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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潭中月影 阴暗又浓烈 ...

  •   天色已经渐晚。风声猎猎。

      薄司璟的座驾在宅邸前急停。

      黑色车门打开,身形修长的男人长腿迈步而出。他似乎很急,步履走得极快,皮鞋踏在地上的声音连成一串回响。

      他的风衣长摆被风掀起,在空气中划过凌厉的弧度。

      那双祖母绿瞳孔中此刻眸光深沉得骇人。

      男人视线的终点落于露台之上。

      远远地就看见那里有一个很纤细的身影。

      这么大的风,叫人忍不住担心他是否会随时被卷走。

      -
      薄司璟出现在露台的时候,姜濯灵还保持着之前那个姿势没有动。

      他的背从后面看起来太过纤薄,衬衣被风吹得鼓起。

      洁白如玉的手指紧紧抓着铁艺栏杆,两种颜色反差得分明。

      可他的肩还在颤抖。

      男人在露台入口止住了脚步。

      姜濯灵似有所感地回头。

      黑珍珠般的乌美瞳仁却在与薄司璟四目相接的瞬间微微收缩。

      空气瞬间凝滞。

      姜濯灵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几乎像是透明的、将要融化的雪。

      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后腰撞上栏杆。

      在这个微小的动作瞬间,薄司璟袖口下早已紧握的拳头倏然攥紧。像是在极力克制,青筋都绷紧。

      可他面上表情依旧是镇静的,几乎有些温柔。

      他放缓了语气,“宝宝。”

      “哥哥回来了。”

      姜濯灵仍搭在栏杆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施加力道,柔软的指节几乎都要反折。

      他忽然不敢再看薄司璟,视线低垂,回避着他的目光。

      薄司璟的脚步终于移动了。

      男人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他的步速其实很缓慢,像是小心翼翼地试探,观察姜濯灵对他靠近的反应。

      “灵灵……哥哥很抱歉,离开你这么久。”

      他一边向露台边缘走,一边轻声开口。声音莫名的低哑,却依然温和。

      “……哥哥可以靠近你吗?”

      然而姜濯灵却再次后退。

      退避的脚步几乎显得有些慌乱。

      不过身后就是栏杆,退无可退。

      薄司璟立刻止住脚步。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露台上的风声呼啸,吹动两人的衣角。

      姜濯灵仍是垂眸,不自觉地咬紧了唇。

      薄司璟不再靠近。

      片刻后,男人忽然撩起衣摆,席地而坐。

      他俯下身形的动作利落飒气,半坐下来的姿势依旧优雅。

      “宝宝对不起。哥哥现在不会再靠近你。”

      他的声音依旧是克制的,可太温柔,近乎祈求:

      “可是宝宝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好危险。”

      “能不能往前走一小步?”

      姜濯灵死死咬着唇,看到薄司璟坐下来,原本需要仰视的高度降低,好像放松了一点。

      可他还是不太敢和薄司璟对视,背脊抵着冰冷的栏杆,已经留下红痕。

      有点刺痛。

      良久,他终于稍微听从薄司璟的请求,脚尖往前迈了小小一步。

      风吹动他垂落在颈侧的发丝,掠过瓷白皮肤。无一处不精致,又脆弱的摇摇欲坠,像工艺复杂的人偶,只适合摆在柜里赏玩。

      见他稍微远离露台边缘,薄司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谢谢宝宝。”

      他连气息都控制得极为轻缓,似乎认为过于粗重的呼吸声都会惊动姜濯灵。

      薄司璟斟酌了一下,轻声发问。

      “……宝宝,想在这里待多久呢?”

      姜濯灵终于放过他可怜的唇瓣。

      转而轻轻抿着。

      可还是不愿意跟薄司璟说话。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眸色沉暗。

      “没关系。宝宝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可是今天风很大,宝宝只穿了一件衬衣。”

      薄司璟声线压得很低,几乎是在哄劝:

      “披件外套好吗?”

      他等待了一会,又站起身,想脱下身上风衣。

      可刚有动作,姜濯灵再次往后缩。

      鸦羽般的睫毛正轻微颤抖,掩住了眼底情绪。薄司璟不确定他是不是哭了。

      他缓慢地停下动作,眼底暗潮汹涌。可依旧竭力压制住情绪,让声音听起来和缓:

      “好吧,哥哥不动了,灵灵别怕……”

      两人之间仅仅相隔数米,却像横亘着浩渺银河。

      姜濯灵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可薄司璟骤然出现,逼他不得不重新面对这一切。

      风声依旧呼啸。

      姜濯灵像是被冷风呛到,忽然低头轻咳了一声。尾音破碎,带着些哽咽。

      薄司璟微微蹙起眉。

      姜濯灵按住胸口,一股灼烧般的涩痛随着刚刚的咳嗽漫上来。

      片刻后,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薄司璟。

      乌深瞳仁里不知何时弥漫起细碎水光。好像在眼眸中酝酿着一场大雨。

      看过来的眼神也带着心碎的湿气,水滟滟的。

      薄司璟浑身都仿佛被他眸中的雨浇透了。

      胸腔沉沉下坠,心尖一瞬抽痛,冻结成永恒的冰川。

      不知道这么对视了多久,时间似乎被拉得长而缓慢。

      一颗泪珠忽而从乌溶溶的眸中悬直地砸下来。

      薄司璟凝结成冰的心脏转瞬又被灼得洞穿。

      原来他的眼泪又是子弹,轻易便可击碎人心。

      姜濯灵没有擦去那颗眼泪。他只是在泪水又要淌下来的前一秒很疲倦似的闭上了眼睛。

      “……不要过来。”

