤爬上去。
最终在睫毛上停留。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阳光像碎金簌簌抖动。
他的睫毛是淡金色。
写完那一句话，姜濯灵把笔放下。
他抬手撑着下巴，开始望着窗外出神，欣赏这冬日难得的阳光。
其实阳光并没有暖意，但洒在身上，让人本能地感到舒适。
姜濯灵心里忽然冒出很奇怪的感觉。
他本应该讨厌哥哥的。
他讨厌被控制，但是薄司璟却那么温柔。
自己曾经渴求对方的爱，他过去在那种悬浮的爱里患得患失。然而当这种爱化为实质的时候，他却惊觉这样的爱与他的想象相去甚远。
并非理想，暴露出爱的本来面貌。原来夹杂着欲求、不甘和妒忌。太过浓烈的占有欲，让他几乎难以承受。
然而原来这段关系里并非自己在承压着么？
其实司璟哥哥很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吧。
他也会焦虑，甚至不安吗？
想到这里，姜濯灵无意识地抬手，轻轻咬住了笔帽。
像是口欲期的小孩子，会本能地想咬住某些东西。
尝试过很多次，他想离开，然而每次薄司璟靠近，他的身体、感知，甚至会比他的意志更先一步，向对方靠近。
哪怕他心里其实已经了然，自己是在被囚禁。
姜濯灵忽而又有些恍然。
也许他应该抓住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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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濯灵重新在房子里搭建起了创作室。
其实本来就已经留有这个空间，让人愈发感觉到这里是早已精心准备好的囚笼。
姜濯灵向薄司璟提出材料的需求，而薄司璟完全没有阻拦，并且亲自将需要的东西帮他搬到房间里最合适的位置。
他站在空白的画布前，继续他未完的创作。
指尖轻轻拂过画面，落下了设计的第一笔。
他有时候会想起失忆之前的画面。
同样是在创作，那时候的创作对象是薄司璟。
但几乎没有人看出来，他的作品里呈现的是某个具体的人。
每次薄司璟的脸都是模糊的。
曾经的模糊意味着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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