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相无情》金墨多

6、误打误撞 苏翼把目光

　　“小孟先生，我缺的不是点头之交的表面朋友，是能互表衷肠的真心好友。阿莲姑娘对我来说……”
　　“等等，你喜欢的姑娘，是阿莲？”
　　“是呀。小孟先生，你认识阿莲？”叶青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哦哦，打过几次照面，你继续说。”
　　“奥。阿莲姑娘是八年前来苏府的。是老管家从人贩子那里把她买来的。可能是路上颠沛流离受了惊吓，她也记不清自己原来的家乡和名字了。因当时她的衣服上绣着一朵并蒂莲，因此老管家唤她阿莲。”叶青眼睛里有阳光在跳动，“我也是八年前跟爷爷来到苏府的，比阿莲早两个月。当时她不怎么说话，大家都以为她是个漂亮的小哑巴，时常欺负她，我有力气，护着她。阿莲心灵手巧，常常送我些吃的用的，像个小尾巴一样整天跟在我身后，‘哥哥’‘哥哥’地喊着。但是，这几年出落成大姑娘之后，她仿佛在有意疏远我，还说什么男女有别，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了。”说着，叶青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
　　云望听完，更头疼了，合着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可惜郎有意妾无心，而自己，像是个在他们的感情中横插一脚的第三人。这就尴尬了。
　　“小孟先生，我就是想找个人倾诉倾诉，你不用放在心上。看你年纪比我还要小几岁，男女之间的事，你不懂的。”叶青站起来，背起竹篓，“我要去湖那边喂鱼了。”
　　“……不用我出主意了？”云望看看洒在地上的鱼食。
　　“不用了。小孟先生。下次你有心事的时候，尽管来找我。”
　　云望看着叶青渐渐走远的身影，摸摸揣在怀里的香囊，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还回去。
　　不只是阿莲、叶青，苏府的其他人也都对云望很客气，路过时都要打声招呼尊称一句“小孟先生”。究其原因，这跟雁北的宣传工作有莫大的关系。
　　雁北针对几个特别八卦的婆子和几个特别能吆喝的汉子，跟他们“透露”说，其实苏翼对云望“青眼相加”，但是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小孟先生不染凡尘太过娇弱，主子将其遣去后厨劈柴，是让他染染烟火气，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日后才能堪大用。小孟先生现在是卧薪尝胆，等过些日子跟主子同去游学，一路上山高水远谈天说地推心置腹，等回来立马就能成为主子跟前的红人，到那时候谁再想往前凑，晚了。趁现在小孟先生虎落平阳，得对他好一点儿，小孟先生也能记得诸位的人情。
　　只有云望自己心中清楚，她是得罪了那棵傲气的兰花草，被他记恨啦。
　　夏风暖热，此时却带来了一股清凉的、有植物辛香的气息，云望立刻全身戒备——好久不练功，竟疏忽大意到如此地步了，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她快速收敛情绪，转身低头弯腰拱手作礼：“翼公子。”
　　云望表面受惊吓，内心却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昨天还在绞尽脑汁接近苏翼，这不，他自己过来了。
　　苏翼淡然的目光落在湖水上，声音似一把上好的古琴：“孟云，望川县在哪个位置？”
　　“呃……在里山县东南，有一犄角旮旯地，比较闭塞，很少人去过。”
　　“你会武功。”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云望懵了，他怎么发现的？迅速扯了个谎：“我自小身体不好，为了强身健体，曾跟随村里的大师学过几年基础功。传闻这位大师是流落在此的武林高手，经他指点，在下略懂一二。”
　　苏翼扫她一眼：“贵村真是人才辈出。”
　　“是呢。后来身体好了，我发愤图强刻苦读书，才考上秀才来国都祁州城长长见识，父老乡亲们说我是全村的希望。”
　　“全村的希望？”苏翼笑了，“有点儿意思。”
　　云望第一次见他笑起来的样子，如冰雪融化，春日初阳，料峭枝头草长莺飞花绽放。心里有只小鹿哒哒跑来，转着圈儿不肯离去。她成功将心里的小鹿赶跑的时候，苏翼又恢复了那副高处不胜寒的淡漠表情。
　　“昨日越墙出府，所到何处？”他居高临下，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撒谎精。
　　“我，我，我梦游了？”
　　“你是读书人，应该知道我大亓有‘掌戮’一职，掌斩杀贼谍而搏之。前两日，他们在东城抓了个敌国细作。”
　　“啊？什么？”云望欲哭无泪，“我是清白的啊！”