      纤长睫羽不知是被风吹动还是别的使然,颤抖得厉害。

      薄司璟很无力地放下手。

      他闭了闭眼,仿佛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压下某种沸腾的冲动。

      “对不起,灵灵。”

      开口语气极稳,然而一向冷淡的声线,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压不住一丝隐痛。

      姜濯灵怔怔然地睁开眼睛。

      泪水抑制不住地流下来,薄雪似的脸颊淌下一道道透明的水痕。

      眼睫被洇湿,失魂落魄地垂着。

      从他醒来以后,薄司璟道了很多次歉。

      有意无意,不知是真心还是诱哄。

      男人的眼眸依旧如沉潭般深不见底。从他眼里探寻真心会否如潭中捞月?

      想揽得明月,必先湿透半身衣衫。

      指尖触及潭中明月的一瞬,方才发觉自己早已身陷幽深水域,再无脱身可能。

      然而月影转瞬即碎,潭水却露出本来面目,是不可名状的阴湿怪影,在入水那一刻早已丝丝缕缕裹缠上来。

      原来明月不是他,而是他眼中某人的倒影。

      姜濯灵忽然想起那件《倒影练习》。

      【你看到的,不是镜面里的人。是你在谁的眼中存在的样子。】

      那时候他和薄司璟已经开始争吵了。

      把镜面材料搬到创作间的时候,他赌气没让薄司璟帮忙,不慎被划破手指。

      血流到光滑的镜面上,很快滑落,只留下一丝痕迹。

      他手忙脚乱地去找来创可贴包扎。

      等他回到镜面前,那一丝血痕好像分割线,镜面倒映着窗外,一半是澄澈的天光云影,一半是室内昏黄暖光。

      他靠近时,镜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身后薄司璟忽然走进来。看到他被割破的手,蹙眉轻轻握住。

      动作很温柔,像是对刚刚争吵的隐晦的道歉。

      “疼吗?”

      姜濯灵垂着睫,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无声地落在身边的镜面上。

      镜面里的两人身影,被那道血痕生生切成了两半。

      一半在天光里,一半浸在暗影中。

      那是他失忆前的作品了。也许那时其实已然警觉。创作是自省,也是某种隐秘的提醒。

      潭中捞月,或只换得一场空。

      ……

      薄司璟目光沉沉地望着姜濯灵。

      很不想看他哭,可是好像他很多次流泪都是因为自己。

      心脏发紧得钝痛。沸腾到近乎暴戾的血液都被他的眼泪浸得凉透。

      然而不能容忍他离开。

      薄司璟心知肚明自己有多么恶劣,然而隐藏得很好,不想被他发现。

      可还是暴露了。

      他果然被吓到,先是争吵,然后本能地想逃。

      甚至站在那么高的露台,很不安地用自己的安全来威胁。

      就这么不想被他抱在怀里,哪怕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

      然而他现在想起来了。

      薄司璟不能容忍他再一次让自己受伤。

      他望过来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片乌深静谧的湖水。

      美而悲悯的月亮神祇从湖水中诞生,容纳了他阴暗又浓烈的幻想与爱欲。

      他是被宽恕的那一个。

      月神垂怜,他好像有了再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的爱人从失忆中醒来,看起来是那么的爱他。

      他只能克制再克制,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吓到他。

      吻他的时候,薄司璟简直要醉倒在他的眼眸中。

      阿尔忒弥斯的吻能使罪得赦。

      可是他还是想起来了。

      ……

      暮色四合,风吹得更冷了。

      露台上只剩下压抑的呼吸。

      姜濯灵很轻地叹气,忽然转过身去。

      他靠近栏杆。

      薄司璟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几步冲到他身边,“灵灵——”

      他一瞬间以为他又要……

      姜濯灵被突然贴近的人吓到,才意识到自己站到了危险的位置。

      姜濯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我没事,哥哥。”

      “……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薄司璟眉头依旧蹙着,但像收敛獠牙的兽类,克制着掠夺的冲动,保持着表面的镇静。

      “……好。”

      男人垂眸凝视着他,祖母绿瞳孔的瞳色暗得惊人,“天已经晚了。宝宝冷吗?”

      他语气温和克制得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然而打磨出每个字都用尽全部理智。

      已经靠近姜濯灵身边,修长身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姜濯灵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他没有回答薄司璟的话,反而问他:“哥哥怎么突然赶回来了?”

      薄司璟的下颌线微微绷紧,“我很担心你,宝宝。”

      “我今天在哥哥书房里想起很多事情。”

      “情绪有点激动,是不是吓到哥哥了?”

      姜濯灵抬头望着薄司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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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在收尾中啦。构思得比较缓慢… 专栏《病弱Omega总在被争夺》《和顶A暴君离婚后逃不掉了》谁敢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