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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分别 “下次再见 ...
听到薄司璟那句“好”,姜濯灵似乎有些怔忪。
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薄司璟竟如此轻易答应分开。
空气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然而姜濯灵并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安静地垂下眼睫。
不知过了多久,他很缓慢地起身,低头把沙发上的毯子收拢好。
薄司璟坐在原位,沉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光线映照下,眉骨阴影更显得深邃。然而薄唇依旧是很冷地紧抿着,未曾泄露半分情绪。
男人忽而缓缓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近姜濯灵,停在他身后。
长臂一伸,修长的阴影笼罩下来,帮他把毯子不紧不慢地叠好。
姜濯灵低垂着头,感觉到熟悉的雪松香气从身后贴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男人动作间手臂不经意擦到他,温热的体温一触即逝。
姜濯灵下意识地避开一点点。
薄司璟手指轻微顿住,然而并未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退远了些。
终究没再靠近。
片刻后,低沉声线响起:“是不是累了,送宝宝回房好吗?”
姜濯灵抬起眼。
-
廊灯光线弥漫着,两人并肩穿过长廊。
姜濯灵走在他身边,脚步擦过地摊,声音几不可闻。
薄司璟始终跟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在他身侧,不远不近。
隔出了一丝距离,似是出于礼貌。
灯光投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出长长的形状。
光影交错间,两道影子似乎无限靠近,依偎着交叠。然而转瞬,两道身影却又交错后相背,往相反的方向移动。
转角时,姜濯灵似是不经意地抬起,掠过客厅沙发。
他们在沙发上亲昵过很多次,然而今天却是第一次如此正襟危坐地谈论感情。
他神情没有波动,只是很快垂下了眼。脚步率先越过拐角。
再也看不到那一角。
到了他的房间门口,姜濯灵伸手开门。
手指触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没由来地突然想到。还好两个人一开始就是分开住的。
不然突然分房,又该如何尴尬。
曾经觉得很委屈的事实,在今天滑稽地变成心底莫名的庆幸。
他不再继续想下去,微微施力推开房门。
动作间,刚才回到室内后就披上的外套滑落。
薄司璟下意识弯腰去捡,却和姜濯灵的指尖不经意相触。
很柔嫩的触感。然而很快分开。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姜濯灵却像触电般很快收回了手。
随即好像为自己的反应微微愕然。怔忪着不知道说什么。
男人眉眼沉静如水,只是捡起外套后重新轻轻披在他身上。
没再直接触碰到他皮肤任何一处。
“早点休息。”男人的声音低沉优雅,对他道晚安。
“……哥哥也是。”姜濯灵没敢看他,只是胡乱地回应后,迅速转身闪回房内。
门在背后合上。
姜濯灵背靠在门上,没有立刻动作。
他像是在仔细的听门外的动静。
然而不能听到任何声音。
姜濯灵仍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一会儿。
估计薄司璟离开后,才脱力一般,靠着门缓缓滑下,蜷缩着坐在门背后。
指尖在外套上揪紧又松开,很无力。
其实他的神情依然是很平静的,很平静地红了眼眶、湿了睫毛。
他已经不再哭了,可是眼中依旧有种难言的酸涩感。也许是心头酸涩太过饱胀,发酵酝酿,最后竟夺眶而出。
明明不想再去想了,可是身体却好像残留着那种涩痛的感觉。
姜濯灵缓慢地将手臂在膝弯下收紧,一个很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他将尖尖的下巴搁在膝头,侧着小脸,很倦怠地阖上了眼睫。
-
薄司璟从姜濯灵的房门前离开后,并没有立刻回房。
他径直走向了书房。
书房的窗帘是拉开的,窗外夜色浓重,月光却依旧是皎洁的,安静地流淌入室内。
薄司璟静静地在窗前站了很久。像一尊沉默而冷峻的雕塑,将要凝结在永恒的月光里。
他又转身,从书架上取下那只戒指盒。
其实要不是因为姜濯灵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再看过这只戒指盒了。
很难说为什么。
夜色流淌在祖母绿瞳孔中,几乎染成浓墨。他久久凝望,指尖捧着那只小巧精致的盒子,像是被捕入某段时光之中。
恍然间,瞳孔里的那滴墨竟像是要滴下来。
-
夜更深了。
姜濯灵缩在被子里,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辗转翻身几次后,他朦胧着睡眼坐起来。
想起身倒水。
他迷迷糊糊挪到床头柜前,想去拿水杯。
忽然看见水杯下压着一张草稿。线条很潦草,是某次睡前他和薄司璟玩闹时他随手勾勒的。
眸中睡意缓慢散去。
他很慢地捏住那张草稿,像是随手将其翻了个面再放回去。
然后只是拿起水杯喝水。
-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屋外阳光浅淡。
冬日阳光,偶尔灿烂,然而也是毫无暖意的。
姜濯灵轻轻睁开眼。
其实睡得不是很好,昨晚上好像做了很多个梦,但都破碎而凌乱,一个也记不起来。
像被按入意识浅海区,浮浮沉沉,想打捞,最终却只是随着一起飘荡。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天花板。
直到屋外贝拉轻轻敲门。
“……您想现在用早餐吗?”