　　云望觉得苏翼实在是太抬举自己了，他以为她是敌国细作？她爹爹是亓国堂堂的大将军，这种事情她熟悉得很，但凡细作被抓住，十六道大刑加身，可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保准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身份、目的、同党、计划。”
　　“我内心坦荡，清白无辜，何故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我？”云望昂头挺胸，声音洪亮。自小见过军人的铮铮铁骨，这点气势还是有的。
　　苏翼上前一步，迫近她：“把你关起来的话，不出两个时辰就都招了吧？”
　　眼前的人，睫毛纤长，双眸如一潭山泉，透明清澈，却幽深不见底，即使夏日最绝美的景致倒映其中，也不见只影——纯真而蛊惑。云望失了三分心魂，本能往后退了半步，攥紧拳头。
　　苏翼眉梢眼角沁着阴谋得逞的得意：“如果敌国万里挑一的细作是这等水平，我大亓不久便能一统天下了。”
　　“翼公子原来是拿我取乐呢。”
　　话音刚落，扑通、扑通——湿哒哒粘腻的东西拍打在自己脚踝上。
　　“啊啊啊——什么鬼东西！”云望一脚踩在水渍里，躲避时扭伤了脚，侧身掉进了湖里，“咕咚”，溅起好大一簇水花。
　　岸上，两只抢鱼食的黄金鲤扑棱着尾巴。刚才叶青心不在焉，把鱼食洒在了岸边，引得鲤鱼跃上岸来。
　　雁北正巧路过，以他的视角看来，好像是翼公子把小孟先生推下了湖！光天化日，翼公子竟然要杀人灭口？！那自己是救还是不救？
　　没等雁北纠结太久，云望在水里扑腾了几下，便调整姿势，快速游到对岸，抱住双臂护在胸前，一路小跑赶回房中收拾自己。
　　苏翼看了眼跳上来的两尾黄金鲤，抬脚把它们踢回湖里。心想要是再有第二次，就知会后厨将其清蒸了算了。
　　生为女子真是麻烦。云望曾经不止一次这样想。她自小体弱，时常生病，尤其来葵水的时候，小腹绞痛得卧床两三日；她喜欢穿行动方便的男装，但是这几年长大后身体有了些变化，胸前得缠上裹布。生在将帅家，却不能像哥哥们一样上场杀敌，又不想跟其他女子一样听从长辈安排早早嫁人生子……偶尔想起来，很是迷茫。
　　书房里，苏翼捧着一卷风俗志，看得津津有味。雁北候于一旁，心神不宁，间或抬眼看看苏翼，欲言又止。
　　翼公子手中的书翻得慢了些。雁南心思细腻，扫一眼雁北：“有什么话就说，别扰了公子看书。”
　　“公子，小孟先生他……他——”雁北一咬牙，“他再怎么不识时务，你也不能杀了他啊，你看他，白白嫩嫩瘦瘦弱弱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你怎么忍心……”
　　苏翼把目光从卷册上移开：“孟云现今怎么样了？让府里的高大夫去看看吧。”心里却想着，这小子不禁吓，以后轻易不要逗弄他了。
　　“好嘞——”雁北一溜烟儿跑远了。
　　“对了，雁南，你可曾听说过望川县？”
　　“公子，你可真问对人了。此地位于我大亓与燕国交界地带，群山环抱，闭塞偏僻，是个与世隔绝的地界。按理说，它就在里山县西北，但是两山一水相隔，就仿佛是来世今生遥不可及了，所以世人都传它只是个虚构的世外桃源。但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是真的存在。我有个远房表弟，为我那患病的姨娘寻药，这辈子第一次出来，大开眼界惊叹连连，说恍惚间以为到了仙界。我看表弟那样子，穿着打扮，仿佛是古人模样，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改朝换代了。”
　　“哦？怪不得地方志上未曾记载。拿地图来我看看。”
　　雁南将地图拿过来，展开置于苏翼面前。
　　苏翼食指缓缓敲击着一处山脉，而后执笔圈出一地：“明天收拾行李，后天启程去望川县。带上孟云。”
　　“可是，公子，望川县出进外界的密道，只有他们族人知道，所以才神秘莫测。我们是进不去的。”
　　“无碍。进不去便不进。”苏翼将地图收起，又拿起刚才的书卷翻着。上面的字符奇奇怪怪，雁南看不懂，只觉得公子学问高深莫测，好生佩服。
　　云望身体并无大碍，足足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神清气爽。她去院子里伸伸胳膊压压腿，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这时候看见有人朝自己走过来。
　　雁南与雁北是双胞兄弟，虽然长相一样，却性格不同。雁北是哥哥，性子却过分活泼，且天真单纯；雁南是弟弟，安静内敛、沉稳有度，话很少但是做事极为靠谱。
　　“雁南小哥，你来找我吗？”
　　“是啊，小孟先生。翼公子让我过来看看你身体如何了，还吩咐买点你喜欢的东西送过来”他举起手里的纸包给云望看，“是城南铺子里最时兴的点心，我听雁北说你爱吃。”
　　“哇，谢谢雁南，你早晨很早就去排队了吧？它家的点心紧俏得很，好难买的。”云望伸手去接，既然是苏翼的钱买来的，那她可得尝尝。
　　“小孟先生，还有一要紧事。”