姜濯灵轻声拒绝。
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才迟钝地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哑。有点难受。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在露台上被风呛到导致的。
他翻了个身,捂了一会额头。
感觉不再头重脚轻,才缓慢坐起来。
窗帘缓缓拉开,他望着窗外的阳光发了一会呆。
晨光透过玻璃汩汩泄入,在纤长睫毛上跳跃细碎光影。
白日已然到来。同样预示着某个时刻终将来临。
明明是他自己的意愿,可是他却像是忽然很不情愿似的,瘫在床上迟迟不愿起身。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深吸一口气。
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会不会是最后一次,在这里做这些日常的小事呢?
他整理领口的时候蓦然冒出这个念头。
……
整理衣柜的时候,他其实感觉没什么是需要带走的。
只是看到那件冰湖节和薄司璟出游时穿的斗篷时,指尖停顿了片刻。
……暮城并不像康国那样寒冷,并用不上这样厚实的行装。
这样想着,然而还是将它收起,和其他衣物一起折叠。
随后塞入行李箱最下层。
姜濯灵又来到创作室,想来整理一些最近用到的材料。
翻找检查的时候,在抽屉里翻到几张手稿。
是他无聊的时候随便勾勒的素描。
最上面的还是那张破碎的阿尔忒弥斯像,然而再下面却是一张英俊无俦的阿波罗像。
姜濯灵很轻地勾起唇角。然而并不是在笑。
他没再多看,只是将这几张手稿一并收纳起来。
身后房门忽然被很轻地敲响,等待一会后,是移门滑动的声音。
薄司璟身形颀长,半倚在门口。他今天穿着很休闲的羊绒毛衣,化开几分眉眼冰冷的锐气。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收纳盒,随后移到正跪坐在地上的人身上。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像过去很多次一样。
姜濯灵知道是薄司璟过来了,察觉到他的存在,却也没有抬头。
手上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收拾。
薄司璟依旧没有开口。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
良久,男人才声音极低地开口:
“宝宝,需要人来帮你吗?”
姜濯灵动作幅度很小地摇头。
声音轻软:“不用了。”
他莫名地心生不安,好像身后看着他的男人是什么洪水猛兽。
可手上依旧继续着整理的动作,几乎僵硬到略显机械化。
薄司璟只是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不再出声。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氛围却无比微妙。
像是虚空中一根紧绷的弦被无声拉紧,随时可能断裂,然而仍保持着危险的平衡。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姜濯灵已经快要没有东西可以收拾。
薄司璟没有告别,只是转身离开。
移门滑动的声音轻响。这次是关闭。
姜濯灵终于微微偏了下头。
男人离去的背影像一棵孤独的松。
直到薄司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姜濯灵才缓慢站起来。
他神情不再波动,只是微微地抿了下唇。
眼角浮出一点点红。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按耐了下,又继续整理。
再也没有回头。
-
行李箱停在玄关,姜濯灵站在它旁边。
室内采光极好,清晨的光线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淡的光,皮肤白的几乎透明。
薄司璟在不远处站着,凝视着姜濯灵,然而并未靠近。
“车已经备好了,我送你过去。”薄司璟语调平稳。
然而姜濯灵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
男人好像有些无奈,薄唇轻轻勾起,却并非笑意、仅仅是维持温和与体面:
“只是送宝宝到楼下。”
似是反映过来自己刚刚下意识的回绝似乎伤到了对方。
他不自觉地咬唇,有点愧疚,声音带了几分软意:
“好……”
薄司璟主动走过来,帮他提过行李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宅邸。
踏出门的刹那,室外阳光一瞬间甚至有些晃眼。
姜濯灵看着眼前男人挺拔的背影,忽然深呼吸。
车已经停在门前。
薄司璟帮他把行李递给司机放好,回头看他。
姜濯灵慢吞吞地跟过来,思考了一会,又开口:
“哥哥……我只是出去住一段时间。”
像是在为刚刚的小摩擦矜持地道歉。
薄司璟微怔了一下,随后轻笑。
是来自对方的难得的安抚。
“嗯。我知道。”
男人略微颔首,声音还是很温和,“宝宝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姜濯灵俯身坐进车内,隔着车窗再次望向薄司璟。
没有正式的道别,姜濯灵不想搞得像真的分开一样。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故作轻松地随意抬手向薄司璟挥挥:
“下次再见啦,哥哥。”
然后很快地转回头,没有看薄司璟的表情。
行驶出去一段距离后,姜濯灵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保持着挺直坐着的姿势。
像是才放松下来,缓慢地靠回椅子。
他这次是搬到自己在市区的那个私人公寓里。
那边有他比较齐全的创作设备,之前从温泉山庄和薄司璟吵架的时候也是去那边住的。
薄司璟也知道他这次要去那边住。
真正分别之后,明明还没过多久,姜濯灵心里已经涌现一种很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好像已经习惯了薄司璟。之前就算吵得再厉害,甚至也不是没有说过分手,可是心里总是下意识地觉得有什么托着底。
然而这一次,好像是真正郑重的分开。
还没等姜濯灵整理好思绪,他的公寓已经到了。
车子停下,司机为他取下行李。
姜濯灵才回过神,道谢后独自拖着行李箱上楼。
很久都没长期住过人,房子之前已经让人来提前打扫过。
他解锁推门。
环顾四周,一时间有些怅然若失。
依然是熟悉的空间,只是从一处到了另一处,却被某种所谓的分别赋予了异样的意味。
这里的装修依旧是他喜爱的落地窗。窗帘被提前拉开,阳光洒在橡木地板。
东西并不多,姜濯灵很快就收拾好。
他瘫在沙发上休息,怔怔地看向窗外,任由阳光打在脸上。
这座公寓在城市上空,楼下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没有美轮美奂的古典花园和雕塑群,只是钢筋水泥与车水马龙。
姜濯灵想起吞没了那枚戒指的情景。窗外似乎是一样的景象。
心脏莫名被一根细线提起。挣扎的微痛,又好像是某种预感。
也许他又可以开始创作了。
正式的。
-
晚上的时候,姜濯灵没有开灯。他只留了一盏壁灯。
昏黄的光线洒下来。
夜已经很深了。他很久没有这样熬夜。
之前和薄司璟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被强制性地抱走休息。
他很困,然而精神上莫名的亢奋。
很累的时候就靠着沙发小憩一会。
浅眠的时候意识还在亢奋,很多画面一一划过脑海。
大多数是目前正在进行创作的灵感碎片,有时候是从前创作、展出的片段,这些画面常常有薄司璟的存在。
没等他睡得更深一点,忽然他梦到戒指盒在混乱中滚落在地。明明砸在地毯上是没有声音的,可是丝绒盒与地毯绒毛摩擦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好像刀片切割一样清晰、甚至尖锐。
尖锐到让他想起做《倒影练习》时手指被尖锐划破的画面。
这次薄司璟好像单膝跪在他面前,然而什么都没说,也没问他痛不痛。
只是一遍遍地轻吻他沾血的指尖。
姜濯灵被吓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呼吸紊乱,整个人出了一身冷汗。
夜色深了,然而窗外的暮城夜景依旧是很繁华的。
让他稍微安心了些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好奇怪。
家居服都被细汗沁湿,黏在皮肤上。
他摸索到丢在旁边的手机,下意识地打开通讯录,一行行地滑下去,看过所有联系人。
然后在某个联系人那一栏停下。
停留太久没有任何操作,屏幕自动变暗。
终究没有拨出去。
姜濯灵只是靠回沙发上,拿起毯子裹住自己。
肤色沁着水,显得更透明了。
空气中好像飘过一声轻得难以察觉的叹息。
在城市上空飘荡,隐入无边的熙攘人声。
姜濯灵再次闭上眼睛。他不再睡了,只是闭目养神,平复自己过于急促的心跳。
室内再次恢复寂静。
然而他不知道。
在室内某处,或者是很多处。
微小红点像是呼吸般一闪而隐。
精密而隐蔽的监控正悄无声息地运转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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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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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在收尾中啦。构思得比较缓慢… 专栏《病弱Omega总在被争夺》《和顶A暴君离婚后逃不掉了》谁敢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